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鬨鐘響前(3690字)

學生有問題，她總想多花點時間幫忙；家裡有事情，她也習慣先安排妥當，才想到自己。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把自己逼得太緊。【你今天社團不是已經忙到很晚了？怎麼回家還要備課？】【明天有一堂自然課，我想把教材再調整一下。】【不能明天到學校再弄？】【明天早上還得處理班上的事情，哪有那麼多時間。】她說得理所當然，手上的筆卻沒停。我忍不住搖頭。【你還說我工作狂，你自己也差不多。】【我們不一樣好不好？】【哪裡不一樣？】【你是明明可以休息，還要一直想公司的事。我是今天該做的事情還沒做完。】【這理由聽起來怎麼有點偏心？】瑟婷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好啦，算我偏心。】她把資料夾暫時闔上，轉過身來看著我。【不過你最近真的太累了。前幾天吃完飯，坐在沙發上沒多久就睡著，連彤彤叫你都沒聽見。】【最近部門有幾個專案趕進度，過了這陣子應該就好了。】這句話我說得很自然。隻是說完以後，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耳熟。似乎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告訴她，等忙完這一陣子就能輕鬆一點。可工作上的事情，總是一件接著一件。瑟婷看了我一會兒，沒有責怪，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我不是要你不顧工作，隻是希望你別把自己累壞了。】【我知道。】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長，掌心帶著淡淡的暖意。或許是經常教學、寫字和練舞的關係，她的動作總有種自然的輕巧。【你也是，別老顧著學生跟彤彤，自己也要休息。】她笑了笑，反過來捏了捏我的手指。【知道啦，沈大總監。】我被她逗笑了。結婚以後，我們很少為了生活瑣事爭吵。倒不是彼此完全沒有意見，而是瑟婷向來願意溝通，我也不喜歡把工作上的情緒帶回家。她知道我努力工作，是想讓這個家過得更好。我也知道，她每天在學校忙完，回家還得照顧女兒，並不比我輕鬆。隻是兩個人都忙，有時候明明坐在同一個房間，真正能好好聊天的時間卻不多。想到這裡，我伸手將她額前垂落的發絲撥到耳後。【看什麼看？】她抬眼問我。【看我老婆好看。】【都老夫老妻了，還講這種話。】【老夫老妻就不能誇老婆？】【可以啊。】她故意板起臉。【那你明天記得早點回家，這樣比較有誠意。】【遵命。】她笑著推了我一下，這才重新拿起資料夾。過了一會兒，瑟婷終於把明天要用的教材整理好，將紙張疊齊，放進資料夾裡。【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肩膀微微往後舒展。【我先去洗澡，你也別再看公司的東西了，早點休息。】【好。】我伸手幫她把散在床邊的幾張紙收攏。她走向浴室，經過床邊時，還順手替我拉平了皺起的被角。那隻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小動作，卻讓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似乎總是這樣。不需要刻意說什麼關心的話，許多體貼都藏在生活裡。浴室的門輕輕關上。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我坐在床沿，看著梳妝台上那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教學資料，心裡忽然有些感慨。在外人眼裡，瑟婷是個溫柔漂亮的國小老師；在學生眼裡，她是認真負責、偶爾有點嚴格的周老師。可對我而言，她不隻是妻子，也是陪著我一路走到今天的人。我們從兩個人變成一家三口，生活裡多了責任，也多了許多以前不曾想過的瑣碎事情。她依舊是我喜歡的那個瑟婷，隻是現在的她，除了當年吸引我的溫柔與認真，又多了一份身為母親的耐心與堅強。想到剛才彤彤抱著小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堅持明天要帶它去幼兒園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明天早上送她上學時，可不能忘了那隻小熊。我確認了一遍床頭的鬨鐘，隨手把手機放到一旁。浴室裡傳來細細的水聲。我靠回床頭，望著熟悉的房間，心裡隻希望明天的工作能順利些，讓我早點回家，多陪陪她們母女倆。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間透進房裡，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金色的光。我翻了個身，伸手摸向床頭的鬨鐘，距離設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身旁的瑟婷也醒了，正側躺著看我，長發散在枕頭上，眼神還帶著幾分睡意。【今天怎麼這麼早醒？】她輕聲問。【大概是習慣了。】我坐起身，揉了揉臉，【等等還得送彤彤去幼兒園。】【那我先下去準備早餐。】瑟婷伸了個懶腰，將長發隨手紮成馬尾，起身走向衣櫃。我換好衣服，洗漱完畢，便走到隔壁的兒童房。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的粉色。靠牆的小床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縮在被窩裡，懷中緊緊抱著一隻絨毛小熊。被子早已被踢到腳邊，幾縷細軟的頭發亂翹著。