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含她手指(1448字)

淩知安十八歲生日前一晚，淩映晚買了一個六寸的巧克力蛋糕。蛋糕是店裡當天剩下的現貨，過了晚上九點打八折，隻可惜淩知安不喜歡巧克力。她站在蛋糕店前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結了賬。反正那小子嘴上嫌棄，到頭來一定會全部吃完。十八歲生日，總不能就這樣毫無儀式感地過去。今天是周五，奶茶店忙得要命，她多留了一個小時才下班，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快十點。巷子口的路燈壞了半年，始終沒有人來修，她每晚都得摸黑走完最後一段路。淩映晚今年十九歲，高中畢業後半工半讀，清晨在早餐店上班，白天上課，晚上再趕去奶茶店。她用兩份工作的工資租下這間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房租、水電加上兩個人的生活費，幾乎將每個月的收入花得一乾二淨。房子雖然小，至少有家人在，不必再看親戚的臉色，也不用擔心哪天醒來，又聽見有人商量著要將他們分開。十年前，第一個規則怪談世界降臨。那年淩映晚九歲，淩知安八歲，他們的父母走進紅葉百貨，想替她挑一份生日禮物，卻再也沒有回來。紅葉百貨成了世上第一個被確認的副本。那一天，商場裡共有一千七百人，最後隻有七個人活著出來。幸存者無法交代其他人的去向，麵對失蹤者家屬的追問，始終隻有一句話：其他人都死了。從那以後，淩映晚再也不過生日。直到現在，父母的名字仍掛在失蹤人口名單上，許多家屬早已放棄等待，替親人申請了宣告死亡，她卻始終不願意相信。沒有親眼看見屍體以前，她絕不承認他們已經死了。“不是叫你別煮方便麵？”淩映晚才推開家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調料包氣味。出租屋不大，站在門口便能一眼望到底，淩知安蹲在門邊的卡式爐前，身上還穿著校服，頭也不回地說：“這個月生活費快見底了，省著點。”這個單間是從老房子裡隔出來的，一張單人床、一張折疊桌、一個塑料衣櫃，就是全部的家當。窗戶正對著隔壁樓的外牆，白天也透不進多少光，唯一的好處是房租便宜、可以遮風擋雨。“冰箱裡不是還有餃子？”“剩半袋，留給你明天吃。”淩映晚換好鞋，還沒來得及將東西放下，淩知安已經走過來接走她的包，視線很快落在她手裡的蛋糕盒上。“你不是說不過生日？”“不過我的，過你的。”她回答得簡單。兩人坐在折疊桌前吃方便麵。桌子一邊高一邊低，稍微碰一下就會晃，淩映晚拿了從早餐店帶回來的舊報紙墊好桌腿。淩知安拆開蛋糕盒，看見裡麵的巧克力蛋糕，動作明顯頓了一下。“有意見？”她問。“沒有，我最喜歡巧克力。”淩映晚才不信他的鬼話，卻也沒有拆穿。她知道他喜歡草莓蛋糕，但原價的蛋糕實在負擔不起。淩知安低頭將蠟燭插進蛋糕裡，數字一和八靠得太近，底部全擠在一起。淩映晚看不下去，伸手替他重新插了一次。“姐，你的手怎麼了？”淩映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才發現食指上多了一道傷口，大概是奶茶店打烊時搬東西刮到的，她那時忙著收拾，一點感覺也沒有。“小傷。”“先處理傷口。”話才說完，他握住她的手，低頭將受傷的手指含進嘴裡。溫熱的舌尖擦過那道細小的破口，淩映晚的手指不由得縮了一下。她怔怔看著他，直到淩知安抬起眼，兩人的視線對上，她才想起要將手收回來。淩知安卻沒有立刻鬆口，他含著她的指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墨黑的眼眸映著室內昏黃的燈光，看得她心裡莫名發毛。“你乾嗎？”淩映晚用力抽回手，順勢往他肩膀拍了一下，“臟不臟？”“以前我受傷，你也是這樣幫我止血的。”他看起來很無辜。“那是你小時候。”淩知安舔掉唇上沾到的一點血跡，語氣理所當然：“我知道啊，是你的，有什麼好臟的？”“惡心。”淩映晚罵歸罵，被他含過的指尖卻像還殘留著熱度，她將手藏到桌下，在衣服上胡亂擦了兩下，那股不自在依舊沒有散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