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45萬字)

從蘇柳家逃走之後，我狼狽地逃竄到樹林中胡亂套上衣服，應用著乳牛娘的奔跑之力，一路向著自宅的方向狂奔。幸虧我和蘇柳家間隔得並不遠，我又熟悉獨棟別墅區的安保配置，並且這具身軀似乎輕而易舉就能跳上屋頂，我順利從後門溜回到了自宅之中。直至把所有的門窗都鎖上，我才感覺胸膛內的心臟慢慢複歸尋常的跳動模式，顫抖的手指方才一點一點止住震顫。事態發展如同狂風驟雨，到現在也不算變成了完全寧靜的湖水。我再次在自家的鏡子裡審視這幅乳牛娘的模樣，差點一歪牛角直接把鏡子乾碎。這，這到底算是怎麼個事啊！為了幫助『神傾之子』蘇柳平息邪惡組織帶來的災厄，被紫皮蛇尾的神明灌注了另一個世界的力量，變身成了胸脯沉重如噸的乳牛娘，卻在用完力量之後直接昏迷。不僅被蘇柳抱到了他家，還在漲乳的危急情況下被他吸上了乳房，體驗過了一次乳牛喂奶…哪怕隻是在腦海中回顧一下那畫麵，我都感覺血流一股股往腦門上頂。實在是無從排遣這股熱氣的我隻得一頭鑽進廚房之中，幾乎是下意識地拿出廚具、糯米粉和草莓餡料，一轉眼間八個米福團就已經規規整整地陳列在點心盒中。而我這才後知後覺、好不容易從羞慌的情緒中抽出身來。還好我有個做甜點的愛好能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我想到了什麼，依然愣住。…對哦，果然和蘇柳對比起來，我真的過於愚笨。我為什麼不去向蘇柳坦白呢？說到底這也不是自己的身體，隻是神的賜予。哪怕被吸乳也是這具身體帶來的特殊情況，我其實沒有必要把這些羞赧堆積在自己身上啊！想到這裡，我在米福團上捏出了一個坑洞…就在這一瞬間，身體二度傳來的酸脹痛讓我一腳踏上虛空重重倒地，那枚米福團也跟著我一起掉落地麵…咦咦咦？又怎麼了？胸膛上的某種壓力正在急速減輕，我連忙伸著脖子去看，觀測到了豐腴乳球的急速縮水。難不成神要讓我變回陳澄的身體了麼？腿上的絨毛正在急速溶解，如同雪花消散在春天一般無聲無息，眼見那隻牛蹄也逐漸變成了正常的腳，雖然被看不見的手強行揉捏身體的酸脹痛很是折磨人，可等我重新站起來的時候，我感覺身體輕盈極了。隻可惜，往下身望去的時候，並沒能看到陪伴我多年的那根應有之物…乳房雖然縮到了某種意義上的正常大小，但圓潤的乳球依然如同兩隻柔碗扣在胸口。我…我這又是變成了什麼樣子？趕忙衝到鏡前查看，鏡中出現了一名容貌清麗的少女。看著苗條但好歹是正常人類女孩的身體以及正常的胸脯大小，我小舒一口氣的同時也深吸了一口氣。神啊，這又是何意？既然能夠變身的話，為何不把陳澄的身體還給我？現在這幅人類女孩模樣又和乳牛娘的容貌大相徑庭，尤其是當我對比瞳孔的時候，發現乳牛娘那大而圓潤的標誌性黢黑瞳孔不見了，轉而變成了人類女孩亮晶晶的琥珀色瞳孔——這當然也不是陳澄的瞳孔。我恨不得抱頭蹲地。或許用乳牛娘的身體再一次去見蘇柳還能解釋，這幅陌生女孩的樣子要怎樣才能讓他信服啊！啊啊啊真想抱頭尖叫！對了，說起來，好長時間沒有聯絡外界了，欲哭無淚的我趕緊跑回房間掏出了備用通訊終端。以前使用的終端被乳牛娘狀態的我一蹄子給踩碎了。當我發現蘇柳給我發了好多條關切的信息，尤其是最新的一條是他要過來我家找我的時候，我打字的手都差點抖起來。“不…別來！”我這幅陌生女孩的模樣要怎麼見你…我都還沒想好和這縮小的女孩胸脯要怎麼和諧相處呢！“我沒有受地震影響，但是我重感冒了，別過來啊！你知道的，我不想傳染給你！”我隻能撒個小謊，雖然『神傾之子』也會被未知的病毒感染，但是蘇柳逆天的身體在一個小時之內就會痊愈，也不會有什麼大症狀，但總之得想個感情上的辦法把他攔在門外。“我會托人把米福團給你送去。放心，那是在感冒之前做的…所以你就別來了！”叫來了別墅區的跑腿服務把米福團送出去以後，蘇柳關切的消息總算是停歇了下來，我終於能把胸中的鬱氣吐個乾淨。我倒在床上，抱著陌生的胸脯，卻感受到某種熟悉的溫暖。仿佛熱源並不來源於胸膛，而來自腦海中一遍遍過著的蘇柳發給我的消息…“啪嘰”一聲，我拍上了自己的臉頰。想什麼呢。摯友之間的關心不是世間最正常的事情麼！但是話又說回來，就算學校有重新開張，我也沒法用這幅解釋不清的陌生女孩模樣回去上學，於是我隻能在家裡無所事事地打發時間。我打開電視，一頭梳得齊整的熟悉黑發讓我明白了蘇柳停止給我發消息的另一個原因。他第無數次坐上了電視台的嘉賓席。他穿著我已經看過很多次的上電視專用服裝，打著筆挺的領帶，一臉正色。主持人眉頭凝重地詢問，“經過專家統計觀測，近期邪惡組織不僅現身頻率增加，還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變數，從『神傾之子』的視角來看，你的判斷是怎樣的？”“邪惡組織最近確實頻頻異動，但是並沒有跡象表明他們帶來的災厄是連續或可持續的，很有可能是偶發現象。”蘇柳的回答端正肅穆，就像是班級裡最讓老師放心的學生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他這麼說隻是為了給民眾帶來信心，但是我知道，會有很多女孩開啟錄像，把蘇柳發言的部分剪輯下來反複品味…“如果說我能給出什麼建議，確實也要提醒聯防部隊注意世界各個地區的應急部署，建立…呲——”我才剛把脊背交給柔軟的沙發，采訪被後台緊急掐斷的聲音讓我瞬間彈跳了起來。某種不妙的預感讓心臟跳動頻率攀升，果不其然，畫麵再次切回演播室的時候就已經看不到蘇柳的身影了，本就麵容嚴肅的主持人更是變得一臉凝重。“插播一條國際緊急新聞，邪惡組織出現在了——”某個世界對側的海灣島國，“請…民眾無需恐慌，實時關注…”呼——我吐出一口長氣，又重新把背往沙發軟墊上靠。蘇柳消失在演播室，肯定是直接用賦光生成翅膀往邪惡組織出現的方向飛去了，『神諭』會告知他邪惡組織出現的地點。而我的通訊終端一片寧靜，證明這次影響範圍不及我的國家…等一會，我的身體為什麼在發光消散？我為什麼栽倒在地上了…我的沙發墊呢？不對，我什麼時候又來到了幻想神殿？我看著眼前出現的繁複建築紋路，還有那坐在豔紫色蛇尾上，用四隻手其中的一隻托著水晶屏幕悠哉觀看的陌生女神。又一次，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何時出現在眼前的，就像是把視野切割成了不同的幀數，她隻是自然地插入了其中的一幀。我一頭霧水地從地麵上爬起來，估摸著用眼神就能把困惑傳遞給眼前的神明，我看到那赤紅的瞳孔中出現了傲視和調侃的混合光芒。或許在她的眼裡，我就是如此的渺小…她的嘴角甚至生出了幾分譏笑，她把水晶屏幕調整到對著我的方向，一言未發就鎖死了我的注意力。如同扭曲黑霧一般的邪惡組織乾部，這次從海洋的那端飄來，把原本碧波無垠的海麵塗抹成了波浪狂躁的灰暗。蘇柳已經到達，他懸浮在空中，燃火之劍已經握持在手，一道用賦光構建的、沿著海岸線構築的光之堤壩也已經部署完畢，看起來該國陸地上的居民應該不會受到海嘯的衝擊。鏡頭也給到了聯防部隊提前在空域部署的監察戰機，這是一隻負責在蘇柳到達之前短暫抵抗邪惡組織入侵的部隊，他們也會負責在『神傾之子』世代交替的空白期守護『神之造世』。這裡的問題在於——還有那麼多艘停留在海麵上的貨船、漁船甚至觀光船該怎麼辦？邪惡組織帶來的風暴已經使得海麵蕩漾起了洶波，巨大的遊輪在寬遼的海麵上像是風雨中的蚊蟲一樣飄搖，我仿佛都能隔空聽見船隻上數以萬計的絕望呐喊…而蘇柳看著身下的情況也是一臉凝重，按照我對他的了解，賦光已經分了相當大的一部分用於構築海岸線防護，也已經有一些籠罩在船隻之上，這才使得船隻沒有傾覆，但是按照他的臉色，想必能抵抗邪惡組織的賦光已經被極端縮減，屏幕上，就連賦光構成的翅膀都開始閃爍出不定的光芒。一刻也沒有停歇，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了紫皮蛇尾的女神麵前，把頭皮狠狠地磕到了神殿地麵上。“神啊，求求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求求你，讓我幫幫蘇柳…幫幫我們的世界，幫幫那個國家的人民…求求你！”