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墜入1(3832字)

疼……渾身刺骨的劇痛，仿佛被人狠狠毆打、肆意摧殘過一般。身下像是鋪滿了尖銳堅硬的雜物，粗硬的野草混雜著嶙峋的石塊，硌得人渾身難受。林間的夜風裹挾著濕冷腐葉的腥氣，沉甸甸地壓在口鼻之間，濃重的黴味混著泥土的腥臭味，嗆得人頭昏腦漲。腿邊緩緩襲來一股腥膻濕熱的氣息，像野獸俯身嗅探獵物般詭異。恐懼瞬間席卷全身，我再也撐不住，猛地睜眼坐起身來。全身鑽心痛！看清周遭景象的瞬間，我驟然倒吸一口涼氣，控製不住地渾身發抖。我靠！這是哪兒？我明明在家睡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種荒郊野外？腿邊的異動似乎被我睜眼的動靜驚擾，那道黑影驟然一頓，隨即弓起佝僂的脊背，擺出極具攻擊性的防禦姿態。慘白尖利的牙齒在殘月的微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喉嚨裡滾出低沉渾濁的嗬嗬低吼。望見那道漆黑的影子，我嚇得急忙往後蜷縮。這是個什麼鬼？四周昏暗沉沉，我隻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勉強看清它模糊的輪廓。是野獸？野狼？黑熊？還是什麼怪物……我眯起眼，警惕地盯著那團黑影，隱約看見它身上裹著破爛不堪的布條。野人？靠！這都什麼時代了，怎麼會有野人？思緒來不及多想，一陣強烈的失重感驟然襲來……那道黑影猛地撲來，再次將我死死按壓在地麵上。我本就渾身傷痛，此刻所有的劇痛儘數彙聚在脖頸處。它在啃咬我，是真的在啃咬。我清晰地感知到，尖利的獠牙穿透脖頸的皮肉，咬破血管，貪婪地吞噬著我的血液。從未體驗過的瀕死劇痛，瞬間炸開在所有感官裡。我瘋了一般抬手推搡、掙紮蹬踹，可對方的身軀粗壯僵硬，宛如一堵紋絲不動的冰冷石牆，任憑我拚儘全力，也撼動不了分毫。我哭得泣不成聲，嘶啞哀求：“啊啊啊！”“別咬我了！別咬我！我求你了，真的太疼了！”“太疼了！！”“我的肉一點都不好吃！”“你這個怪物！你去吃豬肉、鴨肉、魚肉……”“不能吃人的，嗚嗚……人肉有細菌、有病毒，一點都不好吃……”淒厲的哭喊、嘶吼和斷斷續續的求饒不斷從口中溢出。哭聲回蕩在寂靜的林間，我眼前的光亮漸漸消散，連嘶吼的力氣也徹底耗儘，眼神渙散地凝在虛空某處……等等。我忽然察覺，它好像不再啃咬，反倒在舔舐著我的傷口。到底為什麼？我為什麼會憑空出現在這裡？就算是夢境，為什麼痛感會如此真實？如果這不是夢，我要是死了，是能回到原來的世界？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烏雲徹底遮蔽殘月，整片森林墜入無邊無際的漆黑。刺骨的痛感持續蔓延，絕望一點點吞噬我的意識。或許我快要死了，或許我死了就能在床上。最終，我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人總在幾種極端狀態下墜入夢境：身心透支到極致的重度疲憊，心裡死死攥著某件事放不下的執念，或是長久情感空缺、心底空落落無處依托。夢裡自己永遠是唯一的主角，能踏雲乘風，翻越高山，周身自在如魚得水。可美夢過後往往就會有噩夢，而且身後總會驟然竄出追兵一樣，就像一場神秘逃、地鐵跑酷。現實裡我隻能指尖滑動屏幕操控小人，夢裡卻能全權掌控自身軀體，不必遷就任何人，無拘無束，活成智勇雙全、快意灑脫的俠士。我不知道別人的夢境是怎樣，反正我的夢就是這般光怪陸離。噩夢再度纏上我，身後一頭喪屍窮追不舍，我的身形在夢中輕捷如燕，拚儘全力向前奔逃，那怪物卻如同附骨之疽，半步不肯鬆懈。