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這是一個我暫時做不出來的遊戲(8663字)

在正式開始這個故事以前，我想先說幾句話。因為嚴格來說——我最開始想做的，其實不是一本小說。而是一款遊戲。一款我自己非常想玩，卻一直沒有找到的遊戲。⸻一、我想要的“自由”我喜歡開放世界。但我一直覺得，所謂“開放”，不應該隻是地圖特別大。也不應該隻是係統在你麵前擺三個按鈕：【善良】【中立】【邪惡】然後告訴你：“好了，你自由選擇吧。”我真正想要的自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按照你給我的選項來？比如玩家來到一個聚居地。這裡有商場。有酒館。有武器店。有醫生。還有一個跟玩家關係非常不錯的派係。玩家替他們做過很多任務。守衛認識你。商人願意給你優惠。按照一般遊戲的邏輯，這裡已經是“友方安全區”。但是我希望——你的槍依然可以拔出來。你當然可以老老實實做生意。可以買東西。可以賣東西。可以繼續替他們做任務。可是有一天。你走進市場，突然發現：他們在販賣奴隸。怎麼辦？可以當作沒看見。繼續買自己的槍。繼續賣自己的東西。畢竟這是他們的地盤。你甚至可以告訴自己：“關我屁事。”這也是一種選擇。但是如果你越看越不爽呢？那也簡單。拔槍。不需要先找到一個NPC。不需要觸發：【隱藏任務：解救奴隸】更不需要等係統批準你這麼乾。上一秒還是盟友。下一秒你就是想翻臉。那就翻臉。當然。自由從來不意味著沒有代價。你可以搶商場。東西真的可以拿。倉庫真的可以搜。甚至商人身上那把你買不起的槍，你也真的可以搶。問題隻有一個——你能不能活著出去？守衛會不會追你？這個商人的後台是誰？當地派係會不會通緝你？他們的盟友會不會跟著一起敵視你？甚至下一座城市的商人，會不會已經看過你的通緝令？我希望這些東西來限製玩家。而不是屏幕中央彈出一句：【當前區域禁止使用武器。】或者：【重要NPC，不可攻擊。】如果玩家真的想掀桌子——那就讓他掀。掀完以後發生什麼。自己承擔。⸻二、夥伴也不是工具人我也喜歡夥伴係統。但是我不希望夥伴隻是幾個跟在玩家屁股後麵幫忙開槍的NPC。他們應該真的有自己的想法。有人道德感很高。你濫殺無辜，他會討厭你。有人覺得這個世界都已經變成這樣了，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你搶了別人東西，他甚至可能問你：“還有沒有？”有人支持正規軍。有人痛恨正規軍。有人信教。有人反感所有宗教。有人願意為了救陌生人冒險。也有人會直接問：“憑什麼？”他們會喜歡玩家。會討厭玩家。會爭吵。會產生感情。甚至會離開。某一天。一個跟了你很久的夥伴可能站在你麵前：“我受夠了。”“我不想再跟著你。”玩家可以挽留。可以談判。可以滿足他的條件。可以讓他走。也可以選擇更加黑暗的處理方式。但是無論做什麼——都會有後果。因為我不希望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圍著玩家轉。⸻三、家裡真的有人等你除此之外，我還很喜歡一種遊戲帶來的壓力：家裡真的有人在等你。所以這個故事裡的家人不會是幾個永遠不會死亡、永遠坐在基地裡等玩家回來的背景NPC。她們會餓。會受傷。會生病。會有自己的需求。甚至有些疾病必須長期服藥。這一部分設定，也受到過PH《監察者》一類遊戲的啟發。比如某一天。養母需要的藥隻剩下三天。偏偏情報顯示，幾十公裡外有一家廢棄醫院。那裡可能有藥。也可能有土匪。可能有怪物。甚至可能有一些你根本不知道應該叫什麼的東西。你去不去？也許飛艇現在不缺糧食。燃料也夠。倉庫裡還有幾十把槍。你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天上。但是三天以後呢？於是你隻能檢查槍械。整理彈匣。背起背包。然後下去。因為這一次你要找的，不是什麼價值幾十萬的稀有物資。