“嗯哼，小夥，別急啊，我不就是來做這個的麼？”神伸出一隻細長的手指，隻是我敏銳地察覺到，她那優哉遊哉的麵龐上是不是閃過一絲遊移？“嘛，上一次時間匆忙惹了事故…嘖，那個家夥竟然敢笑我！算了，小夥，這次就當我補償你，給你更加體麵的衣服！還有，為了你行動方便，擦乾身體就能短暫變出腿啦。但是注意別讓身體乾燥太長時間哦！”這…這都是些什麼意思啊？不等我問出口，身體再度往虛空中墜去。神殿的地板再一次於我眼前縮減至螞蟻大小乃至不見，我感覺到了身上衣物的破碎。誒，又來爆衣麼？我好不容易才翻出媽媽的舊衣服！唔——等一下，這和腿部突然傳來激烈的壓痛比起來都算是小事了，我能感受到有一隻無邊巨力的大手把我的雙腿強行並攏，鎮壓到骨骼都扭曲，仿佛試圖讓腿中間隻留下最低限度的縫隙…我拚命抻著脖子去看下半身，骨肉的融合就在我眼前血淋淋地發生了，我眼見那並不屬於陳澄身體的細膩腿部皮肉左右粘連到了一起，如同融化的塑料在模具中重新凝固，劇烈的血肉融合之痛中，這少女身體“有兩條腿”的感受也跟著一同消散，下半身變成了體感意義上的渾然一體…然後藍色的皮肉覆蓋上來，取代了皮膚白皙的細嫩，隨後我不再有任何“腳”的感覺，我看到了優美的尾扇在虛空中撲騰，如同虛空中誕生的鱗翅目蝴蝶。用力伸手，我摸到下半身被細軟的半圓形鱗片覆蓋…這是，魚鱗？下半身變成了魚尾？摸著下半身的手也仿佛起了一些變化，我抬起手，看到了指間的晶瑩手蹼；身側傳來尖銳的刺痛，而我用變化過的手去摸也差點被刺傷，我竟然摸到了更多的魚鰭。趕忙想想那些喜歡看顏色小說的男生那兒會給什麼定義…對了，這莫非是，人魚娘？這麼一想的時候，下半身已經被海色純正的藍完全覆蓋，我感受著臉頰最後的變化與胸脯上憑空生出的什麼東西，身體一頭栽進了靜謐清冷的世界中——“唔——唔唔，呼哧，呼哧！”似乎是這具身軀的本能讓我吸水入肺，半分也沒有嗆水的難受，隻有汲取生命氣息的清甜。我聽著耳邊如同天邊悶雷的汩汩水聲以及眼前展開的水下世界，驚覺神竟然直接把我投放到了大海之中。海洋似乎並沒有書本圖畫上那般明亮，反而十分灰敗，也有可能是邪惡組織遮蔽了天空的原因？但我不知為何還有十分清晰的視野，在水下甚至能看清手指間透明手蹼中的光紋蕩漾…這一低頭，我就看見了新生的胸脯上遮蓋的玩意。雖然這次看起來也是以女體為藍本的變身，比起乳牛娘，胸脯的大小可以說是正常多了…但是這個自主吸附上來的貝殼又是什麼玩意？！據我了解，女生的胸罩不長這樣吧？不，這不是害臊的時候！我趕緊拍了一下臉頰。雖然看不見蘇柳，但是他映在水晶屏幕上的身影像一根線一樣吊著我。豎立在海水中的我感覺到身體的下沉，趕緊憑借本能擺動起身體。這魚尾…並沒有我想象中好用。雖然說下半身變成了完美的一體，但我依然必須要強行想象自己有蝶泳般的並腿泳姿，才能讓身體勉力上浮一點點。這和我對遊魚靈活的印象差別可大了去了，最開始我甚至隻能笨拙地上下擺尾在海洋中轉圈，對身體前進起到零作用，海麵上發生的激戰都能透過海水隆隆傳遞到我這邊，我的心臟焦急到如同天火炙烤…不行啊，為什麼獲得了人魚娘的身體卻不能靈活遊泳？我急得伸出手臂如同狗刨一樣亂扒，想必這不是人魚娘該有的優雅遊泳方式，就仿佛海水不聽我的話一樣糟糕。海水…不聽我話？等一下，那怎麼可能？災厄正在醞釀之中，聯想一下上次變身乳牛娘安撫震怒的大地。海水怎麼可能不聽我話？我對著海水伸手，仿佛用那纖細的指尖去品觸海水似的。果然，刹那間，海水如同展開歌喉對我回應，恭候我的命令。等我把海水凝聚到自己身側，我的泳姿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水流幻化成洋中颶風，托起我的身體如同跑車一般加速…遊動的過程中，海底景色在我麵前飛速掠過，我卻無心觀賞，滿心想的都是——蘇柳在哪裡？那些受苦受難的船隻又在哪裡？心頭念動的一瞬間，如同我坐騎的海水又幻化成了我的僚機、我的耳朵乃至我的眼睛，仿佛把一些災厄的分鏡畫麵通過棱鏡傳輸到了心底…沒時間糾結神賜能力的神奇，我立刻調轉身體朝著蘇柳所在的方向射去，操縱海水一躍而出。海洋的冷風撲麵而來。極佳的視力立刻讓我捕捉到在海洋的風暴中飄搖的危險船隻，雖然神之賦光的金色屏障護佑著船隻，搖晃的船體之中仍然滿載著絕望的叫嚷…沒有任何猶豫，我立刻伸出雙手，海水宛如我意誌的化身，從我的身後向著船隻卷去。我渺小的身軀對比那些巨大的船隻，隻是狂暴海洋中的一片不起眼的藍色樹葉，但我就是能操控著海水對所有的船隻籠成溫柔的保護罩，就仿佛在狂暴的海嘯之中為船隻量身開辟了不受海水震蕩影響的安全艙。看著在灰黑的海洋中亮起的一個個圓形安全泡，我的內心感慨萬千，但這並不是感慨的時候…我驅動著海水托高我的身軀，以確認所有的船隻都安然無虞，而我則像是用魚尾坐上椅子那樣坐在海水之上。雖然這個說法有些奇怪，但是視野抬到一定高度之後，我看著魚尾底下仍在喧嘩狂怒的海水和我寧靜的“海水椅子”，一時間想到了把蛇尾當成神座盤坐的女神…好玄妙啊，這難道就是坐上神座的感覺？“啪嘰”——我連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怎麼可以有這種大不敬的想法！而且現在的這幅身體，到底是從陳澄的身體性轉改造而來、還是女神給我捏了一方異世界女孩的身體外殼，都還沒有定論呢。看到神之賦光構築的翅膀懸浮在我不遠的地方，心臟突然提了起來…不好，蘇柳來了！剛才操縱海水救援船隻的時候心情沒有這麼複雜，這會心臟倒是噗通噗通跳動起來了…“是你保護了這些船隻吧？”蘇柳溫柔的聲音在天昏地暗的海洋風暴中響起，如同一盞堅定而明亮的塔燈，哪怕濕透的身軀之上還有道道可怖的血痕，他麵向我的時候，臉龐上仍然是我已經看過無數次的溫柔謙和。“感謝你的出手…雖然危機仍未解除，但可否讓我知道你的名字？”“我我我我…”我也還在糾結自己身體的來曆呢，神也沒跟我說過的來曆我自己也解釋不清楚啊！“我，我是從別的世界來的！”話語如同順著上一次在蘇柳床上的解釋蹦了出來，“總…總之，是來幫助你，對，來幫助你打敗邪惡組織。叫我魚小姐就好了！”“好的，魚小姐。”蘇柳的眉頭皺了皺，似乎有一些小思緒在他的腦海中轉圈，但他的麵色很快恢複如常，“如果是這樣的話，可否請魚小姐在我戰鬥的時候保護好這些船隻？賦光的保護看起來遠沒有魚小姐操控海水的能力有效，但如果我能收回賦光專心戰鬥，船隻也能更快得救。不知魚小姐可否響應我這樣的分工？”可以，當然可以。我不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在我點頭之後，蘇柳也對著我點了點頭…不知為何，我竟然還從蘇柳的姿勢中覺察出幾分恭敬。心中的感慨簡直不受控製地滋長，難怪班級的女生私下談論說，蘇柳可能不是神之造世以來最厲害的『神傾之子』，但一定是最謙和的，最彬彬有禮的，最帥氣的…咳咳！還是專注於操控海水，在邪惡組織掀起的風暴之中保護船隻吧！這樣蘇柳才能更放心地向黑霧揮去燃火之劍…很快，斬首成功了，黑霧散去的時候陽光也刺破了厚厚的雲層。災厄遠去了，邪惡組織的陰謀沒有成功，但是為什麼，感覺暈暈乎乎的呢…魚尾下的海水急速接近，等一下，我可不要掉到漆黑的海水裡！這麼嬌憐的人魚娘肉體隻是海洋中大魚一口肉的事情…我不要被吃下去再也見不到蘇柳啊啊啊！海水，給我送到海岸線附近去！這就是我昏迷落海之前最後的意識…等我醒來的時候，第一眼望到的，竟然是垂落在頭側的某種晶瑩的鰭片。當我抬起腦袋，聽聞水流喧嘩跟著鰭片的揚起一同傳到腦海之中，我這才後知後覺…原來自己的耳朵也變成了魚鰭的樣子。從水中坐起來，魚尾下傳來規整地磚的觸感，我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被放到了一方澄澈的水池之中。往水麵望去，倒影的顏色讓我眼熟得很，我急忙一搖尾巴浮出水麵，蘇柳幾乎在我扒上水池邊緣的一瞬間踏步而來，他一條腿折在身下當成支點，另一條腿在身前屈起，在我麵前行了標準而優雅的托心之禮——感謝神明的微型儀式。“魚小姐，你醒來了？