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家自有祖訓。
葉氏女子若要定下道契，祭台上那枚靈犀球，必須由男方親手射落。
這話一出，父親和母親的神情當場變了。
兄長也立刻上前，從我手裡拿過那枚靈犀球，翻來覆去看了許久，才沉著聲音道：“是真物，不是仿的。”
蕭珩聽完，臉色瞬間褪儘。
他正要開口，葉柔嘉卻先一步驚叫出聲。
“姐姐，你就算再想逼阿珩哥哥早些娶你，也不能拿這種事糊弄人啊。你說這靈犀球是別人射下來的，可誰能證明，不是你自己偷偷取下來的？”
她看著我，滿臉無奈，還輕輕歎了口氣。
“姐姐，你就算要編，也該編得像樣些。仙都誰不知道你是阿珩哥哥的未婚妻，平南仙門又不是誰都敢得罪的，誰會冒著得罪蕭少主的風險，來和他搶人？”
她這幾句說完，蕭珩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重新看向我，眼底再沒半分動搖，隻剩嫌惡和失望。
“葉清漪，你就這麼缺男人，這麼急著把自己嫁出去？”
“我早說過，我會娶你，就絕不會食言。你非要拿這種見不得人的把戲出來騙人，有意思嗎？”
“真是可笑。”
父親和母親也冷哼一聲，甩了甩衣袖。
“我葉家怎麼會養出你這樣不知輕重的女兒。若柔嘉才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倒省心多了。”
兄長更是直接發笑，抬手把靈犀球扔回我腳邊。
“葉清漪，你若還懂一點世家嫡女的臉麵，也不該把自己鬨成這樣。你現在這副模樣，和那些離了男人就哭鬨發瘋的娼婦，有什麼區別？”
我猛地抬起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說這話的人，竟然是我的親兄長。
我死死攥著掌心，指甲刺破皮肉，血一點點滲出來。喉嚨發緊得厲害，我剛想解釋，蕭珩卻先冷笑著出了聲。
“你既然口口聲聲說，靈犀球是別人射下來的，那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誰，肯娶一個年紀不小、還在仙都出了名晦氣的女人。”
他說完，直接牽起葉柔嘉的手，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臨走前那一眼，滿是譏諷。
“我倒要看看，沒人和你結契，你今天這禮怎麼成。”
所以， 他 一直都知道。
知道這五年來，他次次故意射偏後，外麵那些人是怎麼編排我，怎麼拿我取笑，怎麼把汙言諱語往我身上砸。
可為了葉柔嘉，他全都可以裝作沒聽見。
任由我獨自承受那些奚落和羞辱。
眼淚落下來時， 我 隻覺得那股苦意像鑽進了骨頭，連心口都麻了。
我望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整齊得像一家人。
忽然，我笑了出來。
可笑著笑著，淚卻掉得更厲害。
“我沒有騙你們。”
“會有人來的。”
“我不是沒人要。”
隻是我怎麼都沒想到，第二天一早，父親和母親會臉色鐵青地闖進我的院子。
我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麼，那根帶著倒刺的戒律鞭，就已經狠狠抽到了我身上。
“你這個孽障！竟敢用那麼下作的邪術和幻藥去害柔嘉，想毀她清白！要不是蕭珩及時趕到，你知不知道柔嘉會落得什麼下場！”
鞭子抽下來的那一刻，我後背像被烈火撕開，疼得眼前發黑，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地。
蕭珩站在後麵，懷裡抱著衣衫不整、哭得雙眼通紅的葉柔嘉。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冷得發沉，隻剩厭惡和失望。
“葉伯父，葉伯母放心。如今柔嘉已經是我的人，我自然會負責到底。”
“至於我和葉清漪之間的婚契，我想，平南仙門未來的主母，絕不能是一個心術不正、品行敗壞的女人。她若識趣，以後倒是可以妾室身份進門。”
葉柔嘉伏在他懷裡，哭得楚楚可憐。
可她望向我時，眼裡卻全是得意和挑釁。
“姐姐，我從來沒想過跟你爭阿珩哥哥。你為什麼非要這樣害我？”
這時，匆匆趕來的兄長也到了。
他看著我，聲音冷得像冰。
“葉清漪，我真沒想到，當年那個善良懂事的妹妹，會變成如今這樣，做出這等惡毒齷齪的事。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過這也是你活該。柔嘉以後會是蕭珩明媒正娶的妻，而你，隻配做妾。也不知道你設計害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今天。”
不過幾句話，我就聽明白了。
他們一大早衝進我院子，不是來問真相，是來給葉柔嘉出氣的。
父親母親滿臉怒火，蕭珩和兄長站在一旁，神情裡隻有厭棄和寒意。
我捂著手臂上裂開的鞭痕，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們說的那些，我根本沒做——”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鞭劈頭落下。
脆響炸開，我背後像被硬生生撕裂，身子猛地往前栽去。
兄長順勢一腳踹來， 我 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還嘴硬？蕭珩都答應娶你了，你還要因為嫉妒去害柔嘉！”
“現在就給柔嘉磕頭認錯，不然今日父親就照家法，抽夠你四十九鞭。”
蕭珩把葉柔嘉護在身後，開口時冷得像冰。
“葉清漪，你真叫人作嘔。”
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我臉上勉強撐著的那點平靜，也在這一刻徹底裂開。
“我說了，不是我做的！為什麼她一掉眼淚，你們就信？為什麼她說什麼，你們都肯信！”
我一直都知道，他們更偏愛葉柔嘉。
可真到了這一刻，我那顆早就麻木的心，還是疼得發顫。
我死死咬牙，用儘力氣從袖中拿出太子給我的結契信物，連手指都在抖。
“我早說過，道契已經斷了，我不會再嫁蕭珩。”
“昨日是殿下親手射落靈犀球。等天諭送來，他會親自登門下聘。”
“我和蕭珩早就沒關係了，我為什麼還要費心思去害葉柔嘉？”
這幾句話出口，屋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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