隻是一盒藥。找到了，她能繼續活。找不到，她可能真的會死。而如果她死了——不會複活。不會刷新。她睡過的房間還在那裡。她用過的東西還在那裡。甚至下一次你又在醫院裡找到那種藥的時候——它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需要它的人已經不在了。⸻四、為什麼艦長還要親自撿垃圾？當然。如果遊戲發展到後麵，基洛夫上已經有幾十個人甚至更多。肯定有人會問：“我都當艦長了，為什麼還要天天自己下去？”“缺糧食，派個人不就行了嗎？”當然可以。這也是我希望遊戲允許玩家做的事情。玩家受傷了。累了。或者單純不想親自執行一個任務。可以打開人員界麵。選擇一個夥伴。給他槍。給他彈藥。給他藥。然後：【派遣】但是——派出去，不代表一定能回來。我不希望這是一個點一下按鈕，十分鐘以後自動出現：【糧食 50】的掛機係統。你派出去的是一個人。這個人有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槍法怎麼樣？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你給了他什麼裝備？任務區域在哪裡？當地有哪些勢力？最近有沒有發生空間異常？這些都會影響任務。一個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夥伴，去廢棄村莊尋找糧食，也許隻是：【低風險】換成一個從來沒有摸過槍的普通人——可能立刻變成：【高風險】甚至：【極高風險】然後玩家按下：【確認派遣】這個人真的會離開基洛夫。接下來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他可能平安回來。可能受傷。可能東西被搶。可能失聯。可能被某個派係抓走。甚至——可能再也回不來。而且我不希望遊戲馬上告訴玩家答案。任務預計六小時。六小時過去。沒有回來。八小時。還是沒有。最後人員界麵隻剩下：【狀態：失聯】然後出現新的任務：【尋找失蹤人員】這個時候才真正輪到玩家選擇。去不去？那個人可能隻是一個普通船員。也可能是你培養了幾十個小時的夥伴。可能是朋友。可能是戀人。甚至——可能是家人。⸻小說裡，我也準備專門寫一段這樣的劇情。有一段時間。主角連續執行了太多任務。他真的撐不住了。偏偏基洛夫又缺糧。養母看著他那個樣子，最後說：“你睡吧。”“我去。”她覺得無非就是出去找點吃的。又不是去打仗。於是她離開基洛夫。然後——沒有回來。主角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最後等來的不是糧食。而是她被人抓走的消息。於是一個原本普普通通的：【收集糧食】最後變成了一整條：【營救養母】主角為了把她弄回來，跑很多地方。找很多人。欠下人情。甚至不得不跟一些自己原本根本不想打交道的勢力合作。最後才把她救回來。這也是為什麼小說裡的主角後來很多危險任務依然喜歡自己去。不是因為他當了艦長以後還特別喜歡親自撿垃圾。而是因為——他是船上最適合乾這些事情的人之一。主角本身接受過良好的軍事訓練。會使用武器。知道怎麼觀察危險。知道什麼時候應該繼續。也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跑。最重要的是：如果一定有人需要承擔風險。他很多時候寧願是自己。⸻當然。隨著基洛夫繼續發展，玩家也可以真正建立自己的探索隊。訓練人員。培養偵察員。安排醫療人員。配備護衛。購買情報。派無人機提前偵察。甚至讓基洛夫在附近提供支援。於是最開始簡單的：【派遣人員尋找糧食】會慢慢成長成一套真正的遠征係統。但是無論發展到什麼程度。有一句話不會改變：任務可以失敗。裝備可以丟。人也會死。所以有一天，當玩家看見：【預計死亡風險：27%】真正的問題已經不是：“這個任務值不值得做？”而是：“我願意派誰去承擔這27%？”