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悠閒生活，從回老家開始
破曉的微光，輕輕撕開了翠峰山的晨霧。
山腳下，微涼的晨風掠過田埂，清脆的鳥鳴此起彼伏，錯落的房屋排布在山野之間，炊煙嫋嫋升起，混著泥土、青草與竹香的氣息，乾淨得不帶一絲雜質。
“鳳凰村，我回來了！”
陳洛背著一個簡單的黑色雙肩包，走在村間小路上，腳步無比輕鬆。
他今年二十七歲，整整五年，他把最好的青春耗在了千裡之外的魔都。
五年職場沉浮，他從一腔熱血的應屆生，變成了謹小慎微的打工牛馬。
日複一日的996久坐加班，沒完沒了的職場內耗，勾心鬥角。
表麵上同事和睦、團隊共進，背地裡全是搶功甩鍋、算計排擠。
他熬了五年，好不容易要升職加薪，卻遭同事背刺。
壞消息還不止這一個，他檢查出了強直性脊柱炎。
這是無法根治的自身免疫慢性病，俗稱“不死的癌症”。
隻要過度勞累、精神緊繃，渾身骨頭就像被打入無數根鋼釘，又僵又痛。
晚上痛得無法入睡，早上又被生生痛醒。
魔都的璀璨霓虹，不僅沒能實現他的夢想，反而一點點摧毀了他的身心。
他本想著咬牙扛過去，可命運再次給了他沉重一擊。
外婆李秀蘭查出肺腺癌，晚期。
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時間，不建議再住院治療，讓老人以自己喜歡的方式走完餘生最好。
那天陳洛坐在工位上發了十分鐘的呆，然後打開電腦，寫了一封辭職信。
他需要回家治愈自己，更重要的是，他想陪外婆走完最後的時間。
……
很快，陳洛的腳步緩緩停下，一座農家小院映入眼簾。
青竹籬笆圍著院牆，院外種著幾棵老槐樹，還有一方葡萄架。
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
陳洛還沒來得及多愁善感，就聽激烈的狗吠從院中傳來。
“汪汪！汪汪汪！”
一條黃毛土狗猛地從院門裡衝出來，四肢蹬地，毛發豎立，衝著陳洛狂吠不止。
“別叫了，大黃，是我！”
看著凶神惡煞的狗子，陳洛哭笑不得。
兩年沒見，狗子都認不出他了。
“汪汪汪汪！”
聽到陳洛的聲音，大黃僵在原地，歪著腦袋愣了兩秒。
然後，它猛地搖起尾巴。
那尾巴搖得都化成了一團虛影，跟高速旋轉的螺旋槳似的。
大黃圍著陳洛不停地打轉，蹭褲腿，喉嚨裡發出溫順軟糯的嗚嗚嚶嚶的聲音。
剛才還凶神惡煞，現在直接成嚶嚶怪了。
陳洛蹲下來，大黃一頭拱進他的懷裡，濕漉漉的鼻子在他手上臉上亂蹭。
“洛娃兒！？”
忽然，一個他日思夜想的聲音響起。
那是一個瘦小的老人，她站在門檻後麵，穿著一件藍布褂子，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也是渾濁的。
可看到陳洛後，她眼睛亮了起來。
“外婆！”
陳洛將大黃扒拉下去，大黃也不介意，搖著尾巴跟他一起奔向外婆。
“你囊子回來了，你該提前打個電話噻，喊你老漢騰出時間去接你。”
囊子，是“怎麼”的意思。
老漢，則是“爸爸”的意思。
外婆一開口就是蜀南鄉音，聽得陳洛倍感親切。
“我請了個長假回來陪陪你。”
陳洛不想外婆擔心，因此沒說實話：
“下飛機都晚上了，沒必要辛苦媽老漢。”
進了屋，他四下打量一眼，卻沒看到爸媽：
“莽哥和媽老漢呢？”
“莽哥在樓上睡覺，你媽老漢天沒亮就帶著徐蒹葭進山了。”
外婆一邊說著，一邊點燃三根香，插進了香爐之中。
香爐後麵，是一尊老舊的二郎神像。
這是外婆供奉了幾十年的信仰，歲歲年年，每日不斷。
“徐蒹葭？”陳洛疑惑，這名字以前沒聽過。
“哦，是一個城裡來的姑娘。”
外婆將三根香遞給陳洛，並解釋道：
“說是大學畢業來旅遊，覺得咱家環境還不錯，就租了間房子住下，還聘請你媽老漢當導遊，帶著她進山采菌子呢。”
還有這種事？
陳洛感覺有點驚奇。
不過轉念一想，厭倦城市的鋼筋水泥，向往自然風光的人確實越來越多。
一些年輕人更是不喜歡去人擠人的著名景點，專往沒經過人為開發的荒山野嶺裡鑽。
這個徐蒹葭或許就是其中之一吧？
“對了，洛娃兒，你現在不是沒女朋友嗎，要不……小姑娘很漂亮的哦！”
外婆對著陳洛擠眉弄眼。
陳洛：……
且不說他不相信外婆的眼光，隔壁村那大胖妞在外婆眼裡也是漂亮的。
就算外婆眼光正常，再漂亮能有多漂亮？
他現在對女人沒有興趣。
隻想安安心心陪外婆走完餘生。
順便治愈治愈自己千瘡百孔的身心。
陳洛點燃外婆遞來的三支香，輕輕插進香爐之中。
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並不相信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
但此刻，他看著那尊二郎神像，默默地祈禱。
“二郎真君，我不奢望別的，隻求外婆餘下的日子能快快樂樂，不被病痛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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