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可不是咋的！”
旁邊叼著煙袋，褲腳沾滿凍泥的中年漢接話，
唾沫星子順著寒風亂飛，
“支書一世英名，在咱們三不管屯說話頂半邊天，看人咋瞎了眼？
“當初把掌上明珠梨梨下嫁給他！”
“圖他啥？”
“圖他細皮嫩肉乾不動活？”
“圖他冷心冷肺，生下娃又撒手不管？”
“梨梨多好的姑娘啊，賢惠能乾，過日子一把好手，跟他遭一輩子罪，”
“生二胎把命搭進去，留下七個傻大個兒子，”
“活的不如村裡的氓流子，真是造孽喲！”
挎著針線笸籮的大娘搖頭歎氣，上下打量林東升單薄狼狽的背影：
“你們瞅瞅這小身板，細胳膊細腿跟麻杆一樣。”
“冬天劈柴挑水喂牲口啥農活都不乾，”
“還不如我家十歲閨女能乾！”
“娶了媳婦生了娃，當甩手掌櫃，這癟犢子算什麼當家男人！”
……
“我記得前兩年天氣暖和，他還天天揣著紙筆去後山畫狗屁風景，窮講究！
“讀書人架子擺的足足的，瞧不起咱們莊稼人一身泥土！”
“要我說啊，他家七個傻大個留著純純累贅！”
“腦子缺根弦，憨不拉幾就會長力氣，乾農活是把好手就是不開竅！”
“這年頭糧食比金子金貴，不如趁早賣掉兩三個換粗糧換布票，一家人還能活下去！”
“林東升就是讀書讀傻了，死要麵子活受罪，”
“眼睜睜看著七個娃餓死都不肯變通！”
嘈雜的嘲諷、惋惜、鄙夷的議論聲順著寒風飄過來，刺耳又紮心。
林東升麵無表情。
上一世他會因為這些閒話惱羞成怒，
覺得這群粗鄙村婦老漢無知淺薄，辱沒自己讀書人顏麵，還要開口爭辯理論。
可重活一世，他全接受這些評價。
這些人沒說錯！
以前的他就是這麼自私、懦弱。
枉為人夫，
徹頭徹尾枉為人父！
腳下步伐再次加快，一頭紮進後山白茫茫的山林邊界。
越往山裡走，風雪越大，
林間溫度比屯裡還要低好幾度。
狂風穿過光禿樹林枝椏，發出嗚嗚鬼哭般的嘶吼聲響，樹枝積壓的厚雪成片掉落，砸在地麵厚厚的雪層上。
後山屁股溝——是村民日常撿柴、化凍後挖野菜的地方。
平日裡能見到野兔、野雞、小麅子，運氣好能撿到。
可再往山林縱深走，
就是無人管控的危險原始山林。
東北老林子千年老話規矩：一豬二熊三老虎。
山裡對人類造成最大損失的的猛獸不是老虎——是野豬。
其次是冬眠被驚擾的熊瞎子，最後才是老虎。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烏雲壓頂遮沒日光，白茫茫的山林漸漸染上灰黑色，林間視線越來越差。
林東升心臟越收越緊。
兩個蠢貨，餓瘋了是不是，明知山裡危險還往深處瞎跑！
他順著雪地上兩雙巨大的赤腳腳印狂奔，視線快速掃過兩側斜坡雪窩。
忽然，
左前方背風斜坡一道人影映入眼簾。
林東升腳步一頓，下意識握緊手裡的鏽柴刀，心臟驟然提到嗓子眼。
壞菜了！！
三步並作兩步踩著深雪狂奔上坡，靠近才猛然發現，不是自家兩傻大兒。
是一個極小的女娃娃。
看起來頂多三歲的模樣，瘦小的身軀蜷縮在避風雪窪裡，
單薄破爛的粗布單衣，根本擋不住刺骨寒風。
長長的睫毛上掛滿厚厚的冰碴，小臉凍得青紫發白，嘴唇乾裂泛烏，鼻孔隻有微弱的一絲溫熱氣息，呼吸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小身子瘦的嚇人，目測體重不到二十斤，胸腔肋骨輪廓清晰凸起，明顯長期營養不良。
林東升眉頭死死皺起，心底湧上一股怒火和惻隱之心。
這個年代東北農村普遍重男輕女，家家戶戶把男娃當寶貝供養，
女娃生來不受待見、吃食靠邊；
但把幼童扔在寒冬深山，等同於蓄意殺人。
也不知道是周邊哪個村子的狠心父母，
這麼冷的大雪天，把三歲小女娃遺棄在深山雪地裡，
這跟活活凍死孩子沒有半點區別！
第一念頭就是繞道走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現在首要任務是救兩個兒子，自家家裡窮的揭不開鍋，七個半大小子飯量驚人都吃不飽，
根本沒有多餘糧食、精力和口糧收養陌生棄嬰。
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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