這一回它格外不同，輪廓、腐爛的皮肉、渾濁的眼珠都清晰得過分，可怖的壓迫感死死裹住我的四肢。恐懼催著我拚命提速，可那道黑影始終緊貼在後，轉瞬便到了懸崖斷橋的橋段。腳下一失穩，整個人直直墜入無底深淵。驟然席卷全身的失重感尖銳又真實，猛地將我從混沌睡夢拽醒。睜眼，入目是濃稠化不開的漆黑，沒有一絲微光滲透進來。天還沒亮嗎？不對，我是還在夢裡？嘶……撕裂般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開來，我下意識抬手摸向脖頸，掌心直接貼在了傷口處。周遭空氣陰冷潮濕，刺骨的寒氣順著脊背浸透全身。傷口！？我反複摸索，觸感像是腐爛的皮肉。我倒吸一口涼氣，強忍著刺痛細細觸碰。四周沒有半點光亮，僅憑指尖感知，頸間皮膚凹凸坑窪，潮濕的腥氣撲麵而來。是血？腦海中閃過一連串黑影？野人？喪屍？那些畫麵盤旋不散。我不敢深想我現在的遭遇，沒有對僥幸存活感的喜悅，隻有鋪天蓋地的恐懼。我寧願還停留在虛無的夢裡，寧願在懸崖墜落時徹底被喪屍撕碎，也好過現在疼痛、恐懼的煎熬。脖子？我崩潰地用力抓撓著頭皮，指節掐進發根。難道我精神已經錯亂了？眼前發生的一切究竟孰真孰假，無數紛亂的念頭在腦海裡瘋狂衝撞、纏繞，攪得我頭昏腦脹。是剛才那場夢？我被夢裡的怪物咬傷，還是墜下懸崖時磕碰出的傷口？不對。明明隻是一場夢而已。可這，真的隻是夢嗎？如果是虛幻的，為什麼頸間撕裂的劇痛如此清晰真實？無數疑問堵在胸口反複翻湧，壓抑得我近乎發狂，心底混雜著無處宣泄的暴怒與深入骨髓的惶恐。無邊黑暗將我牢牢包裹，我僵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可一動不動又隻會任由恐懼吞噬自己。手掌往身下摸索，觸到冰涼的碎石。我想撐著地麵勉強坐起身，頭頂卻狠狠撞上了一塊尖銳的凸起，後腦也沒有幸免，雙重痛感疊加襲來，再也繃不住情緒，溫熱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順著臉頰滑進下頜。壓抑細碎的哭聲在密閉空間裡散開，層層疊疊的回音折返回來，淒冷又孤寂，填滿整片死寂的黑暗。如果這依舊是夢境，那就是我做過最殘忍的噩夢；如果我真的是清醒，難道是被人綁架了？我渾身控製不住地哆嗦，顫抖著伸手向四周摸索，指尖所及之處全是冰冷堅硬的岩壁，凹凸不平。看模樣，我可能是被困在一處山洞裡。如果是綁架，那到底是誰把我擄到這裡？是變態、殺人魔，還是反社會的歹徒？我都做好了規劃，攢夠存款，遞交離職申請，在家安安靜靜躺平度日。不過就是夜裡安然睡了一覺，醒來就身陷這種地方，還渾身疼痛難耐，我到底是得罪誰了要這樣對我？“救命呀！”“誰來救救我！”連自己聽我的呼喊都乾裂沙啞，難聽至極。我實在想不出緣由，周遭又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黑。我已經無暇多想，眼下無非兩種可能：要麼就還是在做夢，要麼就是被人綁了。管他要殺要剮，不如乾脆給我一個痛快。身處這片無邊黑暗，再加上渾身各處傳來的難受痛感，我快要徹底崩潰，早已不在乎嘶喊會不會引來更大的危險。呼呼……看過周星馳的《西遊降魔篇》嗎？我現在耳邊的聲響，就像片中百姓發現水下水怪時，影院音響裡怪物粗重的喘息聲。淚水與尖叫堵在喉嚨裡，剛剛的那點無所畏懼瞬間崩塌。我緩緩抬起一點腦袋，更驚悚的一幕撞入眼底，四肢瞬間凍得發麻。四周浮動著點點幽綠微光，野獸的眼睛？我記得我家的狗樂樂，夜裡瞳孔就是這樣。可眼前這些不明東西，難道全是狗？周遭此起彼伏響起粗重的喉間低吼，我大口大口劇烈喘息，單薄的氣息混雜著四麵八方野獸壓抑的喘息，在死寂裡形成令人窒息的回響。