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間溫柔與荒蕪
院門被狠狠關上，冰冷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把陳桂蓮驚得身子微微一顫，眼底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眼眶紅得更厲害了。
趙建國看著懷裡怯生生、強忍酸澀的姑娘，心裡又心疼又無奈，低聲寬慰道：“別怕，我娘就是脾氣急，一時在氣頭上，不是針對你。”
他抱著陳桂蓮沒有絲毫遲疑，轉身走向側邊的新房，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易碎的珍寶，穩穩推開門走進屋內。
屋裡燈火柔和，驅散了門外的寒意與糟心。
趙建國小心翼翼將陳桂蓮輕輕放在炕邊坐好，生怕碰著她受傷的腳踝，全程動作輕柔細致。
“坐著別動，我去給你打盆溫水，再找點藥酒揉揉腳踝，不然明天肯定腫得走不了路。”
不等陳桂蓮應聲，趙建國便快步走出屋子，手腳麻利地打來一盆溫熱的清水，又翻出家裡常備的跌打藥酒，端著水盆快步折返回來。
他蹲在陳桂蓮麵前，沒有半分生疏和逾矩的冒犯，隻是輕聲問道：“我幫你脫鞋擦擦，揉揉淤血，忍一忍，可能會有點疼。”
陳桂蓮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小聲應了句：“麻煩你了，建國哥。”
自打換親成婚以來，她始終溫順拘謹，心底還帶著些許陌生和忐忑。可此刻看著眼前男人低頭認真的模樣，感受著他細致妥帖的照顧，心裡那點不安一點點消散，隻剩滿心底的暖意。
趙建國動作極輕，小心褪去她的布鞋，隻見纖細的腳踝已經紅腫一圈，看著格外惹人心疼。
他先用溫水細細擦拭乾淨肌膚，再倒出藥酒在手心搓熱，緩緩揉按在腫脹的位置，力道不重不輕，剛好能化開淤血，又不會太過疼痛。
“還好隻是崴了，沒傷到筋骨，揉一晚好好休息，明天就能消腫不少。”趙建國一邊揉著，一邊輕聲安撫，語氣沉穩又溫柔。
陳桂蓮垂著眼簾，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跳悄悄加快，滿屋都是安穩溫柔的氣息，先前被婆婆數落的委屈，儘數被這份細致的溫柔撫平。
屋內暖意融融，人心溫柔安穩，是實打實的歲月靜好。
而陳家新房，卻是全然相反的一番冰寒光景。
屋裡油燈昏黃微弱，光線暗沉，襯得滿室氣氛壓抑又冷清。
趙芳早早蒙頭躺下，背對陳軍，身姿緊繃，渾身都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她心裡還回蕩著傍晚和陳虎在草木深處的纏綿溫存，對比身邊窩囊木訥的陳軍，心底的厭煩和不耐越發濃重。
炕的另一頭，陳軍孤零零坐著，手裡的煙卷一根接著一根，淡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籠罩著他落寞的身影。
煙草的苦澀嗆味填滿了整間小屋，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滿是憋屈、苦澀和無能為力。
成親三晚，夜夜獨守空炕。
他娶了滿心歡喜的媳婦，卻隻能看著她近在咫尺，心卻遠在天邊，連半點親近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是傻子，趙芳的嫌棄、鄙夷、冰冷，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性子懦弱老實，嘴笨不會說，更不敢逼她半分，隻能自己默默受著這份委屈。
一根煙燃儘，火星燙到指尖，陳軍才猛地回神，抬手掐滅煙火。
他小心翼翼轉頭看向蜷縮在被窩裡的趙芳，看著她窈窕的背影，眼底滿是卑微和無奈。
他不敢再湊上去招惹她，不敢再惹她生氣，隻能輕輕挪到炕的最邊緣，儘量離她遠一些，生怕自己的存在惹得她不悅。
偌大一張炕，硬生生被兩人隔出了一條清清楚楚的鴻溝。
一邊是溫柔照料、雙向漸暖，愛意在瑣碎小事裡悄悄滋生；
一邊是冰冷分居、滿心隔閡，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潭死水。
一夜轉瞬而過，天光破曉，清晨的微光透過窗紙，淺淺灑進兩座小院，卻是依舊截然不同的兩種氛圍。
趙家新房裡，暖意依舊綿長。
陳桂蓮睡得安穩踏實，一夜好眠，晨起睜開眼時，屋外天光大亮，屋裡乾乾淨淨、溫溫柔柔。
她下意識動了動腳踝，昨晚紅腫酸痛的地方消了大半，走路已經輕快了許多，顯然是趙建國昨夜細心揉藥的功勞。
她轉頭望去，隻見趙建國壓根沒上炕歇息，就坐在炕邊的舊木凳上，身子微微靠著牆壁，閉目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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