十分感謝你為我們世界的子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船隻都安然無恙。你昏迷在了海岸線上，很抱歉暫時隻能給你準備這麼簡陋的水池，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我確實沒什麼好介意的，我想說的完全是另一件事。我看著那熟悉到銘刻在心尖之上的溫柔臉龐，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蘇柳，是我啊，我是陳澄啊！這不是我的身體，我隻是被神賜予了能力過來幫忙——等一下，這臉龐怎麼和乳牛娘的臉又不一樣？蘇柳背後剛好有一麵玻璃，在漆黑的背景下形成了良好的鏡子，而這具人魚娘的身體恰好又有極佳的視力。我發現人魚娘的瞳孔是水晶之藍，臉龐比乳牛娘更為嬌媚，藍色的睫毛長得和刷子一樣裝點著瞳孔的水晶，而且我剛剛發出來的聲音也變了，如同海洋中空靈而虛幻的泡沫。所以…我真的要說出自己是陳澄嗎？我又想到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如果我說自己是陳澄…那是不是代表著，我必須首先承認變成乳牛娘的時候被蘇柳吸奶是既定事實？也就是說，我得承認我把乳房主動遞給了我的摯友，遞給身為『神傾之子』的摯友…讓他幫我吸取飽脹的奶汁？要我承認這個？要不還是拜托邪惡組織用天火把我烤成渣吧，那樣還好受一點…已經衝上喉頭的坦白被我硬生生吞了下去，我把燒上熱氣的臉頰埋入水中，沒能說出口的話語變成了一串又一串咕嘟嘟的泡泡。“我沒事…能幫到民眾，我，我也很開心…”神啊，我求你了，這真的是我能擠出來的全部話語了。還好有池水幫我降溫！我也不知道我的思緒和接下來“必須扮演魚小姐”的決心有沒有藏好，隻是在水中聽到蘇柳這樣問我。“魚小姐，請恕我冒昧詢問，你說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不知你接下來是否有去處呢？”“啊，那個真沒有…”說起來，蘇柳出現在這裡，就說明邪惡組織已經暫時退敗，危機解除，現在倒是有時間思考一下雜七雜八的事情。但我出現在海裡是神明的傳送，和我自身的意願沒有半點關係，當時情況緊急，我也沒有考慮之後要去到哪裡…“那麼，魚小姐願意和我一起去我的國家麼？政府有很多人想要和你會麵，想要感謝你為神之子民所做的一切。聯防部隊將會全程護送。”“可以！”我連忙從水中浮了出來。這個提議屬於雪中送炭了，雖然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能回到自己的國家還是很讓我欣慰的。我想起紫皮膚的神明對我說過的話，“哦，對了！請給我一些…呃，能擦乾身體的東西！”扮演人魚娘，對，為了能回到自己的國家，我要開始扮演異世界來的人魚娘！“啪嗒啪嗒啪嗒啪嗒”，我撲騰著魚尾巴，想要把這具人魚娘的身軀往池岸上搬，蘇柳見了我的樣子下意識過來幫我，可當我看到池岸上擱著的嫩乳距離他的手掌僅尺寸之隔的時候，我突然又意識到一個嶄新的嚴重問題。首先，乳房放到岸上瞬間減輕了肩膀的壓力，讓我突然能共情那些在學習的時候把胸部放到課桌上的女生了。其次…沒記錯的話，我是不是全身上下隻有兩枚貝殼的貼片啊？“咿——呀——你不要過來啊啊啊！”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勁，我硬是用人魚娘細柔如蘆葦的胳膊撐著自己一把上了池岸，迅猛抓住送來的毛巾按在自己身上…或許是被我臉上的紅暈和防禦的姿態嚇住，蘇柳站起來搖手後退，我瞬間想起了變身乳牛娘在他家胸罩崩毀的那一瞬間乳房自由的彈動…真是的，神啊，我偉大的寰宇天父啊，能不能告訴我，事情是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魚小姐…我不知道你想要乾什麼，但是我不看，我不看了…你好了再叫我，行麼？”蘇柳十分紳士地轉身背對著我，但他也沒有全然離開…算了，能不看我就行！別別別計較這麼多了，我趕緊拿起毛巾擦拭身體。紫皮神明說過要足夠乾燥，那魚鱗中隱藏的水分，通過擠壓擦拭應該會比較有效…這麼擦著身體的時候，我才突然發現人魚娘的軀乾側麵有粉嫩粉嫩的鰓裂，在我擦拭的時候還會一張一合，但是好像來到陸地上，我也能用鼻腔正常呼吸的樣子。這具身軀感覺到足夠乾燥的瞬間，我的祈願似乎也被上蒼的神明收到了，我驚喜地發現魚尾的中間出現了割裂的痕跡，如同想要把雙腿的輪廓還給我。我連忙坐起身驚喜查看，沒想到一陣割裂的劇痛襲擊了我…“呃——呃啊，痛痛痛！呃啊，呃啊！”“魚小姐，魚小姐你沒事吧——你…”蘇柳轉身和我對上視線的時候，我順著他忍不住下滑的視線往身下看去，這下臉頰又燒上了開水。說起來，變身成人魚的時候，魚尾表麵是極其光滑的，讓我忽略了一個很大的問題。變出雙腿之後，我的下體不著片縷！看起來還是有著嬌嫩駱駝丘的女孩下體，現在，正對著蘇柳，完美展示！“嗚——嗚嗚嗚！不要看…不要看——咿！”布料落到頭上的觸感嚇了我一跳，轉眼間一件外套披到了我身上。我定睛一看，這不是聯防部隊的製服麼？蘇柳再次背對我的期間，一名麵色溫柔的女性來到我身邊蹲下，這件外套看起來是從她身上脫下來的…在她的幫助下，我總算是換上了聯防部隊臨時送來的製服。從地麵上站了起來，感受著還算穩當的腿腳，我鬆了口氣。雖然人魚娘的人類女孩形態十足嬌小，這件製服在身上鬆鬆垮垮的，但是能穿上褲子和鞋子已經讓我萬分感激了。“放心，我什麼都沒有看到…”雖然蘇柳是這麼說，但我總覺得他背過身去的那段時間是壓了笑意的。他轉過來的麵龐依然溫柔，“我調遣了一架專機，魚小姐，請你放心，我會全程陪同。你這個樣子的話…能自己走路麼？”“嗯！”我點點頭，趿著尺碼稍大的鞋子走到蘇柳身邊。在去機場的路途中，人魚娘青藍色的柔順發絲時不時擦過蘇柳的肩頭，我隻肖轉頭就能看到他的下頜線，這讓我有些莫名的悸動…說起來，蘇柳是不需要坐飛機回國的吧？他那對賦光翅膀能飛到十五倍音速，如果不是我的話，他直接扇著翅膀就回國了…但是為了把我接回去，他不僅一路小心翼翼把我護送到專機的座椅上，甚至俯身幫我扣了安全帶…唔，有點近，蘇柳的氣息，近在咫尺，我都能聞到他衣服上的清香劑的味道了！還好飛機很快就起飛，蘇柳在我旁邊的座椅上坐好，隨手抽出雜誌閱讀。感受到飛機升空的超重感，我也暗地裡吐了一口氣，往寬大的椅背上靠去。原本以為，這次的危機就這樣解除了，剩下的，回國再說就好…沒想到下半身傳來的異動讓我根本沒能在椅背上躺平。“咿——好痛！哎呀啊！”什麼東西在刺著我的雙腿？我趕忙坐起身，發現藍色的鱗片正在一片一片冒出，而從雙腿之間冒出的某種藍色血肉正在切割製服褲子，有什麼好像已經來不及了…“唔——唔啊！好痛，呃——啊啊啊！”我倒在座椅上的樣子也驚動了蘇柳，他飛快解開安全扣半跪在我麵前，“魚小姐，你怎麼了？”“我——我，”我還能怎麼樣，我想起了紫皮神明的告誡…可惡，人類女孩形態的使用時間這麼短暫麼？魚肉還在持續切割製服褲子，繼續瞞下去也不是辦法，“我…要，要變回人魚的樣子了！”分明隻有這一種解釋！“嘶——嘶——痛啊，嗚哇！”刺痛與切割痛還在持續，還好飛機上的安全帶限製了我扭動的幅度，否則我早就被疼痛給擊落到地了，聽聞幾聲衣料被切割的聲音之後，破破爛爛的製服褲子落到了地麵上，有著晶骨的華麗魚尾鰭也在蘇柳的幫助中從穿不住的鞋子上“刷拉”一聲拔出，身體的疼痛這才將將減退。“嗚——”意識到下半身已經再度恢複到毫無遮攔的狀態，我下意識把手放在了魚尾中間。畢竟我已經知道了那裡有什麼！蘇柳似乎也有些愣神，但他還是很快反應過來，站起了身，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輕柔地放到了我的魚尾巴上。“魚小姐，請不要介意，先使用這個吧…沒關係的，下飛機之後立刻會有人接應的。”“嗚…嗯…”我拽著蘇柳的外套垂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到胸膛裡去。