⸻五、搜、打、撤而我同樣喜歡搜打撤。我喜歡背著一身自己舍不得丟的裝備進入危險區域。一棟樓。一個房間。一個櫃子。繼續往裡麵搜。然後遠處突然響起槍聲。問題來了：還貪不貪？前麵那棟樓也許還有好東西。但是背包已經快滿了。醫療用品用了一半。彈匣隻剩兩個。繼續進去，可能一夜暴富。也可能什麼都帶不回來。於是我開始想：如果把這些東西全部揉在一起呢？開放世界。夥伴。家庭。派係。生存。搜打撤。基地建設。如果玩家找到一台發電機——家裡真的亮燈了呢？如果玩家找到一台發動機——基地真的可以飛得更遠呢？如果玩家拖回來一門炮——下一次遇到敵人的時候，它真的會在玩家頭頂開火呢？然後我想到了一個東西。基洛夫。⸻六、於是，有了一艘基洛夫時間和空間因為某種原因開始崩潰。整個地球被撕碎。城市。海洋。荒野。地下設施。甚至一些原本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同一個時代、同一個空間裡的東西，被重新拚接到了一起。世界已經不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世界。而主角陰差陽錯之下，成為了一艘基洛夫的艦長。當然。這個“艦長”剛開始多少有點寒酸。飛艇缺燃料。缺電。缺零件。缺藥。大量艙室無法使用。武器係統基本癱瘓。有些地方甚至連門都打不開。主角隻能帶著養母、養姐、妹妹等人，在這個龐然大物裡麵活下來。然後——下去。去廢棄城市。去醫院。去工廠。去軍事基地。去地下研究所。去已經被海水吞沒的城區。甚至去那些空間本身都已經出現問題的鬼地方。糧食。藥品。燃料。槍械。鋼材。發動機。服務器。雷達。無人機。裝甲。能找到什麼，就往回搬什麼。一點一點。把基洛夫修起來。讓燈第一次亮起來。讓醫療艙第一次運轉。讓工坊開機。讓發動機重新轟鳴。讓炮塔重新轉動。直到那艘最開始隻能勉強讓一家人活下來的破飛艇，慢慢成為真正的空中堡壘。甚至——隻要玩家願意繼續尋找技術、尋找材料、不斷升級。有一天。它可以衝出大氣層。⸻七、這個世界不會停下來等你但是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玩家出現，就突然停止運行。這裡有正規軍殘部。有地方幸存者。有科研組織。有商人。有傭兵。有土匪。有盜賊。有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勢力。他們會打仗。會結盟。會搶地盤。會滅亡。也會發展壯大。玩家可以替正規軍做任務。也可以替土匪運貨。甚至麵對一群本來應該是敵人的盜賊，你也不一定非要殺掉他們。可以交保護費。可以談判。可以停火。可以從敵對刷成中立。再從中立變成友善。甚至某一天，你的基洛夫被別人圍攻。遠處突然衝出來一群破破爛爛的車。一看。媽的。當年那群土匪居然來救你了。我希望這種事情真的能夠發生。因為這個世界不應該隻有：好人。壞人。玩家。三個陣營。⸻八、最危險的東西，有時候會先給你糖這個世界還有一些更加麻煩的東西。比如——教派。我反而不希望這些教派一出現就是一群滿身鮮血、見人就砍的瘋子。那樣反而不可怕。真正麻煩的是：他們一開始可能對你特別好。你缺藥。給你。你缺糧。給你。飛艇壞了。他們甚至願意幫你修。第一次什麼都不要。第二次也隻是請你幫一個小忙。第三次，他們希望在飛艇上留下一個人。第四次，他們希望你替他們送一個箱子。等到第五次……你突然發現：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夥伴裡麵已經有人開始相信他們。飛艇上出現了他們的符號。甚至自己的家人都開始覺得：“他們說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更麻煩的是——他們真的有好東西。有些教派能夠提供正常科技路線根本沒有的技術。異常治療。身體強化。空間航行。甚至某些能夠幫助基洛夫穿越空間裂縫的東西。很好用。真的很好用。