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認錯人(1816字)

“老婆——”電話響到第五聲，奕辰才接起來，聲音拉得很長，尾音黏在一起。他那頭很吵，有人在劃拳，玻璃杯碰得叮叮響。“吃飯沒？”說完他自己笑了一聲，也不知道在笑什麼。晚上九點多，亦寧剛在出差住的飯店房間裡改完最後一頁簡報。她把筆記本電腦蓋上一半，聽得出他已經喝了不少。“吃了。”她把話放慢，一件一件講，“我後天才回去。明天會到一箱生鮮，管理室打給你就要下去拿，放久會壞。”“好，我知道了。”奕辰應得很快，“辛苦了啦，早點睡，不要又弄到半夜。”“你也是，酒少喝一點，不要——”亦寧話還沒說完，那頭就有人喊“沈總，換你了”。“老婆，我先忙，回頭再說。”電話斷了。亦寧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耳朵裡還是他剛才那個黏成一團的尾音，想了想，又撥了另一個號碼。“思妤，你姐夫今天應酬，會比較晚回來，聽起來喝得有點多。你睡前大門不要上內鎖，不然他進不來。”“好啊。”思妤的聲音軟軟的，“姐姐你也早點睡。”……淩晨一點多，客房的燈已經關了，思妤還醒著。她側躺在床上，手機擱在枕頭邊，眼睛看著書桌上那瓶香水。跟姐姐梳妝台上那瓶一樣，是姐姐身上的橙花味。姐夫掛在玄關的西裝外套，領口上也常沾著這個味道。玄關傳來電子鎖嗶的一聲，接著門被推開，有什麼東西砰的一下倒在地上。奕辰踢掉一隻皮鞋，另一隻踢了兩次才踢掉，然後一步拖一步地往裡麵走，經過客房門口時撞到走廊的邊櫃，很小聲地罵了一句。思妤下了床，走到門邊，手按在門把上，沒有轉。她一直等到主臥的門被推開，外麵再也沒有聲音，才把門把轉開。奕辰不知道客房裡的人還醒著。他進了主臥沒開燈，西裝外套也沒脫，整個人倒進床裡，臉正好壓在靠窗那一側的枕頭上。那是亦寧的枕頭，枕套上有她的橙花味，淡淡的。奕辰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天花板一直在轉，他閉上眼睛，就不轉了。……思妤進了廚房，隻開抽油煙機上那盞小燈，挖了兩匙蜂蜜到杯子裡，衝溫水。湯匙攪著杯底，叮、叮地響。蜂蜜早就化開了，她還在攪。她喜歡姐夫好幾年了。來他公司實習、住進客房以後，她天天看著他跟姐姐在一起。早上出門前，他會先替姐姐倒好咖啡；看電視的時候，他的手搭在姐姐肩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她的耳垂。思妤常常盯著那隻手，想那隻手要是落在自己身上，被他那樣顧著，會是什麼感覺。隻要一次就好。隻要這一次，讓姐夫是她的。她把湯匙丟進水槽，端著杯子回到客房。她拿起香水，往頸側噴了兩下，手腕內側也噴了，房間裡一下子都是橙花味。她把綁著的頭發放下來，用手指梳開。端起杯子的時候，手在抖，杯子裡的水晃了一圈。……走廊上隻開著一盞小夜燈，主臥的門還開著一條縫。思妤站在門口，咽了咽口水，小聲地說：“姐夫，我幫你泡了蜂蜜水，拿進來給你喔。”裡麵隻有很重的呼吸聲。她推開門，走廊的夜燈從她身後照進去一長條，照到床尾。開關就在門邊，她伸手碰到了，最後沒有按。窗簾沒拉緊，外麵的光從縫裡透進來一道灰白。奕辰側躺在床上，西裝外套壓在身下皺成一團，一隻手垂在床沿外麵。思妤把蜂蜜水放到床頭櫃上，手背碰到旁邊那個黑色發圈，是姐姐的。她把手縮了回來，在床邊站了很久，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姐夫？起來喝點水。”奕辰沒有醒。她又推了兩下，他整個人沉沉的，一點力氣也沒有。思妤的心跳得很快。她抓住壓在他身下的西裝外套，慢慢往外抽，他跟著翻成仰躺，皺了皺眉。她的手一僵，不敢再動。等了一會兒，他的眉頭又鬆開了，呼吸還是一樣重。她把外套抽出來，再彎下腰去解他的領帶。結打得很緊，她的手指一直在抖，解了兩次才解開。領帶鬆開以後，她順手挑開他襯衫最上麵那顆扣子。平常姐夫的襯衫總是扣到最上麵一顆。她的指尖碰到他的喉結，喉結在她指腹底下滾動，他吐出來的氣都是酒味。她的臉熱得厲害，腿也有點軟，手指沿著他的下巴摸上去，停在他臉頰上。他的皮膚很燙。“奕辰。”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叫他姐夫。奕辰醒過來，先聞到橙花味。枕頭上那淡淡的味道忽然變濃了，就在他臉旁邊。他睜開眼，房裡太黑，隻看得到一個影子彎在他上麵。頭發垂下來，掃過他的下巴，有一隻手貼著他的臉。“不是說後天……”他沒把話說完，抓住那隻手腕，湊到鼻子底下，是亦寧的味道。他沒有發現這隻手腕比亦寧的軟，也沒有發現剛才叫他名字的聲音比亦寧的細。“老婆，你回來了。”思妤的手腕還貼在他鼻尖底下，熱氣隨著他的呼吸噴上來。她的呼吸亂了，沒有回答，把臉低下去，嘴唇碰上他的嘴唇，碰得太重，牙齒都磕到了。奕辰愣住，胸口震了震，手掌扣住她的後腦，把這個吻接了過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