這條魚尾巴顯而易見是不能走路的，下飛機之後可能會被蘇柳抱著走…抱，抱就抱吧，算了，等下再說，隻要能平安回國就行…我看著蘇柳重新落座，原本以為就算是突發事件也會就這樣完結，沒想到突然梗在胸膛中的呼吸給了我當頭棒喝。我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為什麼鼻翼中的空氣凝固了？為什麼周身的空氣突然變成了固體——我呼吸不上來了？這是為什麼？窒息的恐懼如同一隻八爪蜘蛛順著身體極速上爬，用蛛絲瞬間把我束縛在了靜謐的死亡之中，我感覺到體側有陌生的肌肉翕張，就著最後幾絲殘存的行動能力撩起了製服上衣，也顧不上蘇柳就在身旁盯著我——我看見了不斷擴張收縮，以誇張的幅度運動的鰓裂。“唔——呃嗯嗯嗯！”缺氧帶來的感覺如同塗抹著死亡的大棒擊打我的腦髓，倒在座位上的我隻能在腦海中極限回顧著脫困的方法，那個紫皮神明，她說了什麼來著…她說了什麼來著？“身體…乾燥，魚鰓…需要，水…我要水！魚鰓…水…呃啊啊啊！”“我給你找水！”恍惚中聽見蘇柳在喊，“空姐，快拿水來！咦怎麼沒人？”耳畔傳來呼叫鈴被急切按動的聲音，叮咚叮咚幾聲過去之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眼見蘇柳的轉過去凝望私密機艙的門扉又轉頭回來看我，旋即我看到了飛速朝我靠近的天空色瞳孔和蘇柳頭頂的發旋。“得罪了，魚小姐——”有什麼濕潤的東西貼到了我的魚鰓之上一路拖動又離開，在另一側魚鰓也走上一輪之後，又回到之前的魚鰓上麵輪流給予生命的源泉…咦咦咦咦？！被濕潤過後的魚鰓似乎終於能給身體雪中送炭，但是蘇柳這是在…在在在乾什麼？他他他在舔我的魚鰓？“抱歉，魚小姐！情況緊急，我這就去給你找水——”蘇柳留下這句話之後，長腿一邁就走出了客艙。隨後，他回來了兩次，但臉色一次比一次凝重。第一次回來的時候他用力關上了客艙門，沉默地把濕潤的毛巾敷到了我的魚鰓上，然後立即再次走出私密機艙。第二次他也重重關上了客艙門，但那門扉被另一股力量暴力踹開，蘇柳的身軀擋在我跟前，卻沒辦法擋住我看到用槍抵著機長腦袋的惡徒。我小心翼翼地在座位上挪動，朝著門扉的那端伸脖子望去，馬上就後悔了，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了起來。那名應當為我們提供客艙服務的空姐此刻正倒在地上，地毯被她的血液染得黑紅。“災厄信徒”。蘇柳口中呢喃著四個字，我瞬間領悟。不是所有的神之子民都信仰神，邪惡組織當然也有民間信徒。對於從不向神祈禱的他們來說，通過各種辦法拖住『神傾之子』拯救世界的腳步是他們樂此不疲的使命。那惡徒也毫不遮掩他的一臉凶相，我相信他穿著聯防部隊製服潛伏進來的時候不會是這幅表情…心臟往喉嚨口提去，蘇柳的背影挺直而堅定，我卻感受到了一絲赤裸的心疼。『神傾之子』守護世界已經夠累了吧，竟然還要麵對這種麻煩嗎？他究竟是懷著何種心情去麵對這群惡徒的呢？“他們真的很懂。”蘇柳像是在對我說話，也像是在和惡徒溝通。“留住其他所有人性命，是知道如果殺光機上成員我就可以毫無顧慮地殺掉你們，對吧？”蘇柳說得的確沒錯，天父賜給他的能力多用於專門對抗邪惡組織，都是些暴烈的能力，沒辦法在保證殺掉災厄信徒的情況下完全不波及機組人員和聯防部隊成員…並且飛機出任何一點問題，對沒有特殊能力的神之子民都是致命的。災厄信徒提出的條件是讓蘇柳跟他們走。先不說蘇柳能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然後自救，我發現他的眼神一直在往我的方向瞟。我想到了什麼，內心突然升起濃濃的愧疚。蘇柳回國根本不需要這架專機。他是為了接我才調遣了專機，才給災厄信徒創造了動手的機會…即便如此，他也放心不下我。我感覺酸水一股一股從喉頭溢出，簡直要泛濫到眼眶。那些我沒有看到蘇柳的時刻，他獨自麵對過多少次狡詐的計謀和無奈的險境？而這次的危機因我而起。陳澄啊陳澄…你絕不能置之身外。想想，快想想，有什麼辦法！“嚓——嚓——”我向蘇柳那邊蹭過去的時候聽到了某種摩擦聲，突然想起了身後拖著的這條魚尾。對哦。現在的我是人魚娘——有著堪稱逆天級別海水操控能力的人魚娘啊！恰好，通過遮光板向外看去，飛機現在正飛翔在蔚藍無垠的海麵上！我悄悄拉了拉蘇柳的衣角，儘量把聲量壓到最低。“『神傾之子』…你能讓飛機停下，然後護送所有人安全降落到海麵麼？”“能是能…但是我不保證這麼多人平安抵達陸地…”蘇柳也壓低了聲音回複我。這我當然知道，賦光畢竟不是什麼便捷運輸道具，但這就足夠了。“我來護送大家回陸地…我，我是人魚，我保證把大家送上岸…相信我，行麼？”機艙那端災厄信徒的槍支仍未放下，我卻突然看到蘇柳轉頭。他的視線凝聚在我的麵龐上，天空之藍的瞳孔中，凝結了某種意味深長的光芒。咦，他這是什麼意思？“好，我答應你。執行你的作戰計劃。”他點點頭，隨意在空中揮手，我敏銳的人魚之耳捕捉到引擎的停轉——估摸著蘇柳是用賦光直接卡住了引擎。飛機立刻失重下降，除了蘇柳之外沒有人能在墜落的機艙中站穩，於是前衝的蘇柳一腳踹上了災厄信徒的臉，緊接著前方傳來艙門洞開的聲音和呼喊聲遠去的聲音…我沒法去看清機艙那端發生了什麼，但是溫柔的賦光籠罩上身體的時候，我感覺一切都安靜極了，溫暖極了，就像被天父溫柔的大手輕柔地抱在胸膛之中，隔絕了飛機爆炸的所有熙攘喧嘩…我轉過身，麵前出現海之蔚藍的時候，我知道該是我出場了。海水接棒天父的胸懷，成了再次包圍聯防部隊與機組成員的溫柔大手，把他們向著海岸線急速推去。蘇柳的賦光翅膀朝我靠近的時候，寧靜的海麵上已經隻剩下我與他的存在。而我的意識已經開始迷離。“去接…那些人，我隻能，把他們送到海岸線，之後的護送…拜托你了…”我用力揮舞手臂，想讓他明白應當飛去的方向，而不是在我這裡留念。“不要來找我，答應我…不要來找我，好麼？人魚，在海洋中，不會有事…”我摔進了海水中，意識也隨著身體的墜落不斷消散…等我終於從幽昏的夢境中拔身而出，我再次看到了紫皮神明與她的幻想殿堂。我從神殿的地板上爬起來，發現我又變回了似曾相識的女孩子身體…還好，至少不是人魚娘的身體了。至於身上隻有上半身穿了衣服什麼的，在紫皮蛇尾神明的打扮麵前，這已經算不得什麼大事了，有更加讓我在意的事情。“…我睡了多長時間？”“噢。按照你們那邊的計時麼？也沒多長。”盤坐在蛇尾上的紫皮神明瞳孔向上揚了揚，似乎在思考怎麼跟我解釋從海底來到這裡的過程，她最終還是選擇把屏幕推到我眼前。“啊，我都說了不要來找我了，蘇柳怎麼…”我看到蘇柳在半空中向著陸地的方向和我墜落的方向相顧兩盼，最終選擇了用一縷賦光跟蹤海浪，隨後一頭紮進了海水之中。也不知道神明怎麼找的拍攝機位，總之我看到蘇柳潛進海水之後急速潛遊，然後一把抱住了昏迷之中不斷墜海的我…蘇柳不會水下呼吸，但是他那個逆天的身體能憋氣很長時間。看到這裡我不禁感到臉上有些熱氣，因為他抱起我的姿勢，好像是班裡的女孩子非常喜歡的從身體下方抱起的打橫抱法。昏迷中的我沒有半點被抱的印象，能記起來的，隻有班裡的某位女孩子說此生能被蘇柳這樣抱一次死而無憾…然後她捂住了紅撲撲的臉頰。不過這沒有持續多長時間。蘇柳突然在海水中瞪圓了眼睛，目光望著別處，又拐回到我身上…呃，雖然讓我自己來描述怪怪的，但為何我感覺到，蘇柳的眼瞳在我身上凝聚了很微妙的光芒呢？好在那也隻是短短一瞬，蘇柳最終輕柔地放開了我，在我墜海的同時，他急速向著海麵浮去。看到這裡，我意識到不對勁了。“神明，求求你…給我看蘇柳的後續！他是不是聽到了『神諭』？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嘖，別急啊小夥，你想想我為啥把你傳送來這裡？”紫皮神明呲著牙搖了搖頭，她的牙齒全是一顆一顆的尖牙，我甚至還看到了銳利的蛇牙。“嘖。輸了賭注就是麻煩。別嚷嚷了，給你看就是了。”她把另一塊屏幕推過來的時候漫不經心，我撲得比餓了三天的流浪漢還要急。果然不出我所料，蘇柳身上仍然穿著乘坐專機時換上的衣服，賦光的翅膀凝聚在他身後，而他的身體和衣服一同，被屏幕中劇烈的龍卷風不斷撕成細小的碎片又不斷從血肉殘沫中複原…我捂住胸口跪在了地上，視線被盈滿眼眶的淚水不斷扭曲。