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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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知行。
這個名字是我爺取的，說什麼"知行合一"。
我爸當時在打牌，頭都沒抬："行，你說叫啥就叫啥。"
我媽當時在看電視劇，隨口補了一句："別太拗口就行。"
這大概就奠定了我在這個家十八年的地位。
透明人。
我爸叫林大明，初中輟學，在我們縣城混了個建材生意。
生意做得一般，但飯局吃得一流。
他那張嘴，能把三萬的瓷磚吹成三十萬的效果。
晚上九點前回家？不存在的。
我媽周麗芬，高中沒畢業就嫁了我爸。
年輕時追瓊瑤，現在追短劇。
手機屏幕常年貼著"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畫麵。
麻將桌上她是主力軍，一缺三都要打電話把她喊來湊桌。
至於我？
吃飯有人做——我奶奶。
上學有車坐——公交車。
成績嘛……
"我兒子成績吧，湊合，反正健康就行。"
這是我爸在飯局上的原話。
他甚至不知道我幾年級。
有一次我上高二，他跟人說"我兒子剛上初三"。
我當時就在旁邊。
沒糾正。
懶得。
其實從初二開始，我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三。
初三直接穩定第一。
高一高二，沒掉出過前五。
但是這些事，我爸媽不知道。
因為他們從來不看我的成績單。
家長會？沒來過。
簽字？我自己簽的。模仿我爸的字，模仿了六年，現在寫得比他本人還像。
班主任王老師打了無數次電話。
我爸的號永遠在通話中——跟人吹牛呢。
我媽的號偶爾能接通，但對麵永遠嘈雜："喂？啥？開會？我這打牌呢，回頭說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王老師後來跟我說了句話，我記到現在。
"林知行，你爸媽是不是不太關心你學習？"
我當時笑了笑："老師，他們連我房間在幾樓都記不太清。"
王老師沉默了很久。
但我真沒覺得有什麼。
沒人管，挺好的。
沒人催作業，沒人檢查手機，沒人規定幾點睡覺。
我想學就學，想打遊戲就打遊戲。
隻不過我打遊戲打膩了，就去學習。
學著學著，發現學習比打遊戲容易。
高三第一次模擬考試，十一月。
我正常發揮。
語文138，數學149，英語143，理綜289。
總分719。
年級第二名632。
差了87分。
說實話這成績我也沒太在意。
考完該吃吃該睡。
反正考多少分回家也沒人問。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五。
罕見地，我爸沒出去吃飯。
更罕見地，我媽沒出去打牌。
我從房間出來倒水，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一個詭異的畫麵。
我爸我媽並排坐在沙發上，中間攤著一張紙。
兩個人的表情……
怎麼說呢。
就好像剛被告知中了五百萬，但領獎地點在火星。
我爸手裡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
我媽湊過去，手指點著上麵某一行，嘴唇在動。
我走近了幾步，看清了。
那是模考的成績排名單。
學校寄到家裡的。
我之前沒注意，估計是被我媽當快遞簽收了。
"林知行……年級第一……總分719……"我媽在小聲念。
我爸猛地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仿佛我頭上長了角。
"兒子。"他嗓子有點緊，"這……這是你的成績？"
我端著水杯，點了點頭。
"嗯。"
沉默。
持續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我爸轉頭看向我媽，我媽轉頭看向我爸。
兩個人的瞳孔都在輕微震動。
我爸放下成績單，揉了揉眼睛，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林知行，臨海中學，高三(1)班……年級排名：1……總分719……"
他念完，又揉了一遍眼睛。
"老婆。"他叫我媽。
"嗯。"
"咱們是不是……看錯了？"
我媽一把奪過來，自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她抬頭看我，眼神更詭異了。
"知行，你是不是找人改了這個成績單？"
我："……"
"媽，學校統一寄的。公章都蓋了。"
我媽低頭看了看右下角的紅章，又抬頭看了看我。
接下來她說了一句讓我血壓飆升的話——
"那是不是同名同姓？咱們學校有沒有另一個叫林知行的？"
我深吸一口氣。
"媽，上麵寫了班級。高三一班。就我一個林知行。"
又是沉默。
然後我爸站起來了。
他在客廳來回走了兩步，像是在組織語言。
最後他站定，看著我媽，壓低嗓子說了一句：
"麗芬，你說實話……這孩子，到底是不是咱親生的？"
我水差點噴出來。
"你什麼意思？"我媽瞪他。
"我是說……"我爸一臉為難，"咱倆啥水平你心裡沒數啊？我初中都沒念完，你高中也沒畢業。咱們家祖上三代都沒出過讀書人。這孩子……全校第一？年級斷層？"
他說著，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像在看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外星人。
我媽也沉思起來。
她眉頭緊鎖，像在看一道沒有答案的數學題。
"你這麼一說……"她緩緩開口，"我確實也覺得不太對。"
"你看他從小就跟咱不像。"我爸開始回憶，"咱倆都愛熱鬨，他悶葫蘆一個。咱倆都坐不住，他能在屋裡待一整天。"
"還有還有。"我媽補充，"咱倆數學都不行，買菜都算不明白賬。他這749——"
"719。"我糾正。
"對，719！"我媽拍大腿，"這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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