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3679字)

季度晚會最終敲定在一個月後舉行。期間，為了能讓博安在晚會當天順利穿上新衣服，嚴攸澤幾乎是加班加點地趕工，私底下他也幾次把博安喊回裁縫店調整，貼著他挺拔的身形反複修裁細節。儘管博安多次客氣地表示自己並不著急，嚴攸澤還是硬趕在晚會當日前把成品給縫製了出來。由於這幾次去裁縫鋪修改西裝都是博安獨自前往，嚴秉哲並未同行，一來二去間，博安倒是對這位親和溫柔的長輩徹底放下了戒備心。——雖說是長輩，可博安卻在一次閒聊中驚訝地發現，嚴攸澤其實是嚴老爺子當年的老來得子，算起來，叔侄倆的年齡不過也就相差了六七歲。嚴攸澤私底下也坦言，他本身其實也和嚴家本家並不親近。除了除夕圍爐這種避無可避的大日子，平常他一般都不會回大宅，也甚少與家裡主動聯係。嚴攸澤一邊替他量著肩寬，一邊語氣淡然地調侃道，無論是他這個當小叔的，還是如今在商場上離經叛道的嚴秉哲，對那個古板苛刻的嚴家而言都是不折不扣的異類。保持點邊界和距離，兩方日子都能好過些。取成品西裝的那天，嚴秉哲倒是一起跟過來了。他死皮賴臉地硬是磨了博安一整個周，才終於得到了博安的首肯，答應與他一同前往參加這場季度晚會。當博安站在舊居公寓樓下等待時，伴隨著一陣高調且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一輛火紅色的超跑轟地停在他麵前。博安看著那輛極其拉風的跑車，心底頓時湧起了一陣想轉身就走的衝動。可他抬腕看了眼時間，行程有些緊湊，已經由不得他臨時反悔了。嚴秉哲今日身著一身手工定製的西服，整個顯得風流倜儻。他親自下車來到副駕駛座前替博安拉開車門，把這人的退路封得死死的。博安隻好認命地坐上了車，隨著一路狂飆的轟鳴聲揚塵而去。兩人抵達裁縫鋪時，嚴攸澤早已經在店裡候著了，見人一到便笑眯眯地直接把博安推進了試衣間。嚴秉哲留在外頭跟自家小叔扯了兩句家常。“對了小叔。”嚴秉哲擺弄著手裡的打火機，眼光時不時瞄向試衣間，“那人怎麼樣了？跟著你回來了？”嚴攸澤沉默了一陣，神色有些僵硬，“沒有……他留在倫敦了。”嚴秉哲停下把玩的動作，端詳著眼前的人。他的小叔在多年前為了擺脫家族的枷鎖，孤身一人到國外深造、就業。與他這位侄子不同的是，嚴攸澤在國外待的時間更長，並且在國外與戀人結了婚，過著低調又幸福的生活。嚴攸澤在國外成婚的事情隻有極少數人知道，就連作為少數知情人之一的嚴秉哲也隻見過那人一麵。嚴秉哲依稀記得對方是個不苟言笑的藝術家，可他在麵對小叔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細心卻令嚴秉哲印象深刻。按理來說應該不會有所謂的婚姻不合的情況，嚴秉哲見他神色有異，登時感到不妙。“發生什麼事了？”“……爸來過倫敦一趟。”嚴秉哲沒有接話，對之後的事情已經有了八分底。“那人的事業被搞得一塌糊塗，整個也一蹶不振。後來還染了惡習，又和別人糾纏不清……”像是察覺氣氛過於沉重，嚴攸澤語帶釋然接著道，“雖說是爸毀了那人的事業……可是後來的一切都是那人自己的選擇。或許即使沒有爸做的這些事，我和他之後也會因為別的原因而分道揚鑣吧……人生都是這樣，聚散離合都是常態。”嚴秉哲低頭看著手裡的打火機沉默不語，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過於蒼白。嚴攸澤見狀隻是主動將話題挑向別處，一時氣氛又緩和了不少。