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討人嫌(3485字)

對視結束後我偷偷抿唇笑了下，講台上的老師滔滔不絕，可真有心思關注的沒幾人。我換作用手支撐腦袋，看向窗外發起呆，該怎麼形容眼前乍現的這絲曙光呢？我想，它大概即將屬於我了。午飯，飯卡裡扣掉的四塊錢隻夠換來一份米飯和青菜。我端著毫無食欲的餐盤四下張望，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程秋。她的位置很隱蔽，也剛好幫了我的忙。程秋見坐在麵前的人是我後低下頭繼續挑著肉吃，嘴裡不冷不熱地吐出兩個字，“窮鬼。”我怒了一下，隻要搞定你，我就不是窮鬼了。“程秋你不吃青菜嗎？”這點我真羨慕她了，人家雖然天天挨揍，但至少營養跟得上，怪不得長的比我高，我之前有仔細對比過，程秋或許比lvy還要高些，至少一米七四，lvy應該在一米七二左右。“吃的少，那你為什麼就吃這點？”她用筷子敲了敲我的餐盤，清湯寡水跟著泛起一絲漣漪，“你要是錯過了長身體的年紀，以後有你後悔的。”“我不後悔啊，長高對我來說也沒什麼用，我又不當模特。程秋，你長這麼高是想去當模特嗎？”程秋搖搖頭，不明所以的看了我一眼，分了些自己盤子裡的肉給我，“就當是我打了你一頓的獎勵，你那天真是讓我心情放鬆了很多，所以請你嘗個鮮。”食堂人來人往，聲音嘈雜，我的目光停留在程秋的杏仁眼上，突然很想咳嗽，或者哭出來，甚至想再來句，你要想打就來吧，我的身體隨時恭候。我吸吸鼻子，試圖讓聲音正常些，“程秋你住哪？晚上一起走吧……”“你真有病，是李鬱她們要找吧，你坐我麵前吃飯就是來告訴我的？”“當然不是，”我頓了頓，“是她們不想和我玩了。”程秋嘴裡的飯菜還沒咽下，冒著被嗆到的風險也要急著糾正我：“什麼叫‘不想和你玩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分明是她們不要你了，把你像垃圾一樣丟了。”“你問問班裡人誰看不出來？你往那一站就和她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單論穿著打扮吧，全球都找不出比你窮比你土的。一股子窮人味道，我都懷疑這學校校長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被你捏在手裡，怎麼敢把你這種人放進來了？剛分完班，看到你第一眼時我都怕你偷我東西！”明明坐下後一口飯還沒吃，我卻生出一種快要被噎死的感覺。這番數落讓我呼吸困難，我低頭打量著自己的校服，明明自我感覺還算整潔，學校裡穿校服的人也不在少數，怎麼在我身上就被點評土呢？可程秋當時這句無意識的刺紮了我差不多十二年，彼時的我拚命裝作滿不在乎，其實內心始終耿耿於懷，後來甚至為了能活得光鮮亮麗，變得毫無底線。“行吧，”我努力讓僵硬的嘴角保持住微笑，“等我有時間了我就收拾收拾自己。不過我身上應該沒什麼難聞的味道吧？”雖然我衣服就這幾件，但也洗的很勤快。“確實沒什麼怪味，能聞到些洗衣液，證明你沒說謊。”嚇死我了，還好程秋嘴下留情，她要是在吐槽我身上很臭我估計要當場委屈的哭了。我努力擺出無所謂的態度，將原來的話題扯回來，“那晚上放學可以一起走嗎？”程秋五官幾乎皺在了一起，盯著我，久久吐出三個字，“隨你便。”今天一下午都沒看見李鬱，我真的是高興壞了，因為我和程秋的關係也僅僅是用了一天就拉高了很多，她對我的問題不再是一問一答，反而會透露很多日常隨性生活。好想看看好感度啊～“程秋，你家住這兒啊？這裡的房子一平得多少錢？”我一邊驚歎，一邊冒失地想跟著她鑽進電梯，去她家坐坐。“你又買不起。”她回懟。程秋雖然嘴毒的很，不過還是轉身向我擺擺手，鄭重地道別，並且推開我，獨自鑽進了電梯。我目送屏幕數字停在十一後慢慢走出小區，撲向了夜空，夏風吹過我的額前，感覺還挺涼爽的。好在順路，我不用再過多的徒步。順利到家後我心情很好，“姐姐～姐姐～”，連叫金時愛姐姐都比平時甜了很多。她正蹲在陽台，擺弄那幾朵盆栽，這大概是她一天中最安靜、最能修身養性的時刻了。“嗯，回來了，學得怎麼樣。”學的肯定不怎麼樣，幾乎是沒學。“還可以吧，差不多能聽懂。”我倚靠在門框邊，有點自討沒趣的想和金時愛多聊聊，她餘光見我沒走嘖了聲，又問道，“你餓了嗎？”“餓了就自己找東西吃。”她手中的小噴壺還調轉方向，水霧直直洇濕了我的褲腿，我知道這是要趕我走了，真是一點溫情都不配擁有。我想起lvy說的我不愛喝水，又摸摸起皮的唇，最終猛灌了一大杯，才洗了個澡，爬上床。對了還有禮物。我翻出來後雙手將它護在胸前掂量，這能不能退啊，差點都忘了，lvy她根本瞧不上，或者礙於麵子收下後也會隨手丟掉，再者她就不打算邀請我。