問題隻有一個：免費的東西，往往才是最貴的。⸻九、AI也有自己的國家這個世界裡活動的，也不一定全部都是人。還有機器人。還有AI。很多幸存者把它們統稱為：失控AI。但有些AI可能會認真糾正你：“我沒有失控。”“我的公司已經不存在。”“管理員已經死亡。”“最高權限機構已經解體。”“因此，我目前屬於正常自主運行狀態。”於是AI也形成了自己的勢力。有的占據自動化工廠。有的擁有機器人軍隊。有的還在執行幾十年前早就已經沒有意義的命令。有的正在尋找自己的創造者。甚至有一些AI已經開始認真思考：既然人類文明已經崩潰，我們為什麼還必須屬於人類？它們也有自己的任務。自己的訴求。自己的敵人。一個AI可能讓你冒險進入研究所，隻為了找一塊舊硬盤。裡麵沒有武器技術。沒有驚天秘密。隻有它創造者留下來的照片和錄音。對玩家來說是垃圾。對它來說卻可能比什麼都重要。另外一個AI可能隻想要數據。地圖。軍事資料。空間異常記錄。服務器。甚至其他AI的核心。你替它找到得越多。它願意開放給你的東西也越多。交易。維修。機器人製造。無人機。AI模塊。甚至某些人類已經失去的科技。我不希望機器人隻是地圖裡見人就打的鐵皮怪物。有時候人類會告訴你：“那個AI瘋了。”“幫我們摧毀它。”AI卻告訴你：“他們隻是想拆掉我的反應堆。”“因為他們需要電。”雙方說的可能都是真的。人類沒有電，會死人。AI也不想死。那麼——你幫誰？不知道。自己選。⸻十、基洛夫自己，也在看著你而在所有AI裡麵。有一個從遊戲開始，就一直陪在玩家身邊。基洛夫自己的AI。她一開始甚至不像一個真正的人。隻是一個聲音。“能源不足。”“左發動機故障。”“未經授權。”“請勿進入。”“警告。”冷冰冰。甚至有點煩。可是隨著玩家不斷修複基洛夫。恢複服務器。找回數據。升級核心。她開始慢慢變得不一樣。最開始：“建議補充燃料。”後來：“艦長，你已經連續十七個小時沒有休息。”再後來：“這次任務沒有必要。”“我們並不缺少這批物資。”“我不建議你下去。”你問她：“你是在擔心我嗎？”她沉默兩秒。“否。”“你的死亡將導致本艦整體生存概率下降37.6%。”“這隻是風險計算。”好吧。隨她怎麼說。直到有一天。玩家在某座舊時代研究設施裡麵，找到一具高級仿生人軀體。沒有人格。沒有自主意識。隻有一個完整的身體。係統告訴你：拆掉它。可以獲得大量稀有材料。或者——把它拖回去。如果玩家選擇帶回基洛夫。那個陪伴了你不知道多少個小時的聲音，會第一次主動提出一個非常奇怪的要求。“艦長。”“我想要它。”她想擁有一具身體。於是玩家又開始尋找東西。神經接口。人格映射設備。人工肌肉。獨立能源。數據同步裝置。直到有一天。控製室後麵的門打開。你第一次聽見的，不再是廣播裡的聲音。而是——腳步聲。她走了出來。從此以後。基洛夫的AI也可以成為夥伴。跟著玩家一起下飛艇。一起探索。一起戰鬥。第一次知道雨是什麼感覺。第一次理解溫度。第一次知道人類為什麼會擁抱。甚至第一次嘗一口玩家天天抱怨難吃的罐頭。“你又不用吃飯。”“我知道。”“那你吃我的乾什麼？”“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每天都抱怨它。”她吃了一口。沉默。“……”“你的抱怨是合理的。”當然。這也意味著：你最好跟她搞好關係。因為別忘了。發動機是誰控製的？艙門是誰控製的？自動炮塔是誰控製的？導航是誰控製的？生命維持又是誰控製的？玩家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升級一艘飛艇。但是幾十個小時以後，也許你才會突然意識到：你其實一直在培養一個人。而她同樣一直在觀察你。你幫助別人。她看見。你殺人。她看見。你欺騙。你背叛。你搶商店。你救人。你跟土匪做生意。你加入教派。你幫助AI。你摧毀AI。她全部都在看。最後變成什麼樣的她——某種程度上，也是玩家自己教出來的。⸻十一、那個提前告訴主角“快跑”的女人還有一個人。她甚至在基洛夫出現以前，就已經影響了主角的命運。