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年(2443字)

雨是從下午三點開始下的。細密的、帶著初秋涼意的雨絲斜斜地切過玻璃，把街對麵那家便利店的霓虹燈暈成一團模糊的紅。我站在吧台後麵，手裡轉著那隻已經擦了三遍的拉花缸，目光卻沒有落在任何客人身上。“林溯，美式好了。”我抬起頭，對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常客點了點頭，把杯子推過去。他道了聲謝，轉身離開時帶起一陣淡淡的咖啡香。我重新低下頭，繼續擦那隻已經反光的拉花缸。其實從早上開始，我就一直心不在焉。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我抽出來看，是許晚發來的消息：“今晚想吃什麼？我去買菜。”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後隻回了一個“隨便”。許晚回了個“好”，後麵還跟了個小小的摩托車表情。我把手機塞回口袋，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七年了。從第一次在那條盤山公路上超她車，到現在即將領證，整整七年。她還是那個會在下雨天把頭盔裡的水甩到我臉上的女孩，還是那個做平麵設計時會把頭發盤成隨意丸子頭的居家女人。隻是我變了。或者說，我心裡多了一塊不敢讓她看見的陰影。陰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自己也說不清。大概是兩年前，加班到淩晨，隨手點開一個論壇鏈接。起初隻是好奇，後來變成習慣，再後來變成每天睡前的必修課。那些文字、圖片、視頻裡，男人都在看著自己的女人被別人進入，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一旁清理殘留的精液。我看著那些畫麵，身體卻不受控製地起了反應。我恨自己。可越恨，越停不下來。“下班了。”店長從後廚探出頭，“今天人不多，你先走吧。”我點點頭，解下圍裙，換上自己的衣服。推門出去時，雨已經小了一些。我把摩托車從後巷推出來，頭盔扣上的瞬間，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引擎啟動的震動通過身體傳到掌心。我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沿著江邊慢慢騎了一圈。雨絲打在麵罩上，很快彙成細流。我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回家麵對許晚。也逃避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如果有一天，她也像那些女人一樣……我猛地握緊車把，強迫自己把這個念頭掐滅。到家時已經七點多。玄關的燈亮著，許晚的運動鞋整齊地擺在門口，旁邊是我那雙被她擦乾淨的騎行靴。客廳裡飄著番茄牛腩的香氣。“回來了？”她從廚房探出頭，頭發隨意紮著，臉頰因為爐火微微發紅，“手洗了嗎？馬上開飯。”我嗯了一聲，去衛生間洗手。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些紅，不知道是雨還是別的什麼。晚飯吃得很安靜。許晚偶爾夾菜給我，問今天店裡忙不忙。我都用簡短的句子回答。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心不在焉，但沒有追問，隻是把電視打開，調到一個無聊的綜藝節目當背景音。洗完碗，她窩在沙發上畫圖，筆記本電腦的光打在她側臉上。我坐在她旁邊，假裝看手機，實際卻在論壇裡刷那些已經看過無數遍的帖子。有一個新帖子標題很刺眼：“結婚前最後一次分享老婆，附詳細過程”我點進去。文字很細，配圖打了碼，但足夠讓人想象。男主描述自己如何跪在一旁，看著老婆被兩個男人輪流使用，最後如何用舌頭把她體內的精液一點一點舔乾淨。我看得手指發緊。“林溯。”許晚的聲音忽然響起。我幾乎是本能地鎖屏，抬頭看她。她正側頭看著我，眼神平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我喉嚨發乾：“沒有。怎麼了？”“你看手機的樣子很奇怪。”她把電腦合上，轉過身麵對我，“而且……你最近碰我的時候，好像總是在想別的。”我心猛地一沉。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幾秒。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重得像要撞破胸腔。“許晚。”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她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等著。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那些在論壇裡反複演練過的句子，此刻卻一個都說不出口。最後我隻擠出一句：“我好像……有點那個傾向。”，“哪個傾向？”“綠帽。”我盯著地毯上的一個汙點，不敢看她的眼睛，“就是……看著自己的女人被別人……那種。”空氣仿佛凝固了。許晚沒有立刻說話。她甚至沒有表現出厭惡或憤怒，隻是輕輕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個詞。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你是認真的？”，“我不知道。”我苦笑了一下，“我自己也很惡心。可是我控製不住去想。每次看到那些帖子，身體就會有反應。我試過不看，可是越壓抑越嚴重。”許晚沉默著。她把腿收了收，抱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這個姿勢我見過很多次——她思考複雜設計方案時就會這樣。“所以你想讓我……去跟別人？”她終於問。“不是想讓你。”我連忙搖頭，“我隻是……把這個告訴你。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我隻是不想再一個人瞞著。”她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我知道了。”就這麼簡單。沒有怒罵，沒有質問，沒有“你是不是不愛我了”。她隻是說“我知道了”，然後站起身，走去廚房倒了杯水。我坐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許晚端著水杯走回來，在我旁邊坐下。她把水遞給我，自己卻沒有喝。“林溯，”她的聲音很輕，“我不會厭惡你。但我也不同意。”我抬起頭。她的眼睛看著我，裡麵沒有鄙夷，隻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堅定。“我們在一起七年了。明年就要結婚。我可以接受你有奇怪的幻想，也可以接受你偶爾自己看那些東西。但如果你想讓我真的去做……我做不到。”她頓了頓，補充道：“至少現在做不到。”“至少現在”——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我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我沒有再說話。隻是伸手，把她的手握進掌心。她的手指微涼，卻沒有抽走。那一夜，我們沒有做愛。許晚早早上了床，背對著我側躺。我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天花板。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窗外隻剩下偶爾的車聲。我知道，這隻是開始。她沒有厭惡我，這已經比我預想的好太多。可“不同意”這三個字，依舊像一堵牆，把我和那些黑暗的幻想隔開。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夢裡，卻又一次出現了那個場景——許晚被綁在床上，雙腿分開，身下是陌生的男人。而我跪在一旁，像一條忠實的狗，等著去清理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我在夢裡射了。醒來時，床單已經濕了一片。許晚還在睡，呼吸均勻。我小心翼翼地起身，把床單換掉，然後走進浴室，打開冷水。水澆在臉上的時候，我對著鏡子低聲罵了一句。“你這個瘋子。”鏡子裡的人沒有反駁。隻是眼睛裡，多了一絲連自己都害怕的期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