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嬌氣包笨拙做衣
那觸感硬邦邦的，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蘇阮手腕一抖。
皮尺滑落，蘇阮下意識去抓，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撲進陸崢懷裡。
陸崢本能伸出雙手，穩穩托住她的腰。
女人的身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股清甜的雪花膏香味。
陸崢呼吸一滯。他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攥緊，手背青筋凸顯，腹部肌肉緊繃，呼吸變得粗重。
“量、量好了。”蘇阮慌亂推開他的胸膛，耳根發燙。
她低著頭，在本子上胡亂記下數字，筆尖都在打顫。
陸崢抓起軍裝外套，聲音喑啞：“我出去洗把臉。”
說完大步跨出門檻，直奔院裡的壓水井。冷水衝了半天，才壓下心頭那股邪火。
接下來的三個晚上。
西北的夜風在窗外呼嘯，配房裡，昏暗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躍著。
蘇阮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那塊深藍色粗布，正跟一根縫衣針較勁。
作為江南蘇家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她以前連紐扣都沒自己縫過，更別提做一件男人的單衣。
第一天晚上，她興致勃勃拿起剪刀。可那把生鏽的鐵剪刀又大又沉，她嬌嫩的手指握不穩。一剪刀下去沒剪直，還差點剪到手。最後剪出來的布片坑坑窪窪，急得她直掉眼淚。陸崢在一旁看著，眉頭擰成個疙瘩，幾次想把布扔了，但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硬生生忍住。
第二天晚上，她開始穿針引線。那粗布厚得像牛皮，一針紮下去，得用力抵住才能穿透。縫了一晚上，走線像蜈蚣一樣歪歪扭扭。她的手指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發紅，連拿筷子都費勁。陸崢破天荒去後勤部找了瓶蛤蜊油，強行給她塗上。
今天是第三天晚上。
陸崢坐在單人床沿，手裡拿著塊浸了槍油的棉布，正慢條斯理擦著他的五四式手槍。
他低著頭，動作利落拆卸槍械零件。彈匣、複進簧、槍管，一樣樣整齊擺在床單上。
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卻總不受控製往桌邊飄。
昏黃燈光下，蘇阮穿著他的白襯衫，纖細的脖頸微彎。她咬著下唇，眉頭緊鎖，仿佛手裡拿的不是針線，而是階級敵人。
陸崢手裡的棉布在槍管上反複摩擦，腦子裡全是她笨拙又認真的模樣。
他幾次想開口讓她別弄了，但看著她那股倔勁，又把話咽了回去。
“嘶”的一聲，蘇阮倒吸一口涼氣，打破了屋裡的安靜。
她咬牙跟領口較勁。那塊布疊了幾層，太厚，針卡在中間拔不出來。她用力一扯，針尖一滑，直直刺進右手的食指指腹。
蘇阮燙傷剛結痂的手指，這下又見了血。
一顆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在白皙的指尖上顯得觸目驚心。
她下意識把手指含進嘴裡吸了吸。拿出來一看，粗布的線上已經沾了一小點暗紅色血跡。
蘇阮懊惱皺起眉，拿起布想擦掉血跡。
還沒等她動作，手裡的針線笸籮突然被人一把奪走。
“啪！”
笸籮被重重扔在桌上，剪刀和線軸散落一地。木製線軸在地上滾出老遠。
陸崢大步跨到她麵前。高大的身軀擋住煤油燈光，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
陸崢沉著臉，下頜線緊繃，眼底翻滾著壓抑的怒火與心疼。
他一言不發，大掌攥住蘇阮的手腕，直接把人拉到牆角的水盆邊。
拿起水瓢，舀起冰涼的井水，嘩啦啦衝在她受傷的食指上。
水流衝散血珠，露出個小小的針眼。傷口雖小，但十指連心，疼得蘇阮倒吸一口氣。
“疼……”蘇阮委屈往回縮手，眼眶紅了。
陸崢的力道不容反抗。他鐵鉗般的大掌牢牢固定住她的手腕，直到把傷口衝洗得乾乾淨淨。
他拿過乾淨毛巾，動作雖帶著怒氣，擦拭傷口的力道卻輕柔得像在碰無價之寶。
擦乾水漬後，陸崢冷著臉，從抽屜翻出紅藥水，用棉簽蘸著塗在她的傷口上。
紅藥水殺菌的刺痛讓蘇阮指尖一顫。陸崢立刻放輕動作，甚至下意識低頭，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兩口氣。
溫熱的呼吸拂過指尖，蘇阮心跳漏了一拍。
“站這別動。”陸崢冷聲命令。
他轉身大步走到桌邊。一把抓起那件縫得慘不忍睹的半成品單衣，連同桌上的針線，胡亂卷成一團。
走到大衣櫃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直接塞了進去。
“砰”的一聲，抽屜被用力關上。
“以後不許碰針線。”陸崢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她，語氣生硬霸道。
蘇阮站在水盆邊，看著被塞進櫃子底的衣服，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
這幾天手指本來就疼，為了給他做衣服，熬了三個晚上，連脖子都酸了。結果他非但不領情，還把衣服像扔垃圾一樣扔了。
“憑什麼不讓我碰？”蘇阮仰著頭，淚眼婆娑瞪著他，“家屬院的王嫂子、李嫂子，哪個不是自己給男人做衣服？我既然跟你領了證，就是你媳婦，我不能什麼都不乾！”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笨，縫得不好看。可我已經在學了，你不讓我做，別人會怎麼說我？說我資本家小姐做派，連個針線活都不會，說我配不上你！”
陸崢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蘇阮掉眼淚，那眼淚像硫酸滴在他心口，燙得他心裡那股煩躁和心疼攪和在一起，快要把他逼瘋。
誰敢說她配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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