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複原，是蘇柳花費大量賦光固定身體狀況在某一時刻，然後把撕裂的自己強行拉回到那個時刻。按照我對他的了解，他之所以這麼作戰的原因隻有一個——邪惡組織的侵略已經讓他不得不付出這樣的代價，否則無從抗爭！蘇柳的身體不斷被撕裂，而我的心靈也跟著一起被不斷地撕裂，更可怖的是，我隱約從屏幕那端望見了蘇柳不惜如此抗爭也要守護的身後之景——萬畝待收的金色良田，煙塵嫋嫋的重工廠聚集區，水流湍急的峽穀發電站…不管哪個都是支撐『神之文明』日常運轉的要地。衣服都來不及換一件的蘇柳急匆匆以身阻攔在邪惡組織麵前。我已經顧不上神明會不會對我第三次以頭搶地嗤之以鼻了，但這次我寧可把頭磕出血，也要哀求眼前的神明賜我力量…“呲，你以為我在乎你的磕頭？別狂妄了，隻是麻煩的賭注而已…呼啊。”神明甚至打了個嗬欠，她抬手之間就讓我從神殿地板中墜去。唔——這次又要變成什麼？酸脹的感覺重新找上四肢，這次軀乾竟然也跟著一起痛起來，我伸著脖子看過去，發現已經足夠苗條的女孩身體竟還能縮得更加嬌小…對比起來，突然異常延長、與五指合並成一處的手指反而顯得格外修長，從胳膊的某處生出了油綠色羽毛，由軟乎乎的淡綠色絨毛接洽，一層從另一層底端延展，最後攏共生成了三層層次結構。這…鳥羽？華麗的飛羽，哪怕暫時折疊著，也展現出時刻準備飛向藍天的英姿。這次是要把我變成…鳥娘？“呃——呃啊啊啊！”果不其然，腿那邊的痛感更加強烈一些，骨骼的痛和肌肉的酸脹不是一個等級，疼到我弓起了脊背，靠著嘴角抽氣好不容易才忍過去…身體告訴我，全身的骨骼多少都有些變化，但最顯眼的當然還是從大腿某處開始，變成了被絨毛與硬皮覆蓋的鳥爪，鳥爪的指甲散發著尖銳的頂光，在虛空中無端映射了出來。變得格外纖細不堪一握的“腳踝”與那鳥爪對比起來，更是凸顯鳥爪的虎虎生威。好吧，變成鳥娘就變成鳥娘吧，多少也能推算出一點神賜能力的規律了…總之，能夠阻攔那些龍卷颶風就好，對吧？但是身體怎麼如此清涼，呃，對了，我能看到縮成嬌小尺寸的乳房那也就代表…“咿！女神大人，給我件衣服——給我件衣服哇啊啊啊！”或許是因為太痛了才沒能察覺到這次變身又撕裂了衣服，完全赤裸的我在虛空中大喊大叫，這幅模樣去見蘇柳先別說阻止颶風了…我會先羞死啊啊啊！“嘖，怎麼他的子民這麼麻煩？”我聽到了虛空中的咂嘴，感覺身上被憑空生出的布條纏上的時候還舒了口氣，但發現這布條是紫皮女神身上同款的時候又把氣吸了回去。“不是這種衣服…女神大人，能不能給我換件正常的衣服？”這種隻有細布條交叉纏住嬌小乳房和下體的衣服要怎麼去見蘇柳？“這不就是正常的衣服？”我聽到紫皮女神理直氣壯的反問，瞬間噤聲。對哦，她是另一個世界的神明。認知什麼的不一樣…我哭死啊！算了算了。隻能安慰自己，好歹重要的部位都被遮住了。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化，看見颶風席卷大地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情緒都被暫時拋至一邊，我笨拙地揮舞著在虛空中匆忙練習的翅膀扇動，但身體依然下墜不止…咿——好難，鳥娘飛翔和人魚遊泳不是一個難度，後者好歹還有個浮力托起身體呢！我用力扇動翅膀，感覺自己是在扇著“胳膊”加上轉動“手腕”，同時也在扇動著那根被合並成一根又延長的“手指”，拚命調動羽毛兜著風…唔，飛不起來！亂七八糟的，飛起一段又掉下去一段，簡直和我玩的電玩遊戲似的！這樣不行啊，感受風，對了，鳥娘的身軀肯定和風有關！大氣的流動…能感受到，比以往的任何一具身體都要清晰得多，趕緊用力扇動翅膀，讓風在羽翼之下強行整流！“呼哇…呼哇！”我喘著氣，噗拉、噗拉的翅膀扇動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好像逐漸有點摸清飛行的法則了。神之子民覺察不出來的複雜氣流，在我的頭腦中被梳理成了一根根清晰的絲線。在我能夠跟隨著風的流向滑行的時候，風已經能被我任意且無限地編織…對哦，我已經飛到了雲端之上的高空，呼吸什麼的也十分順暢，沒有被稀薄的空氣困擾，如同風終於與我成為了夥伴。我再努力編織一下風的絲線，風續而成為了我的好助手。我乘風而起，揮舞著“胳膊”振翅滑翔。風吹拂在我的羽翅之下，如同獵獵作響的旌旗，柔聲詢問我想去哪裡。那還用說。去蘇柳的方向！風忠誠地托起了我的身軀。在風的陪練之下，我終於也是逐漸掌握了一些深層的飛行訣竅，都能先上升再往前俯衝了，然後就是借著翅膀的扇動，加快飛行的速度…最初嘗試的時候我在空中危險墜落了好幾次，練習了一會，讓自己停空懸浮也沒什麼問題了。隻是在看到蘇柳的時候，我覺得飛行技巧已經不是什麼大事。我親眼所見，再次被撕裂的身體卷進了龍卷颶風之中，瞬間染紅了可怖的風陣…儘管蘇柳從時間之中強行拽出身體複活，他喘息不停的胸膛還是激起了我的憤懣。為什麼…為什麼邪惡組織要這麼對他，這麼對待神之子民？『神之造世』的後退到底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就這麼喜歡蠻荒年代的話，自己找片荒野待著去就好了呀，放過蘇柳！“風兒啊，你不該是這幅模樣…你應當輕輕拂過柳葉和人們歡笑的臉龐，而不是狂躁地撕碎世間的一切…給我停下！”風從我的羽下出發，在高空中重新編織，如同用絲線強行拖住了紡錘的轉動…颶風在靠近萬畝良田的過程中急速衰減，最後歸於無形。蘇柳當然也覺察到了我的存在，但他手中燃火之劍的斬殺優先級更高。我很是欣慰地俯瞰大地之上田地依舊金黃規整，但是這次的昏睡欲念襲來的時候，位於高空中的我心臟停擺了一拍。不好。這不同於在陸地或者海洋，從高空中墜落的話…等，等一下，賦光的金翅已經朝我衝過來了…那不是百分之百要複刻海洋中的姿勢嗎？“哇啊啊啊啊——！”我從夢境中驟然清醒過來，皮膚上仿佛還殘留著幾點溫暖的指印。等我用翅膀費勁地從地上撐著自己爬起來，我看到了燈光明亮的木屋內景和一雙朝我快速走來的長腿。那當然是蘇柳的腿。看到他在我麵前優雅地半跪蹲下，我下意識把這鳥腿折向了兩側…這是第三次了吧，又又又要來了嗎？“是你阻止了龍卷風暴，對麼？感謝你守護了民眾重要的土地，請問您的尊姓大名是？”蘇柳看著我，目光灼灼，如同被晨光點亮的藍天。我下意識用翅膀向著嘴巴的方向捂去。“我我我，我是從別的世界來的！”啊啊啊怎麼又是這套說詞，嘴笨啊，我真是嘴笨！但是紫皮女神的確什麼都沒有告訴我，我不知道啊，我又能說些什麼呢？“我…我能阻止龍卷風暴，對，沒錯，這是我的能力。叫我…鳥小姐就好…”鳥娘的嗓音婉轉如歌，又和乳牛娘、人魚娘完全不一樣，似林間鳥禽的輕啼，但謊言的本質仍使得聲音越來越細…恍惚間，我又想起蘇柳在颶風中被不斷撕碎的樣子，總覺得心臟還沒有從殘酷的畫麵中解放出來，依然在胸腔中一跳一跳地疼痛。疼痛推著我的背，我忍不住輕聲問出了口。“你…痛麼？”“嗯？”我看到蘇柳的眉毛高高揚起，又輕輕放下。“啊…我的意思是，我看到你在空中被…那個，就隻是單純想問問你的情況…”我胡亂揮舞著翅膀，我到底在說什麼啊？“沒有關係的，不必在意我的身體情況。”我抬起頭來，蘇柳篤定的話語和眼瞳中的光芒強行止住了我的慌亂。“鳥小姐，我倒是對你比較好奇…哦，對了，向你解釋一下，我們所在的地方是聯防部隊提供的安全屋。”我突然看到他抬了抬嘴角，眼瞳中的光芒凝固到我臉上，“上次發生了某些事情，所以我們加強了安全警戒。還有就是…鳥小姐，我想要告訴你一個重要的信息。政府發來了曆史專家的研判，世界已經進入到了『吞世周期』。”“啊！”這個詞使得我瞬間慌張了起來，還好鳥腿上的硬皮摩擦地板的感觸提醒我扮演現在的身份，“那個，『吞世周期』是什麼？”我儘量把自己聲音捏得懵懂。蘇柳從地上站了起來，凝聚在我臉上的目光收束了最後一撇。“如果鳥小姐是被派來幫忙的話，那應該知道與我們對抗的邪惡組織是怎樣的存在吧？簡單來說，他們周期性地集結力量，總會在某個節點上爆發，而現在就到了他們力量爆發的高潮期。”