足足過了十幾分鐘，待更衣室的門簾拉開，身著貼身定製三件套正裝的博安緩緩走了出來。考究的剪裁與高級的布料，襯得他整個宛如從中世紀西方油畫裡走出來的矜貴公子，清冷得高不可攀。博安走到全身鏡前，這一刻他透過鏡子的折射才發現，自己身上這套西裝在袖扣、領口以及後背走線的許多隱蔽小細節上，竟然都與嚴秉哲身上的那套極為相似，宛如暗藏心思的情侶套裝。站在一旁的嚴秉哲看得兩眼發直，呼吸猛地一滯。要不是他天生膚色微深，恐怕此刻臉上那抹可疑的紅暈早就藏不住了。博安從鏡子裡瞧見他那一整個宛如呆鵝的模樣，不禁失笑出聲。見這冰山大美人竟然還毫無自覺地對著自己漾開了笑，嚴秉哲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有些慌亂地撇過頭避開視線。——老子又不是什麼沒見過世麵的愣頭青，到底是在純情不好意思個什麼勁！嚴秉哲忍不住在心底狠狠暗罵了自己一聲。倏地，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掠過。嚴秉哲還沒回過神，便感到一抹微涼細致的觸感撫上了他有些發燙的耳垂。“嗯？”嚴秉哲身形一僵，有些受寵若驚地望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博安沒有看向他，微涼的指尖輕巧而細致地將手裡那枚精致的金屬耳鑽扣進他的耳洞，隨後又輕巧地替他戴好了另一側。做完這一切，博安才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神色平靜如常地給出一句評價：“挺適合你的。”嚴秉哲有些難以置信地抬手撫上自己的耳垂。他側過頭，透過全身鏡的折射，這才驚覺耳畔上正閃爍著幽幽墨藍光芒的飾品——赫然是博安那天在展示櫃前，駐足看了許久的那對手工耳鑽。“所以……”嚴秉哲此時因為混雜了太多的震撼與狂喜，臉上的表情顯出幾分少見的傻氣，“那天你看著它發呆……是在想著我？”博安輕輕頷首。見這尊平日裡張狂無度的野獸，此刻竟然露出這般傻了吧唧的模樣，他罕見地放軟了語氣解釋道：“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覺得它很適合你。”博安迎著男人那雙近乎灼熱的眼睛，深深地望進他的眼底，用微啞卻無比認真的嗓音補充道：“生日快樂，嚴秉哲。”一旁的嚴攸澤第一次目睹自家大侄子這般手足無措的慌亂模樣，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半晌，他終於忍著笑湊上前，動作優雅地替嚴秉哲係上了那條與墨藍耳鑽相互輝映的絲綢領帶。“生日快樂，阿哲。”嚴秉哲俊臉緊繃，在理智與本能中瘋狂交鋒了良久。突然，他大掌一伸，一把掰過嚴攸澤的雙肩，將自家小叔整個人強行轉了半圈背對著他們。甚至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嚴秉哲一把狠狠扣住博安的後頸將人猛地拉近，在對方那抹微涼的薄唇上落下了一記頗有力道的重吻。唇瓣相依的炙熱觸感轉瞬即逝。等另外兩人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時，始作俑者嚴秉哲早已大步流星地跨向門口徑直衝出了裁縫鋪。嚴攸澤雖然被轉了過去沒能親眼瞧見，但一轉回身，看著博安臉上那難得一見的呆愣與僵硬，心下立刻猜到自家那個混不吝的侄子剛才乾了什麼壞事。