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劫(2626字)

一汪清亮的圓月高高掛起。九重天，玉華宮。息業神君今日難得來玉華宮一趟，其同胞而生的妹妹素華仙子正要將神識拋入溯世水鏡，渡七劫中最後一劫——愛劫。也是常使仙神入魔，甚至隕落的，情劫。“阿黛。”息業神君款步行來，如千年沉潭般靜然深邃的氣息強烈而霸道的占據玉華宮的每個角落。玉華宮仙俾稀少，迎入息業真君後就瑟瑟發抖，零零散散幾個，拔腿跑到其他地方躲著了。素華仙子，也就是九方黛，無奈的看向肆無忌憚放出靈壓的兄長，盤腿懶散坐在榻上，也不起身迎接，嗔怪道：“阿兄，你把她們嚇跑了。”息業神君司掌九重天刑罰，平時忙得落不下腳，十幾年沒見兄長，九方黛自是想念的。甫一靠近，深沉靈壓立馬糾纏上九方黛周身柔和綿軟的靈氣，二者融合翻湧，詭異的交融下，玉華宮震蕩不平，令眾多仙人惶恐的真君靈壓終於靜下了。息業神君在九方黛身側坐下，指節撫上她柔美的側臉。二人生於無間深淵之下，陰氣洶洶，遮天蔽日。攀著裸岩生長數百年，才勉強蹦出靈智，深淵凶險，惡獸橫行，彼時的小息業靈智開得早，自認為應當大責。下方是一條蠻綠長蛇，因沾了一點九命相柳的魂血，偷得百年修為，此刻嗅到二人本體滲出的香甜神血，便頑涎賴皮的跟上來。長蛇張開獠牙，噴射毒液，息業神君一甩滕葉擋住，蔓足鑽進喉管，緩而慢的撕開蛇軀。將妖丹吞食，他才有了力氣帶九方黛爬出無間。也是這之後不久，九方黛長出了完整神智，對息業神君的親近也是非同尋常。九方黛卸力靠在息業真君懷中，黑潤的眼珠刻意蒙了一層水霧，“阿兄，這個情劫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我，我害怕……”息業神君愛憐擁之，如出一轍的黑色眼眸淡然垂下，“司命不給我命簿，但說了此劫有驚無險，你毋須擔心。”抬首看向與自己相似，但更加冷漠俊偉的臉龐，九方黛又無奈了。她這個兄長，三千年前擔任上刑法司的主神後，就一直這般模樣。有人說他為了判案公正，拔去了自己的情絲，可九方黛時刻與他在一起，要是他離開了，她也會知道。阿兄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就連麵對她，都一副冷若冰霜，不為外物所動的姿態。九方黛心頭酸澀，撐著息業神君的腿起身了，“那……阿兄，我去了。”天上一天，人間一年，隻是神識進入溯世水鏡而已，九方黛的真身還是會留在九重天。“阿黛。”息業神君嗓音沉厚磁性，指尖撚著一縷泛著金光的猩紅，“我與你一起。”說罷，他將這縷心頭血送進溯世水鏡。仙人劫數，尤其是像九方黛這類天生神體，很難乾擾。息業神君取下自己心頭神血，血脈相連，又是上古真神，便能輕易進入溯世水鏡，成為九方黛劫數中，無足輕重，或至關重要的一環。九方黛眼眶一熱，心疼的摸著息業神君胸口，“阿兄……”息業神君慈愛的摸摸她頭頂，“阿黛，去吧。”悲傷看了看兄長，九方黛眼神堅毅，閉眼盤膝坐定，很快，一抹純白神識飄進了溯世水鏡內。息業神君呆坐了幾個時辰，忽想起還有要務未處理，拾掇了下九方黛有些淩亂的衣領，布下結界後，原地化作一道流光，飛往刑法司了。五十三年前祁國與虞國一戰，祁國慘敗，虞國以猛虎之勢橫掃其餘三國，合並統一，現稱為大虞。孟珣是大虞王朝現任統治者，仁德賢明，如此心胸寬懷的君王卻在男女之情上犯了迷糊，專寵九方之女。說起九方氏的由來，要追溯到上古時期，所以我們長話短說。