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活著
“去年冬至前後，我寄了信往蘇家來，蘇家恐怕早已將婚約的事忘得乾淨了。”
崔老太爺是自成祖皇帝自南京遷都上京時的老臣了，也伺候過太祖皇帝，對於朝廷的形勢分析的很是清楚，就算成德帝犯了那等蠢得不能再蠢的錯，那他也是正統的皇帝，與元貞帝這樣被硬推上位的不同。
“蘇家也是逼不得已，今上因著殿下的原因，也不待見蘇家，是以，蘇家沒反應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此次咱們若是複辟，必得有蘇家支持，殿下不必為了這種小事記仇。”
楚稷站起身來，清瘦的身子下套著寬大的袍子，人是高的，隻是太瘦了，讓人看著就是一副孱弱的樣子，“外祖放心，自然不會。”
崔老太爺細看眼前的外孫，更像自己的女兒，遺傳了崔家人的狐狸眼，眼角微微上翹，與翩翩公子大相徑庭，生得有些女相，偏他又生得白，幸得生在帝王之家，手握權力，不然流落在外就是災難。
“外祖，今日之事，必得要父皇在宮內裡應外合，我記得武清侯徐房是我父皇一手提拔。”
“是，殿下的記性果真不錯，離京這麼些年還能記得清楚。”
“外孫日日夜夜都想有這麼一日，能一雪前恥，不至於讓自己做階下囚。”
“好！”崔殊一聲喝，“殿下有誌氣，咱們崔家也不虛，定然助殿下奪得皇位！”
又商議了一番，第二日早朝，皇帝因著病重無法上朝，內閣眾人也就此文淵閣內開會，商議今年稅收，以及戎狄的內部。
待到下值，崔殊約著幾人吃酒，又說家中有寶貝，讓幾人同自己回家，去看一看那寶貝。
來的人有武清侯徐房、裕國公蘇子項，此人是便是與楚稷的未婚妻之祖，還有文臣武將，等大致有七八人。
幾人見了楚稷，一開始沒認出，可越看越覺得此子有幾分貴氣，又眉宇間與崔殊有幾分相似，便異口同聲的道：“太子？”
幾人嚇得渾身亂顫，到底是崔殊將人穩了下來，“現下今上病重，太子年幼，太上皇雖有過，可今上聽信讒言，將太上皇軟禁，咱們不得肅清宮闈，替陛下奪回皇位。”
武清侯徐房第一個出聲，“今上乃庶出，皇位本輪不到他，如今為著自己兒子，廢了嫡出的太子，某早就有此心，迎回太上皇和太子！”
見他出聲，眾人也跟著附和，立馬製定出方案來，徐房認識司設監大太監陳世安，此人頗有幾分膽量，就是不得皇帝寵愛，大有鬱鬱不得誌之勢，有內官作為內應，勝算更大。
“今月十六，便是事成之時！”
眾人盟誓，楚稷口含手指，將指尖咬破，撕下自己袖子，在上麵寫下奪宮之事，簽上自己的名字，一一傳遞下去，最後又回到了楚稷手中，他低頭瞧著一個個的名字在上麵，心中大石也落了幾分，絮絮說了些話，便回了房間。
崔殊與眾人說笑了幾句，便送了客。
天色漸晚，月初隻有一點朦朧的彎月高高懸於天地間，楚稷推窗，北風颯颯，吹亂了他的鬢發，仰頭望著那輪明月，想起每月快要十五時，溫蟬總是要蒸一屜包子給他吃，他雖是北方人，但對於麵食沒那麼喜歡。
可慢慢的，他發現，似乎是她尋不到什麼好的給他了，這才在那幾日給他蒸肉包子吃。
雞下的蛋她也幾乎緊著他，教他讀書，教他將以前落下的課業補上，護著他，還為他擋過行刺。
可即便如此，也逃不過現實，麵對旁人拿她的身契來做籌碼時，她選擇了與他站在對立麵，她選擇了沈驍，她明知沈驍就是要置他於死地的人。
不知為何，思及此，他便煩悶不堪，將窗欞攏上，回了床榻上，枕著手望著帳頂，怎麼也睡不著。
現下不聞蟬鳴了，靜悄悄的，晚來寂靜，溫蟬時不時夢裡會夢見那晚楚稷拽著他的胳膊讓她別走的樣子，下一瞬他就變成了焦炭，黑黢黢的一堆。
她嚇得渾身冒汗，自夢裡驚醒，在前幾日，她搬進了沈家的廂房，沈驍會在她的後窗外待到半夜才走，今日聽見她從夢中驚醒的聲音，忙翻窗跳了進來。
“怎麼了？”
本就被夢中驚醒，又被他這麼翻窗進來，更是嚇得魂不附體，見是他，這才放下心來，問他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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