這我當然知道。這些研判可不是隨意下達的，一旦下達之後，會影響整個世界神之子民的所有生活，包括當代『神傾之子』在內。因此看到蘇柳的終端就在我眼前閃爍起紅光的時候，我並沒有感覺驚訝。“鳥小姐，十分抱歉，我原本想把你留在安全的地方，可是現在情況嚴重，懇請你，能再一次幫助我們的人民麼？”蘇柳給我看他的終端屏幕，龍卷風暴正向著千萬人規模的超大城市移動…終端上展示出了擁堵在高速公路上的紅色車燈長流，我仿佛都能從那些鳴笛中聽出一聲聲絕望。雖然蘇柳的語氣似乎有一些奇怪，也不妨礙我心潮湧動。可以，當然可以，能夠幫助到蘇柳，這不就是我的夙願？我幾乎是下意識朝著他的手伸出手去…這才突然發現了問題。對哦，現在的我已經沒有手了！那不管了，趕緊站起來打開窗戶起飛吧！等一下，鳥腿的彎曲怎麼和人腿差這麼多，好難站穩，“哇啊啊啊啊——”地板接近了接近了但是沒有摔倒，什麼柔軟的東西接住了我…墊子麼？不對…哪有自帶高溫的墊子啊？咿！我抬起頭來看到蘇柳下頜線的時候，一個撲翅從他的懷抱中閃離…不不不這算是什麼事啊！現在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嗎？好在蘇柳隻是淺淺笑了笑沒有在意，“是不是地板太滑了，不方便鳥小姐站起來？我會讓聯防部隊在下一個安全屋鋪上地毯。事不宜遲，鳥小姐，你能飛起來麼？”“可以！”風是我任意操控的琴弦，彌補了應用翅膀的不熟練。也許是鳥娘身軀自帶天空的親和性，飛上雲層的時候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反而輕鬆自在，隻不過再怎麼操控風，也還是無法跟上蘇柳隨隨便便突破音障的速度，因此我並不意外神之賦光像是一圈溫暖的鎖鏈，溫和地領著我不斷加速。“那個…『神傾之子』…”我看到前方雲層破開的下方龍卷風暴來襲的時候，心臟撞擊著胸膛，我下意識朝他的方向喊話。“叫我蘇柳。”他回過頭，一如既往溫柔的眼神給我打了定心針，“鳥小姐隻要負責阻止龍卷風暴就好了，剩餘的一切都交給我，行麼？”“嗯嗯嗯！”我趕忙點頭，開始用翅膀感受與重新編織狂躁的風流。雖然這已不是我第一次與蘇柳並肩作戰，當我看到他揮舞著燃火之劍朝著黑霧俯衝的時候，我的心潮依然澎湃到了頂點，似乎還有某種熱流促成了陌生的悸動…現場觀戰的感受，和躲在避難所中看直播完全不同，一想到以前半步都不能離開避難所的我，現在竟然在天空中與他一同戰鬥，胸膛中錘起從未感知過的洶湧擂鼓。更何況，還有溫暖至極的賦光，從他的胸膛延伸出來的賦光，一路上都在保護著我。冰寒的高空竟讓我感覺溫暖如春…我恨不得在心中捏緊暫時沒有的拳頭。再努力些編織風流吧，再努力些鎮壓風暴的怒吼吧。紫皮的神明啊，我從未對你有過如此深厚的感激之情…謝謝你給我如此的機會，如此的恩惠！蘇柳那邊的戰鬥也很快決出了勝負，黑霧散去之前，我親耳聽到了在直播中聽過很多次的“我還會再回來的”！陽光刺破雲霧的陰霾，頭暈目眩的我突然意識到——屬於蘇柳的戰鬥結束了。但是屬於我的戰鬥才剛剛開始！不行的吧，不至於每用一次能力就非得暈過去吧…黑霧已經被趕跑，我反而慌了神，強頂著暈眩向神祈禱著，“神啊，拜托了！我不想每次都暈過去…我不想每次都給蘇柳添麻煩啊！”“你不是在硬撐麼？那你繼續唄。反正會有代價，你急什麼。”紫皮神明漫不經心的話語就這麼傳到了我腦中，就好像她是一邊塗著指甲油一邊隨性回答我的話。我的腦子被她洪鐘一般的聲音震得生疼，但是既然神說可以硬撐，我就真的偷摸咬住自己的嘴唇，用不惜咬出血的力道讓自己硬生生懸停在空中沒有暈過去…儘管暈眩感對我的大腦一陣又一陣鞭笞，好在蘇柳朝著我飛過來的時候，流下冷汗的我還真就這麼留住了清醒的意識。“鳥小姐，你怎麼了？”蘇柳關切的眼神凝結在我的嘴唇上。“我——我沒事！”我趕緊用鳥羽擦了擦嘴唇，發現了這對鳥翅膀其中某個彎折的關節，可能和人的手腕比較像…但這不是重點。小腹中突然凝結起一股暖意，就好像有人把一團熱水憑空傳輸到了我的腹中。這暖意相當陌生，讓我心頭一咯噔。莫非是這鳥娘的身體出了什麼毛病？“鳥小姐…鳥小姐？”修長的手指在我眼前搖晃，強行把我從愣神中喚了回來，“鳥小姐，戰鬥暫時結束了，和我一起修整修整，你看可以麼？”“哦…哦，好！”我愣愣地跟著蘇柳飛行，愣愣地看著他把通訊終端貼上耳畔然後領著我改變飛行方向。我們降落在一棟森林深處的獨棟住宅中，身穿製服的工作人員列隊歡迎我們，我看到餐桌上擺放了就算是以蘇柳大胃王的胃口來說也過於誇張的豐盛食物，差點又被這不好走路的鳥腿給絆到地板上。天色已晚，蘇柳看起來也沒有去別處過夜的意思。“鳥小姐，這些食物你能吃麼？”見我愣在餐桌邊，他還拉近自己的椅子貼在我身旁問我…唔，好近！還好這翅膀能隔一隔他胸口光紋的熱氣，但問題也就出在這對翅膀上。我要怎樣用這樣的翅膀吃飯啊？“唔…”蘇柳也看著我的翅膀若有所思，“鳥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喂你？”“咿！”我當場從椅子上蹦了下來，用翅膀彎曲的地方——體感上猶如我手肘的地方夾起一塊麵包，“不…不必了，我我我我個頭小，我吃這個就好！”我這樣的人怎麼可以麻煩『神傾之子』做這樣的事情，這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給我準備的房間在哪？快逃！求求了，我的真不能再去感受他胸口的溫度了。心臟跳得十分雜亂，仿佛之前感受到的溫暖是什麼奇怪淪陷的前奏…為了平息這複雜的心跳，我跳到了床上，卻不論如何都沒法讓翅膀、尖銳的鳥爪與床單和諧共處，最後隻能順著身體的本能蜷縮到房間一角，用翅膀包圍住身體。原以為漫長的夜就會這麼過去，敲門聲突然響起。“鳥小姐…是我。可以讓我進來麼？”咦？蘇柳這家夥不是紳士做派麼？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性格？算了，已經快陷入夢鄉的我也沒有力氣計較這些。他進來之後直接在我身邊坐下，我突然感覺到肩膀上有一方熱乎乎的負重…發現蘇柳把腦袋歪到我肩膀上的時候，我差點從地上彈跳起來。咿！這還是蘇柳麼？他到底想要乾什麼？“你你你你這樣睡著，會不會不舒服！”“哈哈，別小看『神傾之子』的身體…呼…”我聞到洗發水清新的香味，轉過頭去，看到了蘇柳清晰的麵部輪廓隨著他的呼吸微微一鼓一動。我的內心仿佛也在他的氣味之中，鼓起了半透明的肥皂泡…恍惚中，眼前閃回了我和蘇柳都還在讀小學時的那個遙遠的下午。彼時，他還沒有這麼清晰的麵部線條，臉上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肉乎。但這並不妨礙他在擊退邪惡組織之後被同學環繞著遞上鮮花與掌聲。明明他在不久前的對抗中疼得嘴角趑趄，卻仍然是一副小英雄的模樣站在同學中間，甚至還在安慰著哭泣的女同學…我現在都還記得那時的心臟抽搐。我不知道同學看到的是什麼，但我眼中殘留的，藍天上的血痕與苦痛無法揮之即去。實在看不下去的我把他拉到一邊，偷偷摸摸遞上了很早就準備好的止痛貼，雖然我也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有沒有用。恍惚間聽聞清淺的鼾聲，我心臟瞬間柔軟了起來，終於在良久的提起之後能夠微微放平…至少這一刻，月色是溫柔的，包容的。我終於能在月色下誠實地望向那頭熟悉的黑發，然而…我舉起羽翼，宛如我們之間隔絕著謊言的翎羽。無從傾吐的酸水與困意把我往夢鄉中按去，我隻能在這兵荒馬亂的一天中留下最後的驚察。…等一下。『吞世周期』還在持續，難不成這樣的生活要繼續下去？這這這…這不就等於我要和蘇柳同居？“咿！”我被叫嚷聲從夢境中拽出，飛快跟隨蘇柳肅穆的麵容一同飛向乍醒的晨曦。我從未想過如此平凡的我的人生中竟也能激起如此波濤，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得以在極近的距離觀摩蘇柳與黑霧的戰鬥。