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永夜福利院（12）
陸淼快步走進辦公室，沈清瀾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捧著一個空茶杯，目光有些失焦，像在出神。
“沈院長。”陸淼走到桌前，將那幅拚好的向日葵畫平放在她麵前。
沈清瀾愣了愣，低頭看向那幅畫，她的指尖先是一顫，然後慢慢撫過畫紙邊緣的裂痕，畫上的向日葵隻有花瓣和葉子，沒有花蕊。
可她的眼神卻一點點變了。
“這是……小葵畫的。”她聲音很輕，喃喃道。
陸淼沒說話。
辦公室內金光再次亮起。
【個人身份通關條件：將黃色向日葵的畫交給沈清瀾——已完成。】
陸淼心裡剛鬆了半口氣，腳下卻猛地一震，樓下傳來“轟”的一聲悶響，隨後是木料被火舌卷過的劈啪聲，濃煙從門縫和窗隙裡鑽進來，空氣驟然變得灼熱。
“陸淼姐姐！”朝霧鈴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又急又啞，“我找到小葵了！我現在就帶她出去！”
陸淼轉頭望向門外，火光已經映紅了門框，黑煙像活物一樣順著牆壁往上爬，她下意識想走，可沈清瀾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走啊！”陸淼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沈清瀾沒有躲，隻是輕輕搖頭。
“我不走。我要陪著孩子們。”她抬起頭，眼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已經認命般的平靜，“我是院長，我不能丟下他們。”
“你清醒一點！”陸淼壓低聲音，語速飛快，“這樓裡的人早就死了，那些孩子、那些人，全都死在那場火裡了，你也差點死了，你忘了嗎？”
沈清瀾僵住。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拳。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此時，門口忽然多了一個人。
那人斜倚在門邊，銀灰色長發披散下來，像月光被雨水打濕，她穿著一條深紅色長裙，領口開得很低，勾勒出成熟而性感的曲線。
右眼角下一顆淚痣，襯得那張清冷的臉多了幾分鬼魅般的豔色。
“跑得掉嗎？”林霜輕輕開口，聲音又柔又滑，像蛇從絲絨上爬過。
陸淼心裡罵了一句。
她不知道這女人到底是不是真身，也不知道她在這裡有多強，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火快燒上來了，沈清瀾還懵著，自己懷裡隻有一幅畫和一個腦子發昏的院長。
她咬了咬牙，忽然一把抱住沈清瀾，把人整個攬進懷裡，嘴唇貼在她耳邊，語速又快又低：
“出去之後，隨便你摸，想怎麼摸都行，哪裡都行，腰也行，想親想抱都隨你，隻要你現在跟我走，今晚你想怎麼樣我都配合，我說話算話。”
沈清瀾整個人都像被電了一下，她原本空洞的眼神猛地恢複焦距，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
她抬頭看著陸淼，嘴唇動了動，極輕地“嗯”了一聲。
陸淼二話不說，把沈清瀾打橫抱起，別看她這身板不算壯，真到了拚命的時候，力氣大得嚇人。
林霜朝前邁了一步，似乎想攔。
陸淼一腳踹在她小腹上，結結實實，把人踹得向後飛出去，重重撞在門框邊緣，林霜悶哼一聲，銀發散了一地，一時竟沒能站起來。
陸淼沒再給她反應時間，抱著沈清瀾衝出辦公室，朝樓梯下狂奔。
火勢已經蔓延到二三層交界處，灼熱的氣浪從下方翻湧上來，欄杆燙得不能碰，沈清瀾緊緊摟著陸淼的脖子，把臉埋進她頸窩，呼吸急促，身體在微微發顫。
一樓大廳已經被火光照得通亮，大門就在眼前，門扇半開，外麵是黑沉沉的雨夜和灰藍色的天光交界線。
朝霧鈴已經抱著小葵跑到門邊，看見陸淼抱著沈清瀾衝下來，先是一愣，隨即大叫：“陸淼姐姐！快過來！”
可就在陸淼快要跑到門口時，一個小小的人影從火焰裡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是那個紅衣小女孩，她的裙子被火舌舔得卷曲，皮膚在高溫下起泡、發黑，像蠟一樣往下滴。
她張開雙臂，笑嘻嘻地攔在門口，用已經變調的尖細嗓音喊：“來呀，來陪我玩呀……”
大火在她身邊熊熊燃燒，她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臉上還是那副天真又詭異的笑容。
“我玩你媽。”
陸淼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抬腳就朝那紅裙小女孩踹過去，這一腳帶著全力，門板被一同踹開，連同那具已經被火烤得發黑的小小身體一起撞向門外。
她沒再多看一眼，抱著沈清瀾衝出了福利院大門。
大雨鋪天蓋地澆下來，像等了她很久，陸淼腳下一滑，單膝跪在濕漉漉的台階下，卻硬是沒鬆手。
沈清瀾靠在她懷裡，身體輕得像一捧濕透的紙，胳膊卻緊緊纏著她的脖子。
“出來了嗎？”沈清瀾聲音發抖，像剛從夢裡醒過來。
“出來了。”陸淼喘著粗氣，仰頭看向夜空，雨點砸在臉上，冷得發疼，卻讓人前所未有地清醒。
大門內，火還在燒，黑色的濃煙從窗戶裡翻湧出來，裹著零碎的火星，被雨澆成一片灰白色的霧。
朝霧鈴抱著小葵站在不遠處，渾身濕透，嘴唇發白，小葵睜著那雙黑玻璃似的眼睛，定定望著燃燒的福利院。
陸淼低頭看了一眼沈清瀾，她閉著眼，呼吸很淺，像是睡著了，陸淼沒有鬆開她。
她把人抱出來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沈清瀾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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