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被困
新年第一天，祝願醒得很早。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天光清白。
這就是北平的冬。
她靠在床頭，把手機裡的聯係人過了一遍，一個一個發祝福。
給沈喬寫了一段話，具體的感謝了這段時間的照顧，懇切卻不刻意。
給半月觀裡幫助過她的前輩和領導也發了，語氣拿捏得恰好，有禮有節。
學院裡交好的院長、老教授...她也都是一條條編輯，每個人的措辭都是手搓，不一樣。
再就是部長，以及相處不錯的學長學姐和同學。
她記得誰給過她什麼幫助，誰在哪次活動裡替她說過話，祝福裡捎帶一句具體時間的謝謝您，感謝得特別真誠。
她想站得高，走得遠，就不能脫離群眾路線。
這些心思很快有了反饋。
期末成績出來那天，祝願自己都怔了幾秒。
不僅僅是專業課全部第一，綜測成績也是學院內部第一名。
導員主動聯係她，提了入黨積極分子的事，又說學院有幾個評優名額，準備把她報上去。
看到這些，比得到係統返現還開心。
返現是係統給的，成績是她自己一點點努力出來的。
很快到了下學期。
相越忙於實習，在學校出現的次數寥寥。
有幾次例會，他隻露了一麵，匆匆說幾句就走了。
沒有多餘的消息，也沒有多餘的目光。
她偶爾發一條朋友圈，他會點讚，不評論，就那樣隔著安全距離，遠遠看著。
林崢的膽子越來越大。
他似乎摸清了祝願和相越並沒有進一步的關係，也不再是隻送花，等在圖書館樓下那種溫吞追求。
似乎是有些不耐煩了。
想迅速得到結果。
他開始出現在她的每一處活動範圍裡，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囂張。
祝願找過導員，但是得到的隻是一個比較官方的回複。
畢竟人家並沒有做出實質性的事情。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得早。
趙佳宜挽著祝願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我關注的一個博主最近測評了一家新店，特別有氛圍感，清吧那種！我還沒去過酒吧呢。祝願，你陪我去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祝願本想拒絕。
她對那種地方沒有興趣，也隱約覺得不好。
“就去坐一小會兒，我請你喝果汁。”趙佳宜雙手合十，
“馬上又要考試了，當放鬆一下。”
趙佳宜難得這樣央求。
祝願心軟了。
“說好了，隻待一會兒，早點回來。”
酒吧離學校不算太遠，裝修確實漂亮。
霓虹燈管在牆上彎成一段英文，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襯衫的男生。
裡麵燈光昏黃，人比想象中多，現場有駐場的歌手在唱低低啞啞的民謠。
趙佳宜第一次來，又興奮又緊張，緊緊拉著祝願的手，找了靠牆的卡座坐下。
兩人各點了一杯無酒精的飲料。
趙佳宜拍了好幾張照片，祝願剛喝了兩口。
門口又進來一群人。
林崢走在最前麵，穿了一件黑色機車夾克，身後跟著三四個男生，還有兩個打扮時髦的女生。
他掃了一眼全場，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祝願身上。
那眼神，像獵人看見了自己圈養多時的獵物。
“好巧啊~”林崢大步走過來，直接坐進她們卡座裡，
“我在這家店有股份。你們來怎麼不說一聲？”
趙佳宜的笑僵在臉上。
祝願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我們這就走。”祝願說。
“別呀，剛來就走，多掃興。”林崢伸手攔住去路，
“樓上有包間，我請客。今天是周末，正式認識一下唄。”
“不用了。”
“祝願，這你可就沒意思了。”林崢笑了笑，語氣還是懶洋洋的，
身後的人卻已經圍了過來，
“嫂子，我們老大都追你這麼久了。上去坐坐，二十分鐘。不會連這點麵子都不給吧？”
兩個女生，在別人的地盤上，被五六個男人圍著。
旁邊幾桌的客人各自喝酒聊天，沒有人多看這邊一眼。
祝願環顧了一圈，心裡迅速判斷著。
門口有人把著，且這裡是林崢有股份的店，估計自己喊了也沒什麼用。
就算有人聽見，在酒吧裡，誰會為一個“被朋友拉去樓上喝酒”的陌生女孩出頭？
她的手不動聲色的放進自己的包裡，準備緊急呼救。
林崢身側一個小弟眼神毒辣的看見了，上前搶過了祝願手裡的手機。
林崢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這裡鬨起來，難看的隻有你。你那個室友應該不想出名吧？”
趙佳宜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
祝願閉了一下眼。
“林崢，這裡是京市，鬨大了，對誰都不好。”
其實她心底裡害怕衝突，以往出門在外，儘量不會和人產生正麵衝突，她安慰自己，幸福者退讓原則。
林崢立刻笑了，
“鬨大？你可以報警啊！看看到底是誰留案底？”
話裡是明晃晃的威脅。
“那相越呢？你就不怕他知道了？”
“如果他真的管你，又怎麼會放任我追你？”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算護著你，那你的朋友呢？”
身邊的一個男生火速接話，靠近趙佳宜，“妹妹，你叫什麼呀？”
她們被“請”上了二樓。
包間門一關，外麵的人聲和音樂聲被隔絕在外麵。
燈光昏紅，煙味混著酒精味嗆人。
桌上擺滿了果盤，小吃和啤酒，洋酒，有人正在點歌，DJ樂曲從音響傳出來，震得人胸腔發麻。
“我不喝酒。”祝願說。
“就一杯，給個麵子。”林崢把一杯滿上的酒推過來，旁邊的人開始起哄。
“祝願，我們崢哥對你是真上心，別不識抬舉啊。”
“聽說你成績挺好啊，第一名？挺厲害啊。”
“家裡哪兒的？父母乾什麼的？”
問題一個接一個，帶著戲謔，帶著不懷好意的窺探。
祝願坐在角落裡，手指在袖口裡慢慢攥緊。
趙佳宜急了，聲音都在抖，“我們可以給錢！我爸爸認識人，你們別太過分！”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你爸認識誰啊？”
“妹妹，這年頭誰還沒個有關係的爹？”
“給錢？你知道這局多少錢嗎？”
笑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趙佳宜的眼眶登時紅了。
祝願看著她，心口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何嘗不知道不應該從大廳到包間這樣的私密空間？
但是拒絕有用嗎？
五六個成年男性。
更別說這裡本就是他的地盤。
沒有權，沒有背景，就隻是案板上的魚肉。
任人宰割。
祝願堅持不喝酒。
林崢也沒強求，朝小弟使了個眼色，一杯鮮榨芒果汁被端了上來。
“酒不喝，果汁總得喝一口吧。鮮榨的。”
“我不渴。”
“這麼不給麵子？”
場麵一度僵持。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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