親眼所見的震撼是看一萬遍直播回放也不能比擬的頭等席位，黑霧實則上是由萬千個朦朧的身影一同扭曲的邪惡，蘇柳則以一身敵千萬。黑霧的目標是吞噬或者消耗殆儘蘇柳的肉身，蘇柳則以燃火之劍與賦光抵抗著黑霧的各種出招，例如分裂、吐火、狂弑、腐蝕、爆炸，甚至黑霧偶爾還能吐出各種亂七八糟的血肉怪物。但不論黑霧怎麼出招，被賦光保護的我都隻有一個任務——阻攔龍卷風暴的前進，隨後迎接蘇柳的勝利。“鳥小姐，你有什麼需求都可以跟我們說哦。什麼都可以。”穿著聯防部隊製服的女軍官溫柔地對我說道。我抬起頭，從未想過此等大人物竟然有俯身對我的一天，連忙惶恐地搖手，“啊啊我我我我怎麼可以——等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真有一條小小的請求。隻不過說出了請求之後…我感覺下巴往胸膛無限貼近。給我這樣的身體找一件能穿的衣服竟然還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但我實在是沒辦法繼續穿這種繩索一樣的比基尼待在蘇柳身邊了…總不能每天都被臉紅害臊消耗大半體力吧！哪怕這身體的人身部分是小女孩也不行！隻可惜試了老半天，沒有一條褲子能在尖銳的鳥爪之下存活下來，而這翅膀也穿不進所有的袖子。萬般苦惱中，最終還是女軍官想出了辦法，讓安全屋中的女仆們領命。換好衣服之後，我被按在了鏡子前，看見鏡中形象的時候，我不禁心念一動。這些天的生活實在是忙碌，第一次有機會在鏡中仔細觀察自己的鳥娘模樣。棕色的短發俏麗蓬鬆，有一縷調皮的橙色挑染，耳朵也變成了微縮羽翼的樣式從發梢中伸出，雙眼如同翠玉一般閃閃亮亮。臉頰十分小巧，還有就是，我都必須承認，那略帶羞澀的臉龐可愛到爆炸…可愛到我實在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我換上的直筒版型的收腰連身裙或許不適合成年女性，但在這如同剛發育的小女孩的身軀上卻是恰如其分，嬌小的體型被襯托得更加嬌小玲瓏。連衣裙的腋下，臨時裁開又縫上拉鏈的設計可以保證即使胳膊大部分都是翅膀也能穿上，我忍不住揮舞著翅膀對著鏡子轉了好幾圈，直到蘇柳出現在鏡中一角，我驟然停住轉圈，聽到了蘇柳的誇讚。“鳥小姐，這一身很適合你哦。”“咿——！”什…什麼嘛，這又不是我自己的身體，關我什麼事啊，趕緊飛走！某天的連續戰鬥，我親眼見證天空的顏色翻了一個輪回。到了半夜，與蘇柳一同降落到新的安全屋，我原本對那一桌飯菜沒有抱希望，眼前卻出現了一塊特殊的吐司麵包。整塊的吐司中央被挖空，各種肉與蔬菜被固體的餡料牢牢地固定在吐司之中。溫度也冷卻恰到好處，即使以鳥翼的彎曲也能輕易進食…這一看就是給我準備的。雖然這是一具用完之後就要被神明收走的身體，不在意進食的我多日以來都以乾麵包果腹吃飽就行，但那豐盛的肉菜還是讓我禁不住口水直流。說起來，我已經多少天沒吃過這麼豐盛的神賜食物了？“鳥小姐，這是我們特意為你準備的。”聯防部隊的女軍官在一旁笑意盈盈，蘇柳也轉過身來催促我，“吃吧，鳥小姐。不補充點營養怎麼能適應連續戰鬥呢？”我默默點了點頭，以此掩蓋自己對著“吐司碗”吞下的口水。用鳥翼的彎折處抱住吐司碗的時候，體感很像是用手腕的地方夾住方方正正的吐司。盛裝的肉菜被微微擠出，我不用任何餐具隻需要微微低頭。一口下去，馥鬱的香氣與食物的飽足給心靈帶來漫天的煙花綻放…“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吃到我都快流淚了，還好這具鳥娘的身軀也保留了味覺，啊啊，果然，吃到這食物就能感覺，我沒有被神拋棄！天父就在我們頭頂予以微笑呢！麵包碗被我啃食到了底端，我抬起頭來看到桌上還有更多食物。我突然發覺…自己並沒有滿足，隻是吃開了胃。尤其是當我看到桌上還有我經常隨手做來吃的椰絲酥餅，更是在飽腹的情況下也吞了一口口水。這本就是神賜的食譜中十分受歡迎的家庭小甜食。隻不過，酥餅放在離我稍微有點遠的盤子裡。我往左邊扭頭，看到了仍然在狼吞虎咽的蘇柳；我扭頭到右邊，看到了對著通訊終端嚴肅劃拉手指的聯防部隊女軍官。唔…反正盤子也不遠。就這點小事也不好意思打擾兩位，尤其是聯防部隊的女軍官，一想到我這種等級的平民要麻煩她幫忙什麼的…可別了，用翅膀扒拉一下也能夠到吧！於是我默默地站了起來。身邊的兩位都沒有發現我的站立，或許是因為鳥娘嬌小的身軀坐著和站著區別不大？我用鳥翼的彎折處靜靜地把吐司碗推到一邊，人身的部分俯身向前、羽毛向後收攏，這樣能夠用鳥翼彎折處不斷遞夠餐盤，又保證羽毛不會拂到餐桌上其他的菜品裡…哎，好了，我夠到盤子了！接下來就用彎折處，佐以幾根可以借點力的羽毛，一點一點把盤子扒拉到我麵前——原本是這麼打算的，羽毛卻順暢地滑過了盤子邊緣，帶動了身體重心的偏移…不好，要摔！等，等一下，鳥爪一個後抓隻抓住了虛空，麵前是一盆熱湯水——臉要埋進去了趕緊用手去撐桌子——不對我現在沒有手，鳥翼撐不住！要被燙熟了…我的臉要——“唔啊啊啊啊——！咿，啾咿咿咿咿——！”“碰哐——”椅子被踹倒的聲音響起，一方灼熱的胸膛凶悍地貼上了我的脊背並把我的重心急速往後拉，與此同時，我感受到乳房上貼了一隻大手。咿——這，這是什麼情況？我差點滑倒在熱湯中的時候被蘇柳閃現救援？話說鳥娘的乳房真是嬌小啊，幾乎都填不滿蘇柳的一隻手掌心…咿！不對，這不對啊，我現在就是這位鳥娘啊！雖然他肯定不是有意的，但我的乳頭正在蹭著他的掌心啊！察覺自己發出婉轉啼鳴的時候，臉上的熱氣衝得比熱湯的蒸汽還要高，與此同時，有一股似曾相識的暖流又往小腹汩汩竄去，就如同瀑布順著重力落入了湖水…但是這湖水的中央硬邦邦的小結塊是什麼東西？“呼…呼哇——呼哇！”還好蘇柳很快就放開了我的身體，他的手捏在我小巧的肩膀上，似乎在確認我是否站穩。而一旁察覺到情況的女軍官也趕忙站了起來。“少校，鳥小姐想要喝湯，可以麻煩你幫鳥小姐盛一碗湯麼？”在我的身後，蘇柳的聲音盈滿笑意，“還有，鳥小姐想要吃酥餅，可不可以麻煩你幫忙切成小塊小塊的樣子？”“啊…當然可以。”女軍官從愣神中解除出來，慌亂地點了點頭，接過了蘇柳的圓場。“鳥小姐，你還有什麼想吃的，都直接和她說，可以麼？”蘇柳按著我的肩膀，好像非要我抬頭回望他認真的眼神他才罷休。鳥娘狀態下的我比他足足低矮一個頭，我無言以對，隻好壓著臉上騰騰的熱氣點頭。“來吧，鳥小姐，跟著我一起飛——注意不要離開我太遠。那些颶風，今天也要麻煩你處理了。”我看到蘇柳整了整衣裝，大手一揮，賦光的翅膀凝聚在他背後。從我的視角中望去，如同頂天立地的大樹伸出金色的枝條…在他身邊伴飛的時候，我和他一同突破音障不斷加速，感受著被賦光保護的舒適飛行。現在的我已經可以趕上他的速度，萬米高空沒有讓我感覺到冷寒，甚至在如此空氣稀薄的地方也沒有虧欠呼吸半分，我忍不住偷偷摸摸往蘇柳那邊瞄去，看到了他線條認真的側臉。明明賦光溫暖如冬日暖陽，內心卻有淡淡的酸澀流淌。我不禁有點恍惚…哪怕拋開天父賜予的能力，也絕對無從忽略蘇柳充滿責任心的品格與正直的內心。我陳澄到底何德何能與這般優秀的人並肩呢？總感覺，他的肩側…或許並不是屬於我的地方。萬米高空之上的幸福，讓我感覺自己反而像是幸福的小偷…“鳥小姐，你沒事吧？”蘇柳從前方蹙眉轉回，我這才發現邪惡組織的黑霧與颶風都已近在眼前了，聯防部隊的戰機正在向黑霧的方向投射金光覆蓋的導彈，如同細細的煙花撕開夜的帷幕。“要不要休息一下，調整好狀態再戰鬥？”“啊…不需要。我們…我們直接開始！”我趕忙撲翅俯衝，讓空氣撲撲打在臉上強製清醒。想什麼呢。蘇柳都如此保護你了，你有什麼資格走神？隻不過看著颶風的數量和黑霧的分身，我心裡騰起不妙的預感。我並不認為我們會輸，但是和我想的一樣，這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天空的顏色又開始輪回，我們數度氣喘籲籲卻沒有任何休息的機會。蘇柳手中的燃火之劍散去又凝結，而我每每咬住嘴唇防止自己暈厥，某種從心頭傳遞到小腹的暖流又會讓小塊結石漲得更大，我隱約感覺裙下的小腹鼓起來了一塊，萬幸的是略寬的裙擺遮住了鼓脹…“呼——呼哇，呼哇！”