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色漸深，恆泰律師樓的辦公區早已空無一人，唯獨鍾倩的高階合夥人辦公室裡，依然亮著一盞略顯昏黃的落地燈。
「鐘律師，您的熱咖啡。」
任飛輕輕推開門，將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放在鍾倩的辦公桌上。
鍾倩接過咖啡，卻並沒有喝，而是隨手放在了一堆厚厚的卷宗旁。她抬起頭，語氣一如既往地公事公辦：
「放這吧。我們先核對一下龍氏集團那幾家海外子公司的併購條款，趙敬孫那邊逼得很緊，我們不能出錯。」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任飛臉上時，後麵的話卻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眼前的任飛，雙眼佈滿血絲，下巴帶著未刮乾淨的胡青，整個人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憔悴。鍾倩心裡很清楚，任飛最近在工作上力不從心、頻頻出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跟張愛玲之間那幾乎降至冰點的感情危機。
看著這個在自己失勢時，唯一還留在身邊為自己賣命的年輕人，鍾倩那顆被仇恨與職場鬥爭包裹著的冰冷心臟，難得地生出了一絲柔軟與惻隱。
「算了，條款明天再看吧。」
鍾倩合上檔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罕見地放緩了下來：
「你最近狀態太差了，弦繃得太緊容易斷。先休息一下，我叫點外賣，我們在辦公室吃完再說。」
聽到這句話，任飛愣了一下。他看著平時在公司裡雷厲風行、冷酷無情的「冰山女王」，此刻竟然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關心自己，內心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感激與暖意。
「謝謝鐘律師……讓您費心了，我最近確實……有點不在狀態。」
任飛低下頭，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愧疚與感動。
半小時後，精緻的日式料理外賣送到了辦公室。
任飛剛準備去茶水間倒兩杯溫水，鍾倩卻叫住了他。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那個隱蔽酒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麵拿出了一瓶價格不菲的法國紅酒和兩隻高腳杯。
「別喝咖啡了，那東西隻會讓你更焦慮。」
鍾倩一邊熟練地用海馬刀開著紅酒，一邊說道：
「大家最近都被趙敬孫逼得喘不過氣，太辛苦了。今晚就當是放鬆一下，喝點酒，對睡眠也有好處。」
猩紅的酒液倒入高腳杯中，散發著醇厚誘人的香氣。
兩人在寬大的辦公桌兩端坐下。幾杯紅酒下肚，酒精的微醺感逐漸在封閉的辦公室裡蔓延開來。那層橫亙在兩人之間、代表著絕對權威的「上司與下屬」的隔膜，彷佛在這股醇厚的酒香中悄然融化了。
今晚的鐘倩，似乎徹底卸下了平日裡那副刀槍不入的嚴肅麵孔。她脫去了外麵那件充滿壓迫感的黑色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白色絲綢襯衫。在酒精的催化下，她的臉頰泛起了一層迷人的桃花般潮紅，連說話的語氣都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變得溫柔而慵懶。
在這種極度放鬆的氛圍下，任飛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藉著酒意，他忍不住向眼前這位難得展露溫柔的女上司，傾吐了壓抑在心底許久的苦悶。
「鐘律師，您說……一個人怎麼會突然之間變得那麼徹底？」
任飛苦笑著搖晃著酒杯，眼眶微紅：
「以前我和愛玲在大學的時候，她連一隻蟲子都怕，每天都會黏著我，跟我分享開心的事情。可現在……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聽著任飛訴說著他與愛玲過去那些甜蜜的回憶，鍾倩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的內心深處，湧起了一股強烈的同情與難以言喻的酸楚。她看著眼前這個深情而痛苦的男孩，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那天在男洗手間外，聽到的那些令人作嘔的吞吐聲，以及趙敬孫那番喪盡天良的威脅。
她知道真相。她知道愛玲為什麼變得冷淡，知道愛玲為了保護這段感情和眼前這個男人，正在趙敬孫和龍震星的胯下承受著怎樣地獄般的屈辱！
可是，她能說嗎？
她不能。一旦揭開這個血淋淋的秘密，任飛會徹底崩潰，甚至會衝動地去找那兩個黑道惡霸拚命，從而白白送死。她隻能將這個骯髒、殘酷的秘密死死地嚥進肚子裡，用一種複雜而悲憫的目光，安靜地注視著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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