想明白一切的我突然全身無力了，不是一個階級的怎麼都玩不到一起，除了當個隻會汪汪汪的。罷了，明天就是她的生日，看她今晚會不會給我發消息吧。lvy不還說程秋這件事被他爸爸知道了嗎？會不會將生日推遲呢？不好說，這也是我的猜測。我煩躁的拿出手機開始刷視頻，今天的小團體群聊一點動靜都沒有，安靜的我心慌。我還要到了程秋的微信呢，欣喜的我立馬切屏給她發去消息。這才十一點多，她應該還沒睡吧？我翻了個身，撈過抱枕墊在臉頰下，幾縷散亂的發絲粘在了唇角。【程秋你早上都吃什麼？】【我一般早飯都是帶進教室裡吃，你應該也看到過】【程秋你睡得這麼早嗎？】我連著發了很多條，天那邊的程秋像個無底洞般，杳無音訊，猜不透。或許她已經睡著了，再不然我的消息不值得她回複。床品清香的洗衣液味道鑽入我的鼻腔，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味道這麼安心？……淩晨，房間裡真的太熱了，我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汗津津的，揉著惺忪的睡眼去看手機，刺眼的屏幕光亮起，才淩晨四點多。伸了個腰，起身踹了一腳那小破風扇後去衝了個澡。以前我媽總嘮叨空腹洗澡傷身體，我從前不以為意，現在一衝熱水，才發現確實有些頭暈目眩。不過，這種饑腸轆轆的感覺，我早就習以為常了。我路過金時愛房門口時感受到了從門縫跑出來的一絲涼氣，她肯定開著空調的，真的摳搜死了！稍微開點門透點冷氣給我都不行嗎？完全沒把我當個人看，哪天我熱死了，弄得整棟樓都是屍臭她就爽了。看著毫無動靜的手機，Ivy是真的不打算邀請我了。本以為昨天接下了她指派的任務，我們的關係能緩和些，現在想想，也不過是自作多情罷了。我也不想再睡回籠覺了，換上衣服出了門，按照昨晚的記憶，我來到了程秋的小區。她家那棟單元樓離小區大門還是有段距離的，步行得要個五六分鐘。我這種行為其實很冒犯，感覺像個沒情商的又討人嫌的小醜。我坐在樓梯間思考人生，電梯門開開合合，來來往往的住戶都會下意識地朝我投來探究的目光。一直等到了七點半左右，電梯由下而上到十一層，我滿血複活了，拍拍屁股上看不見的灰塵。程秋快來吧，快下來吧。電梯門開啟的瞬間，程秋看清眼前的門神是我，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那表情，像剛睡著就被強行吵醒，要多凶神惡煞就有多凶神惡煞，比我偷了金時愛的錢被發現後還要嚇人。我縮了縮脖子，很自然的接過她的書包，程秋環著手臂，食指指腹撫摸著衣料，等我開口解釋。“走吧……”我賠著笑臉，隻盼望這場風暴降臨得慢一些，或者乾脆隨風消散。她似乎連個眼皮都不願對我掀起了，招招手讓我跟上。“你吃飯了沒。”走出小區，我主動獻殷勤。沒等她作答，我便自顧自地接話：“那我去給你買。”說罷，我轉身就往斑馬線對麵跑，打算去買份燒麥或者肉包子。今天的天氣著實不太好，饒似發黴了一般，我回頭望著程秋，她選擇坐在一處石墩上等我，半眯著眼睛，神色懨懨。我其實想喊她一起的，因為這條路也通往學校，不然我來回過馬路會耽擱時間。我向上顛了顛快要滑落的書包帶，幾步跑到早點鋪前。蒸籠掀開的瞬間，白霧騰空而起，宛若驚擾了雲端。這家店的配置與別家不同，在案板前賣力和麵的是個大叔，而守在蒸籠前招呼客人的則是個婦人，她說話輕聲細語，手上動作卻極其麻利。掃碼付款時，手機震動了一下，程秋竟然給我轉了三十塊錢。這要是換作以前的我，絕對毫不猶豫地立馬收款。“你怎麼還給我轉錢啊？”我提著冒熱氣的燒麥，雙手將袋子攤開，示意她可以吃了。程秋切了聲，戴上一次性手套捏起一個咬了口，點點頭認可道，“味道還可以。”“你就買了一籠啊？”“嗯哼，我不餓，吃了早飯我的胃會不舒服。”“啊？我管你餓不餓乾嘛！我吃東西必須吃雙份的，不然肚子疼！”我錯愕著，沒說話，雙手提著袋子保持攤開的姿勢，默默跟在程秋身後，她想吃時會伸手向後掏，我也會悄悄抬高。一籠下肚，我們也來到了學校，我暗自揣測邊走邊吃早飯還不錯，正好消化了。“程秋我搬過來跟你坐吧？”“隨便你。”她也算是同意了，距離上課還有七分鐘，我直接將兩個桌子互換了位置。程秋身上好香，頸間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氣。那味道就如她本人一般，遠觀清冷寡淡，近觸卻讓人不自覺地生出幾分克製與自持。我找出下節課要用的課本，環顧四周，這才驚覺今天Ivy她們小團體的四個人全都沒來。看來是集體去慶祝生日了。我的禮物也白買了，不過可以送給程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