我用力呼吸，某種硬硬的東西卡在小腹之中，感覺已經不能再明晰，萬幸的是，我聽到黑霧吐出了不同從前的台詞。“可惡…”黑霧說完這句話之後彌散開去。蘇柳手上揮劍的動作慢了下來。我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邪惡組織的出動是以乾部為單位的，說這句話代表此乾部已經黔驢技窮、用光了所有的辦法隻能被迫逝去，不會再出現在曆史的長河中。這名乾部帶來的災厄也暫時會在曆史中消停，這代表著我們的階段性勝利。總算是可以休息一會了…我是這麼想的，想要放鬆的心情卻被突如其來襲擊腹部的劇痛強行打斷。“噢哦——呃啊！”小腹遭到猝不及防的抓捏，疼痛使我瞬間折起了身體…這，這是什麼？停止撲翅的身體立刻開始下墜，我趕忙擺動翅膀穩定身軀，二度襲來的劇痛又給了我的意識一擊重錘…這痛苦到底是什麼？小腹那裡的硬塊像是彙聚了這些天以來感受到的萬千暖流，到底是什麼？“嗚——嗚呃！”我從淚眼的眯縫中往身下看去，望見短裙之中伸出圓潤蛋型的時候，差點沒有一口呼吸背過氣去。“鳥小姐——！”蘇柳也察覺到了我的狀況，賦光的翅膀再一次大張，急速俯衝接住了我下墜的身軀——我根本無暇糾結自己被抱的姿勢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蛋形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我難不成要下蛋？“呃啊——咿啊啊啊啊——！”又一陣強勢的抓捏和撕裂之痛，如同小腹被千萬隻腳同時踹，間或還有什麼東西在暴戾撕開腔道、用力下墜，痛到我的身軀在蘇柳的懷中不斷蜷縮又被迫伸展，淋漓的汗水從額角一叢一叢淌下又被急流的風吹成凝固的鹽田，我不行了，我…我要生了，我這鳥娘的身軀，要下蛋了！“鳥小姐，挺住——來，靠在這裡！”脊背感覺到了微刺又柔軟的草垛，麥草的氣味順著略微清冷的風飄到鼻翼中…我發現蘇柳把我放到了一片秋收之後的麥田上。金黃色的熱鬨已然遠去，麥田逐漸往冬季的冷寂走去，隻留下我倚靠的這種一大垛一大垛的麥稈，但不論是熱鬨還是冷寂我都無從品味，我並不願意如此叫喊…但是我真的從未想過生產是一件這麼痛的事情啊——而且這還隻是禽類動物產下卵蛋啊！“嗯——嚶——嗯！嗯——嗯嗚——呃哇啊！”冷汗與熱汗在身上交織如同成片的冷凝水，我用力蜷縮身體抻起脖子，眼見我的蛋從已經紅腫成橡膠圈一樣的駭人下體中緩緩伸出，蒸上腦門的熱流化作第三種水流從眼角析出，我隻能在疼痛的間歇扯住裙子捂住下體。不…不要看我…這種可怖的場景不應該入『神傾之子』的眼！不要看我！哪怕身體已經疼到全身肌肉各種抽搐，小腹已經像是被千錘萬踩之後持續碾壓加上不斷撕裂，身體都快要在疼痛中直直裂成兩半，即使這樣也…不要看我！就當是代價…就當是我借用了身體還拒絕昏迷的代價。我一個人承受便好！蛋排出來就好了…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話雖如此，但是為什麼…我感覺到蛋的下墜卡頓在了某處呢？！“嗯——呢——嗯——嚶——！”不行，蛋下不出來！卡住了，卡在什麼地方了？或許是因為鳥娘的身體過於嬌小？本就是連續戰鬥過後的身體，精力什麼的已所剩無多，即使我依照本能拚命下體用力也沒有絲毫作用，而這卡在下體的蛋更是給身體帶來了比颶風更加恐怖的撕裂感，我瞬間回憶起被颶風不斷撕成碎片的蘇柳…心臟踩入了虛空的節拍，短促的呼吸染上了驚恐的冰寒，死亡在我麵前緩緩展開招徠的大手，就在此刻，我突然感覺背上被墊起了灼熱又而柔軟的某物。“鳥小姐…失禮了！情況緊急來不及找女軍官—— 抱歉，你忍一忍！”我感覺翅膀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開，胸膛也被迫展開，埋在飛羽中看不見皮肉的“胳膊”被兩隻強橫的手臂禁錮住。緊接著，有著絨毛與硬皮的鳥腿也被某種結實的肢體給束縛住，強製往左右兩邊打開，下體嬌嫩的皮膚在如此極限的場景中都能感受到秋日的冷風掃拂。“咦咦咦！這…這是？”蘇柳，他，他從後麵抱住了我？那熱源不隻能是他胸口的光紋麼？強製把我的身體打開然後用『神傾之子』的蠻力拘束住，他這是…這是要給我接生？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行動，但是痛疼依然鋪天蓋地地襲來，死亡的大手似乎時刻等待抓住這具身軀嬌小的獵物，不管滾燙的臉頰上流淌了多少淚水，我都隻能別無選擇地在這個姿勢中下體用力——“嚶——嗯——嚶——嗯！呼哇…呼哇啊啊啊——！”我對著天空發出最後的嘶吼，卡住全身機能運轉的沉重的負擔終於從穴口中解放，帶著幾絲粘液藕斷絲連的感覺脫出…能感覺到蛋脫出後穴口在急速收縮，小腹也在急速回縮，蘇柳把我放開的那一瞬間，我甚至顧不得鳥爪的抓捏在他腿上留下了多少傷痕，倒地的我已經近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我喘息著，看到蘇柳在我麵前把那顆蛋捧起打量，又輕柔地放到我麵前，還用麥草給做了一個簡單的窩，我腦海中冒出一股念頭。不想那些了…不想那羞恥的生產了。階段性的戰鬥，是已經結束了吧？小腹與穴口的腫脹都在慢慢消除…等會，為什麼腳和翅膀又痛了起來？“鳥小姐…你這是？”我聽到蘇柳發出疑惑之聲，同時也看到了鳥羽的成片脫落，這才察覺到不對。似曾相識的酸脹痛把剛剛爬起來的我再次摁倒在地，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羽毛脫落之後骨骼迅速歸還至手露五指，鳥腿也陡然變直、所有的絨毛與硬皮都脫落而去，偌大的鳥爪也逐漸回縮，而我的整個身體就在地上逐漸長高、乳房也逐漸豐腴，宛如迅速度過了一個少女的青春期，我甚至能感受到頭發都開始延長…蘇柳就在眼前的事實，讓我以普通人類女孩的身體從地麵上爬起的時候，陷入了完完全全的不知所措。思考如同即將覆蓋麥田的茫然大雪。我看著纖細的手指，我僵硬地移動視線到蘇柳的臉龐上，我活生生地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變化，從最初的訝異，到驀然的鎮定，到那嘴角最終翹起了狡黠的察覺。“我想，你必須重新做個自我介紹了。”蘇柳半蹲在麥田上，那隻曾經扶住我肩頭的大手攏上了他的膝蓋。他的語氣竟然帶著盈盈的調笑，“我是該叫你牛小姐呢，還是魚小姐、鳥小姐？”溫柔的話語竟化作鋼針，瞬間在頭腦的茫然大雪中戳出了寒冰之洞。原來他知道。他一語道出了敏銳的我早有感知但寧死不願承認的事實…他早就什麼都知道了。“我——”開口想解釋的瞬間，我卻從蘇柳眼中的倒影看到了我身後的光斑，看到了女孩的身軀化作片片光點，似急速往什麼方向傳輸而去…在這一瞬間，蘇柳突然撲了過來，他抱住我的脊背吻了我。“唔——唔？”唇舌的溫熱似驚雷掃過頭腦中的茫然大雪。“你上次…就是這麼離開的麼？”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蘇柳如此沙啞的嗓音，“告訴我，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麵？”大雪中的風暴滾滾而來。我從未感受到過心中充滿如此扭曲的矛盾，似兩股糾纏的颶風互相侵蝕到了一起。我好想抱住他伸給我的那隻手，而我又不得不把那隻手推向遠方…我從未想過有一天，如此之多的酸澀能從眼眶中砸地而出。你不該吻我啊…蘇柳。你不該啊。你抱有的感情或許是對豐腴的牛小姐，或許是對嫵媚的魚小姐，又或者是對嬌小可愛的鳥小姐…但不是對我啊。那名平平無奇，沒有任何本領的透明男孩陳澄，他的能力都是神賜而來，他並沒有資格與你並肩，他深刻地恐懼著得到你的喜愛…或許不要再相遇比較好，『神傾之子』偉大光耀的命運之中，不應當鐫刻如此敗筆。對不起，蘇柳。“不…你不要過來…不要來找我。”我強咽下所有的心酸，推開了他朝我追來的手掌，身體化作光斑逸散在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