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送走了無精打采的陳辰,博安倚在玄關門框前,有些無奈地看著依舊賴在門外不肯走的人。日光斜斜地打在他寬闊的後背上,將那張英挺的俊臉完全藏在了逆光之中,叫人看不清此時的神情。博安莫名覺得此刻的嚴秉哲看起來……竟然有點像隻被主人暫時拋棄在門口的大狗。見對方既不打算走,也沒開口說話,博安低頭尋思片刻才了然地開口道:“衣服洗乾淨後,周一再帶給你。”嚴秉哲聞言忍俊不禁。雖然連他自己也想不通,為什麼大清早的自己會像個無賴一樣賴在人家家門口不走,可怎麼看他也絕對不可能是為了那一身臟衣服。“貓呢?”博安聽到對方沙啞的嗓音低低傳來。貓?博安沒料到嚴秉哲會突然問起貓的事,下意識地如實應道:“……鬨鬨在新居那邊。”嚴秉哲敏銳地挑了挑眉,“你平時不住這?”博安遲疑了半晌,在對方銳利的目光下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嗯。暫時不住這了。”這個答案顯然有些出乎意料,卻令嚴秉哲不知緣由而陰雲密布的心情,在這一瞬間被日光轟散,不可抑製地愉悅了起來。“行吧,那我下次再跟它打招呼。”博安聽到那人帶著笑意道。隨後,那人便瀟灑地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轉身回屋並順手關上大門的博安,站在寂靜的玄關裡,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下次?為什麼會有下次?博安不得而知。再加上剛啃下一塊硬骨頭,項目小組在之後的日子裡又連軸轉地瘋狂加班了一段時間。一來二去地,博安每天被圖紙塞滿了大腦,倒把這段給徹底忘到了腦後。期間,嚴秉哲偶爾會讓喬喬給博安送送咖啡,每次都會讓喬喬做做民意調查,問苦不苦。隻要得到的答案是苦的,隔日手上的咖啡就會換一家。除了咖啡,那人甚至還會強製把忙得不分晝夜的博安強製拉去食堂。博安實在賴在位子上扯不動的話,換來的便是嚴總親自下場,黑著臉把人拽去外麵外食。可外食一趟花費的時間遠比在食堂用餐還要耗時,幾次被強行押解下來,博安也學會了主動摸去食堂速戰速決。博安不是沒試過抗議,可每次抗議過後換來的都是更無賴的糾纏,對比起來還是直接妥協更省時省力。於是,項目小組在往後的半個月裡,總能在午餐時間看見這三人一起出行的畫麵。眾人私底下隻道是業主對博工的工作能力格外讚賞,因此需要博工全程跟進,內部倒是一時顯得風平浪靜。然而,這股暴風雨前的平靜,很快便又被掀起了水花。項目忙到尾聲時,行政部向內部發布了一則公告。公告內容洋洋灑灑地寫了一整篇,上麵還附上了不少刻意修飾過的晚會團體合照。“總結來說,為了維持兩家公司的表麵和諧,總部決定與子公司合辦最新一屆的季度晚會。”此時,項目小組正抓著飯點的空檔聚在一起討論著公告。肖武將公告內容給身邊的博安總結了一番,見身旁的人毫無反應,他不死心地試探問道:“博工,您對此就沒什麼看法嗎?”博工依舊埋首伏案,隻給了一個幅度很小的側臉,示意人他還在聽。“呃……我的意思是說,這場晚會怎麼看都是為了嚴總之前截胡的事情,總部那邊刻意做的安排啊。您最近和嚴總走得那麼近,有聽說些什麼內部消息嗎?”在一旁休息的幾道身影聞言頓時蠢蠢欲動,身子不禁都向著兩人的方向傾斜了半分,耳朵豎得老高。“沒有。”肖武被旁邊的同僚在桌底下暗暗戳了兩下,隻好硬著頭皮接著問道:“博工就真沒什麼想法?就……關於項目被截胡的事情啊。雖說這種事情都是各憑本事,不過外麵的人好像都挺介意的,覺得嚴總這手段做得有些不厚道。”這次,博安沒有馬上回答。良久,眾人才聽到博安用那副清冷淡漠的嗓音說道:“他們也能這麼做。”——言下之意就是,各憑本事。“好、好像也對,哈哈哈……”肖武訕笑。“在聊什麼呢?”就在此時,八卦中心的主角邁著長腿從外麵走了進來。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魂都飛了一半,趕緊七嘴八舌地扯謊,說是在討論季度晚會的事。嚴秉哲不置可否,壓根不在乎這群人在嚼什麼舌根,隻是偏過頭讓身後的喬喬去給眾人交代晚會的補充細節。