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顧家公子當了六年外室，從不爭風吃醋，也不求名分。
別人都以為我愛他愛得死心塌地，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圖的是他的銀子、他的院子，還有灶房裡那口熱騰騰的鍋子。
直到他把新歡帶回別院，搶我首飾，霸我院子，
連我養了五年的狗都要扔出去。
我低頭忍著，轉頭卻把他這些年隨手賞下來的玉佩、扳指、錦衣，一件件折成現銀連夜跑路。
等顧修瑾找我時，隻能找到一個賬本，上書：
銀子賺夠了，這破差事，老娘不乾了。
我這張臉生得招人。
可我膽子小，也愛錢。
身邊那些想攀高枝的姐妹，有的坐上了寶頂馬車，有的換來了宅子和鋪麵。
而我這輩子最饞的，不過是能安穩吃上一頓熱騰騰的鍋子。
我是真的窮怕了。
所以顧家那位公子顧修瑾瞧上我時，我連推辭都沒推辭。
他把紙筆遞過來，問我要多少，讓我自己寫。
我硬著頭皮多寫了個零。
二百兩。
他瞥見那數，笑了許久，轉頭就讓人給我兌了兩千兩現銀。
再後來，我被他安置在京郊的別院裡。
他一直以為，我對他死心塌地。
其實我惦記的，不過是他院裡張叔天天做的那些上等葷菜。
我沒膽子去爭名分。
卻有膽量把他隨手扔下的玉佩、扳指，還有那些錦衣華裙，悄悄送去當鋪，或交給熟門熟路的掮客賣掉。
圈裡人都笑我眼皮子淺，笑我上不得台麵。
可我跟著顧修瑾這些年，日子居然也還算平順。
直到他身邊忽然添了個鮮嫩逼人的小姑娘。
第一次照麵，她就把我的團扇拿走了。
“清漪姐姐，你往邊上讓讓嘛，我想挨著公子坐。”
顧修瑾沒出聲攔她。
她撒兩句嬌，他便點頭，說要送她一間鋪子。
席上那些人瞧我的眼神，都透著看熱鬨的意思。
我望著那張嬌豔的臉，低頭掰了掰手指，才猛地發現，原來我已經跟了顧修瑾六年。
按我如今攢下的銀錢，
已經足夠去個小地方，買一處院子，靠著積蓄把後半生過下去。
再時不時給自己弄頓熱鍋子吃。
……
“光一家甜糕鋪哪夠呀，我還想要公子前些日子拍回來的那串粉鑽明珠。”
蘇夢嬌聲音又軟又甜，在雅間裡轉了一圈。
她還攥著我的團扇，扇骨在粗糙的桌沿上來回刮磨。
那聲音一下一下，聽得我心口直抽。
那扇子可值錢。
要是轉給熟客，少說也能換三百兩。
我抬頭去看坐在上首的顧修瑾。
他懶散地倚著椅背，手裡捏著一支細煙，還沒點。
連半分眼神都懶得往我這裡落。
“行。”他輕飄飄笑了下，語氣隨意得很，“你喜歡就成。明日讓長隨送去畫坊。”
這話一出，雅間裡立刻熱鬨起來。
起哄最狠的是他那個舊友韓子墨，笑著朝我掃來一眼，話裡全是意思。
“還是夢嬌有手段。修瑾那串明珠，之前不是還說要留給某個‘懂事’的人嗎？”
“懂事”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在場誰不知道，那本是顧修瑾答應給我的六年禮。
蘇夢嬌像這時才想起來似的，連忙抬手捂嘴，輕輕驚呼。
“呀，清漪姐姐不會惱了吧？”
她睜著那雙無辜的小鹿眼，濕漉漉地望著我。
“姐姐都陪了公子這麼久了，肯定不會把這些身外之物放在心上，是不是？”
她這番話落地，滿桌人的視線全壓到了我身上.
他們都等著看我失態，看我發酸，或者紅著眼掉眼淚。
我慢慢咽下嘴裡的那口肥牛。
又拿帕子壓了壓唇角，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蘇姑娘說得沒錯。左右隻是一串珠子，公子高興就好。”
麵上我笑得溫順，心裡卻已經劈裡啪啦打起算盤。
明珠沒了，折成銀子大約值兩千兩。
也沒什麼。
等今夜回去，我就把妝閣裡那幾件他不常用的貴重東西一塊收了，直接送出去。
反正羊毛，總歸還是出在羊身上。
聽我這麼說，顧修瑾捏煙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總算偏過臉，像是施舍一般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裡有打量，也有一點壓得很深的不快。
“沈清漪，你倒是大方。”
“那自然。”我笑得越發乖順，像個漂亮又空心的木偶，“都是公子教得好。”
蘇夢嬌這一下像打在了棉花上，眼底頓時掠過一絲不甘。
她順手把我的團扇往旁邊空椅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
“公子，我餓了，想吃那邊那盤鮮膾。”
顧修瑾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又恢複了那副縱著她的樣子。
“韓子墨，你手是擺設？給夢嬌轉過去。”
這一頓飯吃下來，我倒成了席上最沒存在感的擺件。
他們說笑，他們逗趣，蘇夢嬌像隻新放進籠子裡的雀兒，在顧修瑾那一小片天地裡亂撞亂鬨。
至於我，想給自己夾一筷子愛吃的菜，都得等圓盤多轉兩圈。
等飯局散了，顧修瑾披上外袍，蘇夢嬌順理成章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清漪姐姐自己雇車回去，好不好？我想讓公子單獨送我回畫坊呢。”
她歪著腦袋笑，甜得發膩，像蜜裡摻了毒。
夜風一下灌進衣領，我冷得打了個哆嗦。
“公子……”我試著開口，朝別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修瑾垂頭點燃了煙，火光映著他鋒利的下頜。
“自己回。”他吐出一口白霧，聲音不容反駁，“車錢去找管事拿。”
車簾放下，馬車揚起一陣塵土，很快就走遠了。
我站在風裡，抬手揉了揉發僵的臉。
然後從袖子裡摸出那本巴掌大的賬冊，熟練地添了一筆。
“受凍精神損失費：五十兩。車錢：十兩。”
寫完後，我又冷得一哆嗦。
雇車？
算了，不雇。
能省十兩也是賺到。
我把賬本重新塞回袖中，裹緊披風，老老實實一步一步走回別院。
院子裡冷冷清清。
我連燈都懶得多點，進門就直奔灶房，從冰鑒裡拿出存著的上等牛肉。
給自己煎了一塊，又倒了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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