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854字)

博安從陳家離開時已約莫下午四點，為了在下班尖峰前趕到老家，從社區出來後便直接一腳油門朝郊區的老家馳去。老家在郊區的一片獨立別墅區裡，警衛亭之後便是費心打理的滿園綠植，隨著四季變化綻放異彩，顯得一片幽靜清雅。人到老家時正值家裡的飯點，令博安意外的是，今天家裡居然還有客人。博安剛下車，就瞧見在院子裡逗狗的楊國棟。隻見那位年過半百的長輩一身休閒服，腳下踩著涼拖鞋，手裡捏著一片牛肉乾，正逗著自家養了八年的土狗。“楊叔。”“哎……哎喲你這小崽子！”楊國棟正要回首，豈料一個不留神，手裡的牛肉乾就被叼走了。老土狗叼著戰利品，踩著歡快的步伐趴到博安腳邊，慢條斯理地撕咬起來。“楊叔，麥樂都八歲了，不小了。”博安蹲下身，輕輕撓了撓狗頭。楊國棟氣極，哼聲道：“那不也隻有八歲，難不成還要我喊它一聲爺爺？”博安笑著和楊叔一起走進了屋內，正好晚飯已全擺上桌，四菜一湯，都是些熱騰騰的家常菜。楊國棟作為博爸的發小，兩人可以說是穿著同一條褲衩子長大的。一同走過青澀的年少歲月，楊國棟看著博爸結婚生子，期間也幫忙把博安拉扯大，說兩人是親兄弟也不為過。他膝下無子，老伴也在前些年病重離世，現在三不五時就往博家跑，日子也算過得逍遙快活。楊國棟自發地入座，博安則是與父母打了聲招呼，先上樓換了身乾淨的便服。飯桌上，長輩們似乎看出這親手拉扯大的孩子有些心神不寧，席間扯些家常，倒也沒有過多去盤問博安的近況。飯後，博媽牽起麥樂，出門散步消食去了。剩下的另外三人圍坐在院子裡，頭頂著又大又圓的明月，侃侃而談。博安熟門熟路地烹茶，為兩位長輩沏好茶後，平靜地開口交代了自己最近分手的近況。博爸與楊叔聞言互看了一眼，倒也不作多勸。年輕人之間的事，他們做長輩的不便插嘴，隻盼這些小輩平平安安地過活就好。“對了，小安。”楊國棟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頭關心道：“你被調去項目小組後，我們在公司就沒什麼機會碰麵了。嚴二那小子有給你使絆子嗎？”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博安聽到這個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您是說嚴總嗎？”楊國棟頷首，端起熱茶品了一口潤了潤喉，續道：“那小子的家裡說起來也……老博，你知道吧，以前隔壁村那個教書的。”博爸思索了一陣，恍然大悟道：“哦，天天往城裡趕的那個？”楊國棟附和道：“對對。那書呆子後來不是娶了個官家的千金嘛，後來搬去城裡了。聽說也沒回去看過，隔壁村那時候罵得可難聽了，說人家飛黃騰達了、忘本了。”隨後，他又樂道：“可人家自己爭氣啊！兩夫妻在本市最有名望的大學裡教書，生的兩個兒子也都很出息。一個跟著舅舅在教育局乾得風生水起；一個自己跑去國外泡了幾年墨水，還跟朋友搞了家公司撈了不少錢……”“小安，當初嚴二來跟我要人的時候，我就在擔心你會不會被那小子搞得不得安寧。畢竟那小子看著就不是個安分的，在外頭的名聲也不太好。”博安的思緒在不知不覺中發散，那雙帶著侵略性的漆黑眼眸，與那夜失控放縱的畫麵，在此刻愈發曆曆在目。“小安？”博安回過神，強自鎮定地端起茶杯，淡淡道：“嗯……嚴總的脾氣的確有點怪，不過，是個好上司。”楊國棟對於這評價感到有些詫異，按他對這孩子的了解，這算是讚賞了。院子外傳來了動靜，博安料想是博媽散步回來了，向兩位長輩道了別就往大門的方向離去。博安走向大門，發現博媽此時正站在月色下等著他。“……媽。”博安輕聲喚道。月色下的母親看起來溫婉和藹，歲月隻在婦人的鬢角留下幾縷灰白。博媽什麼也沒問，隻是輕輕挽過青年的手，將這個高出她一大截的兒子擁入懷裡，纖細的手掌在他略顯單薄的背脊上輕輕拍撫著。