他自己則徑直來到了博安身邊。見這人一如既往地完全埋進工作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嚴秉哲指節帶著點不滿,在博安的辦公桌麵上不輕不緩地敲了敲。博安連頭都沒抬,隻是空出一隻手朝他微微擺了擺示意道:“稍等。”嚴秉哲妥協地半靠在桌邊,掏出手機開始回複訊息。待博安忙完、抬首向嚴秉哲望去時,發現這人不知何時早已經收起了手機,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忙完了?”博安頷首。“走吧,今天去外麵吃。”嚴秉哲直起身,不等博安有所反應,直接轉身往外走了。博安在原地猶豫著,眼見那人越走越遠,最後也隻能無奈地收好東西跟上。其實嚴秉哲最近已經很少強迫博安外食了。自從博安在準時吃飯這件事情上展現出良好的合作態度之後,他們的午飯基本上都是在員工餐廳解決的。——可能嚴總今天突然想吃外食了?博安思索了片刻,腦海裡隻能得出這個結論。可博安卻完全忘了,他其實有拒絕的權利。三人來到地下停車場,博安卻沒見到往常那輛銀色AMG,直到嚴秉哲直直走向一輛亮眼的橘色悍馬。博安站定在這尊眼熟的亮橘色巨獸麵前,語帶詫異地問道:“這也是你的車?”一旁的喬喬終於忍不住小聲抗議道:“我也覺得這輛車實在太誇張……”到底是哪個正經人家會開這種狂野的車來商業大樓上班啊?車主本人卻隻是理直氣壯道:“我每天來上班可是要翻越好幾個山頭的,可辛苦了。”喬喬被這番厚顏無恥的發言噎得隻能悄悄翻了個白眼。博安特意走到車身側看了看,發現上麵乾乾淨淨,沒看見任何刮痕。車內,依舊是博安坐在副駕駛座,喬喬則努力地將自己縮在後座的角落裡,極力降低存在感——畢竟她在收到漲薪通知時,已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今後要兼職勘察兵的事實。嚴秉哲敏銳地感覺到了博安的欲言又止,於是側過頭問道:“怎麼了?”沉浸在思緒中的博安回過神,轉頭問道:“你還記不記得幾個月前,在停車場門口被一輛車刮到?”嚴秉哲努力在腦海中搜尋了一遍,隨後恍然大悟道:“那是你?”可不是呢,博安那輛車的車頭上,至今還留著那抹洗不掉的劃痕。“嗯。當時你直接跑了。”嚴秉哲無奈地在心裡失笑。這人怎麼這樣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肇事逃逸呢。“又不是你的錯。”嚴秉哲勾起嘴角,眼底滿是掩不住的笑意,“當時是因為要避開一隻野貓不是嗎?況且……如你所見,我這輛車結實得很,連道刮痕都沒留下。”博安一時竟是被堵得無言以對。嚴秉哲見把人逗得差不多了,這才收斂了幾分笑意,順勢追問,“對了,倒是你的車,怎麼樣?刮得狠了?”博安輕輕搖了搖頭,將視線轉向窗外,淡淡應道:“沒事,反正近期打算換輛車。”車內的氣氛驟然沉了幾分。車上的另外兩個人或多或少都猜到了,博安忽然換車的本意,估計也絕對不是因為那道小小的剮蹭。他隻是想把所有和陳易有關、同居五年期間所使用過的舊物件,一件件從生活中剝離出去。嚴秉哲故作不知情,“挑好新車了?”“還沒……等這陣子忙完吧。”車內一時無話。約莫十五分鐘後,這尊橘色巨獸緩緩駛入了一家高端綜合商場。嚴秉哲停妥車子解開安全帶後沒急著下車。他指尖一挑,將一把車鑰匙毫無預警地遞到了博安麵前。博安自然認得這把車鑰匙,是嚴秉哲平時開的那輛銀色AMG。他沒有接,隻是一臉疑惑地看向他。“在領到新車之前,這輛你先開著,之後再還我。”嚴秉哲話音頓了頓,眉宇間盛滿了玩味,又低笑著補了一句,“唔,要是開得喜歡,不還也行。”本來在後座眼觀鼻鼻觀心的喬喬,一臉受不了地率先下了車。博安依舊沒有伸手去接那把鑰匙,拒絕的抗拒之意非常明顯。嚴秉哲倒也不勉強他,神色自若地將鑰匙收回了口袋裡。——要一直這樣躲到什麼時候呢,膽小鬼。嚴秉哲在心中默道。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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