恐懼徹底壓垮了我，無數雜亂的疑問、憤怒瘋狂衝撞腦海：我究竟為什麼會被困在這裡？到底是為什麼？心底隻剩無儘崩潰。我渾身發抖，磕磕絆絆地出聲：“你……你們是人是鬼？”話音剛落，四周粗重的呼哧聲驟然變得狂暴，像是壓抑著滔天怒火，又似饑獸急不可耐地想要撲殺獵物。成片綠瑩瑩的光點如同蜂群般朝我湧來，我猛地閉上眼，靜靜等候死亡降臨。嘭……一聲震耳的巨響炸開，夾雜著淒厲的痛嚎。一股我從未感受，又難以言喻的磅礴推力驟然襲來，像狂風席卷，又似仙俠劇裡所說的仙力氣浪。神力？什麼鬼？那些綠光儘數消散，周遭重歸漆黑，淒厲的嗚咽慘叫也消失無蹤。耳邊隻剩下一眾怪物倉皇逃竄的腳步聲，還有我粗重的呼吸聲。怎麼回事……啊……還沒緩過神，我又被一股力道硬生生拽了出來。軀體像是被強行剝離一般，劇烈的撕裂感傳遍全身，疼得我咬牙切齒。我知道自己可能脫離了那片空間。微光驟然映入眼底，雙眼難以適應光線的變化，我微微眯起眼，淚水瞬間蓄滿眼眶，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我慌忙坐起身，這裡的環境和剛剛的洞口相差不大，隻是略微亮了點，卻也隻有微弱的光暈。滴答……耳邊傳來滴水聲，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氣息。寂靜的山洞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層層環繞。淚水不停滑落，我顫抖著手胡亂擦拭臉頰。摸不清狀況，辨不清方向，渾身是傷。再這樣下去，我恐怕要在這裡活活熬死。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掙紮著想站起來，我不想困死在這座山洞裡。光亮就在前方，或許順著光源走，就能找到出路。身上的傷痛讓我步履蹣跚、一瘸一拐。我不得不承認，這可能不是夢，也不是綁架？我難以相信！我大概率是穿越了。可我的穿越也太過離譜了。小說裡的穿越者，大多不都是遭遇意外才穿越的嗎？怎麼我就睡了一覺，就憑空來到這片陌生地方。實在匪夷所思。別人穿越皆有身份、有際遇，唯獨我狼狽不堪、一身是傷，來曆不明、身處未知荒境，周遭更是杳無人煙。我想起方才暗處那雙雙詭異的綠眼，心裡暗自猜測，難道我穿越到了遠古蠻荒時代？可低頭看著身上的白紗絲綢衣衫，雖然有些破爛，但質地細膩輕柔，怎麼可能是遠古時期。我到底穿到了哪個朝代？是仙俠異世？還是蠻荒荒野、是什麼希臘神話？帶著思緒我一路蹣跚，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明亮。我心底又驚又怕，忍不住快步向前。或許走出這片山洞，就能脫離絕境，遇見活人。外頭的水流聲愈發清晰，光源的出口就在岩壁上方。我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動作笨拙又吃力，生怕體力不支墜落，隻能死死攥緊岩壁。當頭顱探出洞口，一眼望見高懸的瀑布，我瞬間心頭一振，拚儘全力爬出山洞。全身落地的瞬間，我疲憊地癱躺在岩石上。我本就不愛運動，這一番攀爬下來，早已氣喘籲籲。我側頭望向飛瀉的瀑布，腦海裡莫名浮現出孫悟空、水簾洞的畫麵。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灼痛，拖著沉重的腳步朝瀑布走去。可就在快要靠近瀑布時，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我僵在了原地。那……是狼？並且不止一隻，是成群的狼。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