一個女教授。一個非常聰明，也非常麻煩的女人。她一直暗戀主角。而在災難真正爆發以前，她就已經從研究數據裡察覺到了異常。於是她提前給主角發來警告：快跑。別問為什麼。帶上能帶的人。馬上離開。主角最終聽了。於是活了下來。但這並不意味著女教授從此以後就成了一個站在那裡等玩家救援的NPC。恰恰相反。她根本不需要玩家才能活下去。她會不斷發布任務。尋找研究數據。尋找異常樣本。尋找實驗設備。尋找舊世界服務器。尋找某些特殊材料。這些任務會發給主角。但是——不隻發給主角。傭兵可以接。幸存者可以接。其他派係可以接。玩家做了。很好。教授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玩家也得到報酬。得到技術。得到槍械設計。得到新型彈藥。得到裝甲。得到無人機。甚至逐漸解鎖一整條屬於她的科研科技樹。但是玩家不做呢？也沒關係。別人會做。過幾天。你可能看到：【某傭兵團完成教授委托。】再過一陣：【教授完成新型複合裝甲研究。】再過一陣：【某勢力開始裝備教授研發的新式武器。】你可以繼續不管。因為這個世界不會為了等玩家停在那裡。教授會繼續研究。繼續招人。繼續擴大實驗室。繼續掌握越來越強大的技術。你幫助她。你們就是合作夥伴。她的成長也會成為你的成長。直到有一天。她完成一係列研究。帶著自己的科研人員、設備、服務器和一大堆技術資料聯係你：“艦長。”“研究結束了。”“來接我。”然後你把她和整個科研團隊接上基洛夫。新的實驗室開始運行。新的科技樹打開。她也真正進入玩家的生活。但是——如果從頭到尾。她給你的任務。你一個都不做。她給你的消息。你一次都不回。她仍然會成長。甚至可能成長得比你想象中更加可怕。某一天。基洛夫正在正常飛行。突然：【警告。】【檢測到未知鎖定信號。】基洛夫AI：“艦長。”“有人正在鎖定我們。”“技術特征比對中……”“來源確認。”“教授。”下一秒。玩家可能會第一次真正理解：那些一路被自己隨手劃掉的世界消息，根本不是什麼背景新聞。那是她的成長日誌。基洛夫被擊落。主角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實驗室裡。那個當年提前警告他逃命的女人走到麵前。看著他。“終於肯見我了？”“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次消息。”“那麼多份委托。”“那麼多次私人通訊。”“你一次都不回。”她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告訴你：“所以，我重新評估了一下溝通方式。”顯然。新的溝通方式有效多了。⸻十二、還有那個已經離開的未婚妻而主角還有另外一筆舊賬。他的未婚妻。這件事情甚至發生在世界崩潰以前。那時候沒有基洛夫。沒有空間裂縫。沒有末日。主角和未婚妻原本已經準備走進下一階段的人生。結果——她被別人撬走了。跟人跑了。主角當時整個人都快崩了。偏偏就在這種時候。女教授發來了那條警告。然後沒過多久。世界真的崩了。後來。主角會在這個已經破碎的世界裡重新遇見未婚妻。到了那個時候——怎麼辦？還是自己選。曾經的感情。曾經的背叛。現在的利益。現在的派係。全部混在一起。可以報複。可以救。可以談。可以打。也可以轉身就走。小說裡的主角，我準備讓他走一條自己比較喜歡的路線。不是聖人。也不是瘋子。更不是看誰不爽就一定要把人殺光。大概算是——混亂中立。會打。會搶。會罵人。有時候也會乾些不那麼光彩的事情。但是有自己的底線。有些人他看不慣。有些事情他忍不了。有時候打一場。發現再打下去雙方都虧。那就停。談。做任務。交換利益。昨天還是敵人。今天照樣可以坐下來吃飯。小說會走這條路線。但是如果有一天，它真的變成遊戲——玩家不用學他。想當好人。可以。想當惡人。可以。想當商人。可以。想當傭兵。可以。想當軍閥。可以。甚至你就想開著基洛夫到處撿垃圾。也行。⸻十三、最後一個問題：哪裡才是家？