九方氏在五國並立起便時有活躍，行巫蠱之術，後來隱姓埋名，幫助虞國國君爭得帝位，任大虞所用。九方氏一人為國師，一人被封為王，在第四個皇帝孟珣之前，也是低調得不像話。如今九方女入宮備受聖恩，其家人也跟著水漲船高，包括但不僅限於九方家旁支，九方家旁支的旁支……那麼為王的九方家呢？可說，也不可說。總之這一切跟阿黛沒什麼關係。“阿黛，你有沒有聽我講話！”少女脆吟吟的聲音不滿的響在阿黛耳畔，阿黛愣了愣，轉過頭看著少女，“所以為什麼要和大少爺結親啊？”少女名為月枝，十四五的年紀，和阿黛差不多大，聞言嘻嘻笑了笑，擠眉弄眼示意阿黛往涼亭裡看。“自然是大少爺鐘靈毓秀！天人之姿啊！”月枝捧著臉，豔羨不已：“要我是平朔王的女兒，我定要嫁比大少爺還要好看的男子！不行，一個不夠，得十個！”阿黛默默然，亭中男子確實生得好看，一襲白衣空靈清秀，抬眸轉身間俊意流轉，就連打個噴嚏都那麼迷人！阿黛羞恥的蒙上了眼睛。沒錯，她喜歡大少爺。月枝嘰嘰喳喳的，還在說：“哇！九方小姐摸大少爺的臉了！大少爺臉紅了！九方小姐起來了！大少爺去送九方小姐了！”阿黛心中苦澀，“月枝，別看了，我們走吧，等嬤嬤發現我們不在，又要挨罰。”月枝拉著阿黛，“不急不急，嬤嬤去青竹院給二少爺送藥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阿黛張張嘴：“好吧。”阿黛是六年前進謝府的，當時她身無分文，又黑又瘦，去牙行賣身都沒人要，還是大少爺好心帶她回來的。雖然在這之後就沒管過她。但在見到大少爺的那一刻！阿黛的心，深深為大少爺傾倒了。等看完戲，阿黛和月枝回院裡乾活。像她們這種低等丫鬟，是沒有資格伺候少爺小姐的，平時做些洗衣的活，寒冬臘月也不停，手掌粗糙醜陋，跟這瘦小的身材一比，詭異又可憐。阿黛洗完衣服就回房間了，謝府家大業大，供個小丫鬟一間房足矣，隻是裝潢地勢，與那些千金公子天差地別了。阿黛不高興，她沒想到會撞見大少爺和九方小姐在一起。本來聽月枝說大少爺一個人在涼亭，癡癡的看了會兒，九方小姐來了，看樣子還和大少爺聊得很……那個詞叫什麼來著？噢！相談甚歡！阿黛醋得心裡庫庫冒酸水，胸口也跟著痛，眼睛跟著心跳眨，不一會兒便簌簌落下淚來。大少爺真的要和九方小姐成親嗎？她不想讓大少爺成親。就算知道這是阻止不了的事實，可阿黛還是存有一絲希望，要是大少爺能取消婚約就好了，取消婚約……和……和她……少女蠟黃的臉上露出一絲羞澀，心中微微現出欣喜來，幻想一下又不犯法，要是大少爺真的能和她成親……阿黛羞得埋進被裡，但床鋪太薄，這一下狠狠砸在上麵，額頭迅速腫起一塊紅色。“嗚……”含著淚泡抬起頭，阿黛哭喪著臉安慰自己，等她有錢了，一定要換張比嬤嬤身上衣服還要軟的床！夜色如墨，燈火如豆。小心翼翼點上這微弱的小火苗，阿黛呆坐在床沿。她解開係得嚴實的布條，舉著一塊邊緣破碎，很明顯被分成了兩半的青玉，背麵刻著字，但已經認不出來了，而且阿黛也不識字。這塊青玉是年幼時母親所贈，幼童頑劣，意外碎成規整的兩塊，便打了洞掛在兄妹二人脖上。家中變故後，阿黛被人拐賣，一路奔波逃竄，直至進了謝府。哥哥算算年紀也有十九了。阿黛樂觀的想，哥哥是男子，分別後也不會有多坎坷，再樂觀點，萬一哥哥已經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家業呢？未來的某一天，會找到她，帶她回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