為了緩和這凝結的尷尬氛圍，嚴攸澤體貼地溫和一笑，轉身從櫃台裡拿出一個包裝極精細的小禮盒，鄭重地遞給博安：“這是我給他的生日禮物，麻煩小安幫我帶給他了。”博安被小叔的聲音喚得這才緩過神來。他強裝鎮定地點頭接過禮盒，這才邁開有些僵硬的腳步走出店鋪。一小時後，兩人一路無話，車子平穩抵達了晚宴會場。那輛火紅色的超跑帶著明目張膽的張狂，伴著一陣囂張的煞車聲，穩穩地停在了金碧輝煌的會場大門口。門口的接待員見狀不敢有絲毫怠慢，趕忙恭敬地迎上前去。嚴秉哲順手將車鑰匙交給對方，繞過車頭，與從另一側下車的人並肩站定。在一眾來賓驚豔與好奇的側目下，兩人一同步入了大氣磅礴的會場。本屆季度晚會所在的宴會廳奢華無比，足可容納近千人，此時所有總部與子公司的高層、以及表現優異的各部門員工均已盛裝出席。然而，因總部行政的安排，兩人一進入會場就被工作人員引導著走向了不同的區域——彼此之間竟整整相隔了小半個宴會廳的距離。嚴秉哲隔著無數張鋪著華麗桌布的圓桌遙遙望去，眼底盛滿濃烈的不悅，但礙於此時代表著建恒的顏麵，他到底還是咬牙壓下了脾氣，沒有當場發作。倒是身兼秘書的喬喬，趁著主桌高層們互相寒暄推杯換盞的空檔，偷偷摸摸地溜到了博安這一桌。她一見到博安今晚那身宛如謫仙貴公子般的正裝扮相，雙眼登時放光，不由分說地拉著博安小聲誇讚了一整晚。顧敏傑身為建恒的總裁，今晚自然也躲不過必須拋頭露麵應酬的命運。好不容易在主桌等來了嚴秉哲，卻發現這人整張俊臉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對前來攀談交際的人一律愛理不理，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氣。“嚴二少，乾嘛呢？一到會場就擺著張臭臉，知道你跟總部那幫老頭不對付，但也別表現得這麼明顯啊！”顧敏傑有些緊張地壓低聲音勸道。見身邊的男人依舊擺著張隨時要砸場子的死人臉，顧敏傑隻好趕緊轉移話題道：“哎！不過你今天這一身還挺好看的啊！謔——還特地戴了對這麼騷包的耳釘？！”顧敏傑一臉震驚地盯著嚴秉哲耳畔那對在燈光下泛著幽幽墨藍光澤的飾品，心想這平時粗獷張狂的家夥，什麼時候也走起精致男模路線了？聞言，嚴秉哲指尖微動，忍不住伸手輕柔地撫了撫耳垂上那抹仿佛還殘存著某人指尖微涼觸感的耳鑽，原本緊繃暴戾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幾分。顧敏傑見狀又是一驚，不怕死地低呼，“你、你現在的表情有點惡心啊，我靠。”末了，他腦海裡忽然閃過前不久在俱樂部時這兩人膩歪的畫麵。這小子……該不會真的要陷進去談戀愛了吧？！顧敏傑到底還是沒敢當麵說出來，隻敢在心中默默大逆不道地腹誹著。嚴秉哲沒好氣地橫過去一記淩厲的眼刀，語氣涼涼，“總部那邊的應酬我就不去了。我今天會出現在這裡完全是看在你的麵子上，顧總。”顧敏傑心頭一緊，連忙哀求道：“別啊哥，你人都在這了，好歹去露個臉、散發一下副總裁的威嚴啊！而且你今天穿得這麼騷包卻不去全場晃一圈，對得起你身上這一套嗎？啊？！”神色深沉的男人沒把發小的碎碎念聽進去。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隻是微微偏過頭，隔著無數張衣香鬢影的圓桌與攢動的人潮，朝著博安所在的那處遙遠角落望去。——雖然隔著大半個喧囂嘈雜的宴會廳，他其實什麼也看不真切。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