那就是我和瑟婷心愛的女兒——沈彤。乳名彤彤，是我們夫妻倆唯一的孩子。彤彤長著一張圓潤可愛的小臉，皮膚白嫩，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時兩頰會鼓起來，像兩顆軟綿綿的小包子。她的頭發細軟，長度剛好過肩。瑟婷平常喜歡替她綁小馬尾，或夾上各式各樣的可愛發夾，可惜這小家夥睡覺總不安分，早上醒來時，頭發十之八九會亂成一團。我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彤彤，起床囉。】她皺了皺鼻子，非但沒有睜眼，反而把懷裡的小熊抱得更緊。【再睡一下下……】【不行喔，今天還要去上學。】【彤彤還沒睡飽……】她把整張小臉埋進絨毛裡，聲音悶悶的。我忍著笑，故意問：【可是幼兒園的老師會想彤彤耶，怎麼辦？】她安靜了幾秒，眼睛依舊閉著。【那……老師來找彤彤就好了呀。】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個小機靈鬼，連起床都要跟爸爸討價還價。】彤彤目前就讀澄安市私立青禾幼兒園中班。剛入園時，她還有些怕生，每天早上總要拉著我的衣角，舍不得讓我離開。但熟悉環境後，她活潑愛玩的個性很快就顯露出來。如今每天回家，總有說不完的幼兒園趣事，有時還會模仿老師說話，逗得我和瑟婷笑個不停。她年紀雖小，卻已經有自己的主意。尤其碰到不想做的事情，總能想出各種讓人哭笑不得的理由。就像現在。【彤彤不起床，那爸爸隻好自己去幼兒園玩囉。】我故意站起身。原本還閉著眼睛的小家夥立刻睜開一隻眼。【爸爸不能去！】【為什麼？】【因為爸爸太大隻了！】【那怎麼辦？】她終於坐起身，抱著小熊，頂著一頭亂發，認真地看著我。【彤彤去就好了。】我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將她連人帶熊抱起來。【好，那我們的小公主準備起床。】她軟綿綿地趴在我肩上，兩隻小手摟著我的脖子。【爸爸……】【嗯？】【彤彤還想睡。】【那爸爸抱你去刷牙，好不好？】【好……】她說完，又把臉埋進我的頸窩。我抱著她走向衣櫃，才剛打開櫃門，她卻忽然精神起來。【爸爸！彤彤要自己選衣服！】【剛才不是還想睡？】【現在醒了呀！】她理直氣壯地回答。我隻好把她放下。彤彤踮起腳尖，從衣櫃裡挑出一件鵝黃色的小洋裝，轉過身高高舉起。【今天穿這個！】【為什麼選這件？】【因為像小太陽！】我笑著接過衣服。【好，小太陽今天就穿黃色的。】替她換衣服時，她還不忘抱著那隻絨毛小熊。那是她最喜歡的玩偶。這隻小熊幾乎每天都陪著她。睡覺要抱、看電視要抱，有時連吃飯都想替它安排一張椅子。除了小熊，她還喜歡玩積木、替娃娃換衣服，以及跟著瑟婷跳舞。每次瑟婷在三樓舞蹈室練習，彤彤總喜歡站在一旁模仿。媽媽抬手，她就抬手；媽媽轉圈，她也跟著轉圈。隻是轉不到兩下，往往就會把自己轉得暈頭轉向，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還笑得特別開心。想到那副模樣，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我們彤彤以後是不是也想跟媽媽一樣跳舞？】【要！】她用力點頭。【彤彤要跳得比媽媽還高！】【那可得好好吃飯，才能快快長大。】【彤彤有吃飯！】【昨天的青菜是誰偷偷放到爸爸碗裡？】她立刻閉上嘴巴，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是小熊。】我低頭看了看她懷裡的玩偶。【原來小熊這麼壞啊？】【沒有！小熊很乖！】她急忙替小熊辯解。【那到底是誰？】彤彤想了半天，最後把小熊舉到我麵前。【爸爸，你問小熊！】我笑得差點說不出話。【好好好，等一下再問，先去刷牙。】我牽著她走進浴室，讓她站上洗手台前的小凳子。彤彤已經開始學著自己刷牙，雖然動作還不熟練，但凡事都想自己來。她拿起兒童牙刷，擠上一點牙膏，對著鏡子認真地刷了起來。刷到一半，她忽然抬起頭。【爸爸。】【怎麼了？】【為什麼刷牙的泡泡是白色的？】【因為牙膏是白色的啊。】【可是洗澡的泡泡有彩色的耶。】我想了想，故意說：【因為洗澡的泡泡裡藏著彩虹。】她睜大眼睛。【真的嗎？】【爸爸猜的。】彤彤歪著腦袋，像是在思考什麼了不起的事情。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那彤彤可以喝彩虹泡泡嗎？】【不行！】我趕緊把漱口杯遞給她。【泡泡是拿來洗澡的，不可以喝。】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彩虹也不能喝？】【彩虹隻能看。】【喔……】她露出有點失望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帶孩子就是這樣。前一刻還覺得她天真可愛，下一刻就可能被她千奇百怪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等我們下樓時，瑟婷已經把早餐擺上餐桌。三明治、煎蛋和溫牛奶，都是平常簡單又熟悉的早餐。【媽媽！】彤彤一看見瑟婷，立刻張開雙手跑過去。【媽媽你看！彤彤今天是小太陽！】瑟婷低頭看著女兒的黃色洋裝，笑著蹲下身。【真的耶，今天的小太陽好漂亮。】【爸爸選的！】我立刻抗議。【明明是你自己選的。】彤彤咯咯笑起來，轉身抱住媽媽。瑟婷替她整理好衣領，又把亂翹的頭發梳順，在兩側夾上小小的發夾。【好了，這樣才像漂亮的小太陽。】彤彤跑到一旁的鏡子前照了照，滿意地點頭。【漂亮！】我和瑟婷相視一笑。吃早餐時，彤彤坐在自己的兒童椅上，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慢慢吃，別噎著。】瑟婷提醒。【好！】她嘴裡含著食物，回答得含糊不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