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人的震驚和妹妹的改觀
許煜靠在三輪摩托的後鬥邊，指尖捏著那疊厚厚的五十元鈔票，油墨的清香混著海水的鹹腥味撲麵而來。2000年的五千塊，沉甸甸地壓在手心，也壓得他有些恍惚。剛才碼頭的喧鬨還在耳邊回響，李鎮山拍著他肩膀說“以後有大貨先找我”的聲音還清晰可聞，可他現在隻想倒頭睡一覺。
許明發動了三輪，排氣管突突地冒著黑煙，載著父子三人往家走。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傍晚的涼意，許煜閉上眼睛，任由車身顛簸，手上的傷口被風一吹，隱隱作痛。
推開院門時，王桂蘭正係著藍布圍裙往雞窩裡扔菜葉，李秀蓮坐在小板凳上摘豆角。看到他們空著後鬥回來，王桂蘭直起腰擦了擦汗：“怎麼才回來？船修好了？沒出海怎麼也弄一身汗？”
“媽，你看這個！”許明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堂屋，把一遝嶄新的五十元鈔票“啪”地拍在八仙桌上，聲音亮得能掀翻屋頂，“小煜釣的那條龍泵，賣了整整五千塊！”
王桂蘭手裡的菜葉“嘩啦”一聲散了一地。她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上的錢，半天沒反應過來。李秀蓮手裡的豆角也掉在了盆裡，她湊過去，手指哆嗦著數了一遍又一遍，數到第五遍的時候，猛地捂住了嘴：“真是五千！我的老天爺啊！”
“這、這怎麼可能？”王桂蘭終於回過神，聲音都在發抖，“一條魚能賣這麼多錢？你們倆是不是乾什麼糊塗事了？”
“媽，你想啥呢！”許明急了，“是真的！五十五斤的龍泵石斑，李鎮山親自開車來收的，給了九十塊錢一斤，多給了五十塊湊整！全村人都看見了！”
許建軍拉過許煜的手，把他滿是血泡和裂口的手掌攤開給王桂蘭看：“是真的。這孩子在礁石上跟魚搏了快一個小時，差點被拽進海裡。不光釣了魚，他今早還去鎮上把李鎮山請來了，以後咱們村的魚都按市場價收，再也不用受劉胖子的氣了。”
王桂蘭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拉過許煜的手，輕輕吹著上麵的傷口，心疼得直掉眼淚：“傻孩子，你怎麼這麼拚命啊！錢再多也不如命重要！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怎麼活啊！”
“媽，我沒事。”許煜笑了笑，疲憊地打了個哈欠，“就是有點累，我先去睡一覺，五點還要去鎮一中接小瑤，她這周放假。”
說完，他連衣服都沒換，一頭栽在炕上，沒過幾秒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王桂蘭給他蓋了件薄被，又輕手輕腳地去拿紫藥水，給他手上的傷口塗了紫藥水。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下午四點四十，王桂蘭才輕輕搖醒他：“小煜，醒醒，該去接小瑤了。再晚就趕不上她放學了，那孩子脾氣倔，等不到人該自己走回來了。”
許煜揉了揉眼睛，洗了把冷水臉，感覺身上的力氣恢複了不少。他揣了兩百塊零錢，發動了那輛突突作響的三輪摩托。排氣管冒著黑煙，一路顛簸著往鎮上趕去。
鎮一中的校門口已經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大多是騎自行車，偶爾有幾輛摩托車，汽車更是少見。許煜的舊三輪停在路邊，車身上鏽跡斑斑，怠速時突突的聲音格外顯眼。
放學鈴聲準時響起，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潮水般湧了出來。許瑤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和幾個女同學說說笑笑地走在後麵。看到路邊的許煜和那輛冒著黑煙的三輪，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腳步猛地一頓。
“許瑤，那是你哥吧？來接你了。”旁邊的女同學好奇地指了指。
許瑤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她低下頭，拽了拽校服的衣角，小聲嘟囔：“不是，我不認識他。”說完，她加快腳步，低著頭想從旁邊繞過去。
“小瑤！”許煜喊了她一聲。
許瑤停下腳步，極不情願地轉過身，臉上滿是嫌棄和不耐煩：“你怎麼來了？誰讓你接我的？我自己能坐中巴回去。”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許煜心裡微微一酸，卻沒有生氣。他知道妹妹從小好強，因為家裡窮，一直很自卑。所以一直努力的去學習想考個好大學。
“最後一班中巴四點就走了，現在早就沒車了。”許煜淡淡地說，“上車吧，天快黑了，海邊的路不好走，不安全。”
許瑤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周圍漸漸散去的同學，最終還是噘著嘴，極不情願地爬上了後鬥。一路上，她都背對著許煜，把頭埋在膝蓋裡，一句話也不說，生怕被路上的熟人認出來。
許煜也沒說話，專心開著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三輪摩托碾過鄉間的土路，揚起一陣淡淡的塵土。
剛推開院門，許瑤就愣住了。院子裡站著好幾個村裡的漁民，手裡都提著東西，有雞蛋、魚乾，還有剛摘的青菜。看到許煜回來，大家立刻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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