第7章
炮灰對照組
林初苒入選的消息，比她預想的傳得更快。第二天早上，她剛走進市三醫院住院部，小周就從護士站探出頭來。“林醫生，你要上電視了？”她的聲音不小，走廊裡幾個家屬都回頭看了。林初苒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她點了一下頭快步走進了醫生辦公室。
趙宇辰已經在裡麵了。他今天沒有喝咖啡，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名單，正是節目組官宣的八人名單。“你入選了。”他的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她點頭。
趙宇辰看著名單上其他七個人的學校——浙大、西交、湘雅——再看看林初苒的“沈陽醫學院”。他沒有說什麼，隻是把名單折起來放進口袋裡。“加油。”他說。隻有兩個字，但林初苒聽得出那兩個字裡的重量。不是客套，是真的在說加油。
上午十點，查房結束。林初苒正在寫26床的病程記錄，住院總走過來。“林初苒，院長找你。”
她愣住了。院長？市三醫院的院長？她一個實習生，院長找她做什麼？
院辦在行政樓五樓。走廊比住院部安靜很多，沒有呼叫鈴，沒有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進來。”
院長姓陳，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一副無框眼鏡。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文件。看到她進來，他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林初苒坐下來，手指攥著白大褂的下擺。
陳院長看著她。“你報名參加了那個節目？”
“是。”
“你知道這個節目是乾嘛的嗎？”
“知道。醫學生實習真人秀。在浙大二院輪轉，最後評出最優秀的人給OFFER。”
陳院長點了點頭。“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和其他七個選手的差距在哪裡？”
林初苒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學曆。”
“不隻是學曆。”陳院長把桌上的文件轉過來推到她麵前，是網上的評論截圖。“節目組剛官宣名單，網上已經有人開始說你了。你的學校、你的學曆、你的實習醫院，全都被人翻出來了。”他沒有念那些評論，但林初苒知道上麵寫了什麼——“沈陽醫學院？二本？”“這人是來當炮灰的吧？”“節目組需要有人做對照組。你看，她就是那個對照組。”她前世看過太多這樣的評論了，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心裡。那時候她會哭，會躲在被子裡、把臉埋進枕頭、不讓任何人聽到。現在她不會了。但她還是會疼。
“你有可能隻是這個節目裡的對照組。”陳院長的聲音不大。“節目組需要有人襯托其他選手的優秀。你的學曆最低、學校最不出名、履曆最不亮眼，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林初苒沒有說話。
“你去了可能會被罵。網上那些人不會管你業務能力怎麼樣，他們隻看標簽。二本、沈陽醫學院、實習生——這些標簽夠他們罵好一陣子了。你做好準備了嗎？”
林初苒抬起頭看著陳院長。“陳院長，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但我還是想去。”
“為什麼？”
她的手指攥著白大褂的下擺，攥得很緊，指節泛白。但她的聲音沒有抖。“因為這是我唯一一次可能與全國名校出來的最優秀醫學生競爭的機會，可能是我一輩子無法企及的醫院學習機會醫院學習，看看最前沿技術，手術團隊，最好的帶教老師。我在市三實習，市三是三甲醫院，已經是很好的醫院了。市三的老師們很好，願意教我。但浙二不一樣——浙二有全國最好的肝膽胰外科，有全國最好的神經外科，有全國最好的心內科。那些老師，那些技術，我在市三學不到的。我這輩子可能隻有這一次機會能接觸到那些東西，我不想再錯過了。”
沉默。陳院長看著她。她坐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不是挑釁，是那種“我已經想清楚了”的篤定。
“而且”，她停了一下，“誰是炮灰還不一定。”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咬牙切齒，沒有聲嘶力竭，隻是在陳述一個她認為的事實。陳院長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副無框眼鏡。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初苒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慈祥的笑，是那種“有意思”的笑。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他問。林初苒搖頭。
“因為林建華跟我說，你可能是他帶過的最好的實習生。他用了‘可能’兩個字。林建華這個人，說他‘可能’看好一個人，意思就是他很看好這個人，他隻是不願意承認。”
林初苒愣住了。林建華說的？那個每天早上查房用那種漠然眼神看她的林建華？
陳院長把眼鏡重新戴上。“行了，去吧。好好準備，這段時間的手術你都可以去，能學習到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別給我們市三丟人。”
“是。”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陳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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