博安卸下了周身所有的防備，俯身將臉埋在博媽的肩頭，微微闔上了眼。一時間，兩廂無話，隻有柔和的月光靜靜流淌。之後幾日，博安花了半天將必需品收拾好，帶上鬨鬨後，便正式住進了空蕩蕩的新居。他置辦了一些基本家具，但也隻是往裡添了塊床褥和一套懶人沙發，外加一個折疊小案幾，方便他平時辦公。角落裡，鬨鬨的吃穿用度比他這個正牌房客還要來得多。博安在堪稱家徒四壁的新居裡窩了好幾天。期間喬喬偶爾會在手機上找他閒聊，兩人一來一回地，算是徹底熟絡上了。就在連假最後一日的晚上，博安收到了喬喬熱烈歡迎的訊息。喬喬不愛上班：小安~喬喬不愛上班：你明天終於要回來上班啦！*禮炮x3博安失笑。正常人會在長假結束後，為了隔天要回去上班而感到高興的嗎？An：嗯。喬喬不愛上班：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差點被那暴君搞到要崩潰了。*暴怒An：他又怎麼了？喬喬不愛上班：暴君又發瘋啦！聽說下午去總部跟人掐架去了。喬喬不愛上班：不過多半是被喊回去問罪的。An：怎麼說？喬喬不愛上班：你們前陣子才完成的那個項目喬喬不愛上班：其實是暴君從別人那裡截回來的……喬喬不愛上班：後來人家找上門，我們才知道被截胡的是總部那裡的人。*汗博安沒料到還有這茬。An：然後呢？喬喬不愛上班：吵起來了唄！他本來就和總部那邊不對付。喬喬不愛上班：暴君估計是嫌煩，今天下午直接放話下一個還要搶。喬喬不愛上班：你說這人到底什麼毛病啦！我當時都懷疑自己出不了那棟樓。*大哭x3博安即便不在現場，也能想像出嚴秉哲說這話時的表情，肯定笑得很囂張。而且，就算第一次他不是有意的，下一次也絕對是故意的。兩人之後又胡扯了一通，約好隔日一起吃早飯後就散了。次日清晨，博安早早就出發到健身房，活動了個把小時後才往約定地點出發。說是約好，其實地點就在建恒大廈的十樓飯堂。兩人到底是不敢挑戰周一的早尖峰，還是老實待在樓裡吃過就算了。吃飽喝足，博安與喬喬在三十樓的電梯門口分道揚鑣。一眾組員基本上都已經到齊，屁股還沒坐熱，就迎來了那尊大佛。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會，一觸即分。嚴秉哲一邊走向會議室區，一邊沉聲吩咐道：“來開個會，給大家講一講接下來的方針。”喬喬早就先行放下了電動隔音牆，眾人魚貫而入，圍著橢圓長桌依次入座。不出意外地，首座旁的位置被空了出來。博安神色淡然地掠過早已佇立在首座旁的嚴秉哲，在一陣隱約熟悉的冷冽木香中，泰然自若地入座。“前陣子大家辛苦了，第一期項目非常成功，結果遠超預期。不過既然放完假了，接下來就要開始啃硬骨頭了。喬秘書，放PPT。”屏幕上跟著跳出一個宏大、但要求刁鑽的商業地標企劃案。嚴秉哲粗略帶過一遍後，吩咐喬喬轉頭給每人郵箱裡發個備份。隨後，他轉向身旁的博安，語調平常道：“不過嘛，這個項目的業主脾氣出了名的古怪。所以這次我需要博工幫個忙。”——全權負責簡報？博安不解地望著他，有一瞬懷疑自己聽錯了。嚴秉哲意興闌珊地朝其餘組員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先行散會。在一陣悉悉索索的離席聲後，寬敞寂靜的會議室裡，頓時隻剩下博安，以及一直似笑非笑盯著他看的嚴秉哲。嚴秉哲在今天見到人之前，一直揣測著博安是在刻意回避自己。那夜之後他走得瀟灑，且為了避免被纏上，他一般不會與一夜情對象有過多的接觸。更別提這人還是他的直屬下屬，稍有差池就會鬨得很難看。出乎意料的是，再次見麵相隔了一整周，正主看似居然比他還要瀟灑自若，仿佛那一夜被折騰得狠了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這個認知，令嚴秉哲莫名地感到了一絲不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