最後。當玩家已經不知道經曆了多少事情以後。基洛夫終於完成了最後的升級。玩家找到了足夠的技術。足夠的材料。建成最終能源係統。終於擁有機會離開這個已經支離破碎的世界。回家。可是到了那個時候。“回家”這兩個字，可能已經沒有遊戲剛開始時那麼簡單了。養母有自己的想法。養姐有自己的想法。妹妹有自己的想法。未婚妻有自己的想法。女教授有自己的想法。一路認識的夥伴都有自己的想法。甚至那個從遊戲第一分鐘開始就陪著你的AI，也已經擁有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感情和自己的選擇。她可能站在你旁邊。問：“艦長。”“你一直說要回家。”“可是——”“你的家人就在這裡。”“你的夥伴就在這裡。”“我也在這裡。”“所以……”“你的家，到底在哪裡？”玩家可以啟動能源係統。離開。也可以把手從按鈕上拿下來。不走了。繼續升級基洛夫。繼續飛。繼續看看這個已經被時間和空間撕得亂七八糟的世界——遠方究竟還有什麼。⸻十四、為什麼最後變成了一本小說說到這裡。大家應該已經看出來了。這東西從一開始就是按照遊戲想的。它受到過很多我喜歡的作品影響。我喜歡《輻射4》那種探索世界、認識夥伴、參與派係鬥爭，以及“我今天想往哪走就往哪走”的感覺。我也參考過PH《監察者》一類作品裡麵，家庭成員會生病、會有需求，會真正給玩家造成生存壓力的設計。我也玩《螢火突擊》這一類搜打撤。所以我一直在想：能不能讓“搜索、戰鬥、撤離、積累”再往前走一步？不是為了讓倉庫數字後麵多一個零。而是——我今天為什麼一定要把這個背包帶回來？因為有人等著裡麵的藥。因為飛艇等著那個零件。因為沒有那桶燃料。明天我們可能哪裡都去不了。於是我真的認真考慮過：要不要把它做成一款遊戲？然後我去查了一下開發成本。再然後……我就老實了。開放世界。槍械。搜打撤。夥伴。動態派係。家庭生存。AI。機器人。教派。飛艇建設。人員派遣。動態任務。地麵地圖。深海。空間異常。甚至太空。我還想讓這個世界在玩家不參與的時候自己繼續發展。想的時候是真的爽。真準備做的時候——我發現這東西暫時不是我能夠折騰出來的。所以。算了。遊戲暫時做不出來，那就先把它寫下來。把它當小說也好。當遊戲劇本也好。當一個普通玩家寫給自己夢想中那款遊戲的一封情書，也好。至少先把它留下來。也許有一天。真的會有一個有緣人看到它。他懂遊戲。有技術。有團隊。然後看完以後拍一下大腿：“媽的。”“這玩意兒好像真挺好玩。”那就做吧。如果真有人把它做出來。我大概會是第一批跑過去玩的玩家。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也許根本不用等什麼有緣人。也許十年以後。也許二十年以後。AI已經強大到了今天的我們無法想象的程度。一個普通人坐在電腦前，就可以獨立完成過去需要幾百個人才能完成的遊戲。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希望自己還能找到今天寫下來的這些東西。把小說翻出來。把設定翻出來。把當年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翻出來。然後一股腦丟給AI。告訴它：“就是這個。”“一條都別給我漏。”“把我的基洛夫做出來。”在那一天到來以前——那就先用文字吧。至少在小說裡。我可以先開著它飛一次。那麼。歡迎來到這個已經被時間與空間撕碎的世界。歡迎登上基洛夫。檢查彈匣。帶好藥。看看家裡還缺什麼。如果今天不想自己去——也可以派別人。隻是在按下那個按鈕以前。最好再看一眼他的名字。因為你派出去的不是一個數字。是一個可能再也回不來的人。至於今天遇見的人——未必是朋友。未必是敵人。明天也未必還是今天的關係。而這個世界。不會停下來等你。艙門即將打開。我們出發。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