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藏在身後的手
書房內，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溫在感覺整個房間的氧氣仿佛也被一同抽乾了 。
她跌坐在座椅裡，雙手死死地攥緊，修剪得圓潤乾淨的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的軟肉裡。那枚常年佩戴在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此刻硌得她骨節生疼 。
太荒謬了。
那把像魔術一樣從袖口滑落、又在零點幾秒內詭異折疊消失的刀 。那雙在監控死角裡，瞬間褪去所有怯懦與無辜、隻剩下冷酷與暴戾的眼睛 。
溫在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引以為傲的理智，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撕裂的當機狀態。
她需要一個答案。
溫在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真皮座椅向後滑去，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沒有理會，踩著冰冷的地板，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半掩著的主臥房門。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在這一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隨著她逐漸靠近主臥，一絲隱秘、微弱的甜香，順著門縫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一般，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溫在的鼻腔。
那是一種帶著苦澀草藥味的香氣 。
在普通人聞起來，或許隻會覺得這是一種劣質、古怪的熏香。但對於身為S級Omega的溫在而言，這股氣味瞬間觸發了她基因深處最原始的生物警報 。這不僅僅是氣味，這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味道——白曼陀羅 。
儘管這股氣味已經被刻意地壓抑、稀釋到了最低限度，但它依然在空氣中彰顯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暴本性。
溫在站在門外，握著黃銅門把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蒼白。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體內屬於Omega的戰栗感壓製下去，冷著臉，一把推開了主臥的門。
“吱呀——”
沉重的實木房門發出一聲輕響。
房間裡沒有開主燈，隻有窗外慘白的月光透過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切入昏暗的室內，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鋒利的光斑。
寬大的雙人床上，那個原本應該處於熟睡中的身影，此刻正像一隻受驚的幼獸般蜷縮在被子裡。
聽到開門的動靜，床上的那團隆起猛地瑟縮了一下。
“姐姐……？”
伴隨著一聲微弱、沙啞，甚至帶著濃重鼻音的呼喚，陸清野從被子裡掙紮著坐了起來。
月光恰好落在她的身上。
她穿著那件單薄的、毫無防備的淺色睡衣，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膚色在冷光下顯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會碎裂 。那副總是用來遮擋眼神的細金絲邊平光鏡此刻被放在床頭櫃上，失去了這層屏障，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眼尾還泛著一抹可憐的紅暈。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因為身體虛弱、離開Alpha伴侶後連覺都睡不安穩的病弱贅A。
但在溫在的視線裡，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脆弱臉龐，卻不可遏製地與監控畫麵裡那個手持利刃、眼神如死神的怪物重疊在了一起 。
溫在沒有說話。她隻是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床上的陸清野。那雙極具攻擊性的美豔眼眸裡，不再有往日的縱容與輕蔑，而是翻湧著令人窒息的冰冷與戒備。
空氣在兩人之間粘稠地凝固了。
“什麼味道？”
溫在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碎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抗拒的審問意味。
陸清野的肩膀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一個完美的、毫無破綻的應激反應。
溫在不知道的是，陸清野那突破人類極限的變異聽覺，已經清晰地捕捉到了溫在紊亂的心跳節拍 。
姐姐發現什麼了嗎？
是因為監控？還是因為自己不小心泄露的曼陀羅信息素？
不管是因為什麼，她現在的角色，隻能是那隻連切麵包都會傷到手的“廢物小狗” 。
“對不起……姐姐……”
陸清野立刻紅了眼眶，豆大的淚珠迅速在眼眶裡打轉，要落不落。她慌亂地掀開被子，甚至顧不上穿拖鞋，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微微佝僂著原本挺拔的脊背，左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用一種近乎痙攣的顫抖姿態，從裡麵摸出了一個廉價的、沒有任何包裝標識的紙盒。
“因為姐姐一直不回來睡覺……”陸清野吸了吸鼻子，聲音裡滿是委屈和討好，她將那個紙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我頭好痛，怎麼都睡不著……秦醫生以前跟我說過，這種安神線香可以緩解神經衰弱……我實在太疼了，就偷偷點了一點……”
她抬起頭，那雙如同小鹿般純真、惶恐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溫在。
“如果姐姐不喜歡這個味道，我現在就把它扔掉。姐姐別生氣……都是我不好。”
標準的茶言茶語，配上那副蒼白搖搖欲墜的身體，換做平時，溫在或許早就煩躁地皺起眉頭，然後冷著臉走過去將人塞回被子裡。
但今天沒有。
溫在的目光在那盒廉價的線香和陸清野的臉之間來回遊移。
空氣中，那種劣質的、刺鼻的工業檀香味道，正在與另一股極具侵略性的危險甜香詭異地廝殺、撕扯。這盒線香，就像是一個拙劣的掩護，試圖蓋住某種足以致命的真相。
鞋跟敲擊著地板，溫在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到陸清野麵前。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從陸清野的手裡抽走了那盒線香。
在指尖擦過的那個短暫瞬間，溫在感受到了陸清野手背上那不正常的冰冷，仿佛沒有血液在流動一般。
也就是在這一秒，溫在極度敏銳的目光，越過陸清野瘦弱的肩膀，死死地鎖定了她藏在身側的右臂。
那條右臂，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地發抖。
——那正是監控錄像裡，在零點幾秒內翻轉出利刃、切開封箱膠帶的手 。
她在發抖？
是因為被自己現在的冷酷嚇到了？還是因為……她正在極力克製著某種即將暴走的、非人的殺戮本能？
溫在的眼神在瞬間暗到了極點，瞳孔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她沒有拆穿，也沒有再繼續追問那股奇怪的甜香。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如果站在自己麵前的真的是一個能徒手捏碎頂級雇傭兵頸椎的怪物 ，那麼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揭穿她，無疑是在引爆一顆炸彈。
她需要更確實的證據，而不是口舌之爭。
“把窗戶打開散味。”
溫在冷冷地丟下這盒廉價的線香，它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角落的垃圾桶裡。
“然後，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去睡。”
這句話如同判決書一樣，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陸清野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不受控製的恐慌。不是因為害怕被拆穿，而是因為……她被驅逐了。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離開溫在的信息素和觸碰，無異於被剝奪了僅有的氧氣麵罩，重新被推回那個充滿噪音和砂紙的無間地獄 。
“姐姐……”陸清野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那雙常年冰涼的手，想要去拉溫在真絲睡袍的衣角。
“我讓你出去。”溫在往後退了半步，完美地避開了她的觸碰，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陸清野的手僵滯在半空中。
她看著溫在眼中那抹毫不掩飾的冷酷與嫌惡，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捏緊了。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絕對不能強求。任何越界的行為，都會徹底坐實溫在的懷疑，讓她永遠失去這副“完美傀儡”的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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