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網避之不及的“油膩糊咖”(4650字)

疼痛是從骨髓深處蔓延上來的。像是有千百支細密的鋼針在腦海裡瘋狂穿刺，伴隨著尖銳的耳鳴，還有鼻腔裡揮之不去的、劣質消毒水與隔夜泡麵混合的酸腐氣味。“沈離！你到底拍不拍？不拍就給老子滾蛋！全劇組一百號人淋著雨等你在那擺姿勢，你當自己是什麼大牌影帝呢？！”一聲歇斯底裡的暴喝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醒了沈離的意識。他猛地睜開眼。沒有上一世那間掛滿了防窺磁條、充斥著昂貴精油與腐朽死氣的天價錄音室。沒有那個表麵溫潤如玉、偽善至極，實則親手將毒酒灌進他喉嚨裡的前經紀人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更沒有死前鋪天蓋地的烈火與鮮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落滿了飛粉的廉價化妝鏡。鏡子裡的人，麵色慘白如紙，眼眶發黑，原本底子極好的一張臉，卻被抹上了厚厚一層卡粉油膩的底妝，甚至還極其離譜地在嘴角黏了一撇滑稽的假胡子。腦海裡龐大而混亂的記憶碎片，瞬間像海嘯般席卷而來。沈離被這股記憶衝擊得悶哼了一聲，修長的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他死了。在那個被尊為“歌壇神話”、卻因擁有致命的“魔女信息素”而被至親至信之人囚禁、最終選擇引爆錄音室同歸於儘的第一世，他徹底咽了氣。而現在，他魂穿到了第二個世界。一個以ABO性別劃分、信息素決定社會階層的現代文娛世界。最要命的是，他穿進了一本自己生前看過的純愛ABO小說裡，成了書裡同名同姓的同款炮灰——沈離。在原書的劇情裡，原主是個在娛樂圈苦苦掙紮的十八線糊咖。人設奇葩、舉止油膩，自以為是個霸道狂野的頂級Alpha，實則是個分化失敗、信息素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廢柴偽A”。為了博出位，原主天天在微博上對著原書的主角受——當紅花旦林修然發各種下流的“霸道總裁宣言”，甚至在片場動不動就故意解開襯衫扣子秀他那毫無塊頭的鎖骨，被全網封為“娛樂圈第一油膩露體狂”。在原書後期的劇情中，原主因為嫉妒主角受，在暗處各種作死下套，結果被原書的主角攻（某位黑道大佬）全方位打臉碾壓，最後慘遭背叛，被黑道陰濕勢力直接活生生扔進海裡喂了魚，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逃……”沈離看著鏡子裡那張油膩的臉，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瘋狂打出了六個大字：遠離主角，珍惜生命！這一世，他絕不可能重蹈覆轍。什麼上位、什麼爆紅、什麼炒作，統統去他的！他現在隻想找機會解除合約，找個沒有人認識的小鎮，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小飯館。上一世因為那該死的“魔女信息素”，他發情時身邊所有人都會不知不覺陷入瘋狂，無數Alpha為了咬他一口幾乎要發瘋。為了不傷害別人，也為了保護自己，他大半輩子都躲在沒有人的屋子裡，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個地獄級關卡訓練出來的頂級廚神。隻有在麵對食材和柴米油鹽時，他才能感受到短暫的寧靜。“怎麼？還在那裝死呢？”劇組的場務氣勢洶洶地甩開簾子走進來，手裡拿著卷成筒的劇本，重重在桌上敲了敲：“沈離，我警告你，今天這場雨戲可是傅氏集團的大人物親自來視察！你要是再像之前那樣，對著林修然解扣子潑水裝霸總，不用導演開口，傅總的保鏢就能把你當場扔出去！”傅氏集團？傅總？沈離腦海裡瞬間閃過原書裡的龐大背景。傅寒洲。傅氏財閥真正的掌舵人，資產超千億，商業手段狠辣毒絕，擅長在各大行業見縫閃擊、見縫插針地吞並巨頭。也是這部劇最大的幕後金主。據傳說，這位傅總得了一種極為罕見且致命的盲盒隱疾——嚴重的信息素接受困難症（觸覺與嗅覺雙重排異）。在這個充滿信息素交織的世界裡，傅寒洲對任何Omega的味道都生理性劇烈反胃，對Alpha的信息素更是感到煩躁惡心。常年處於信息素匱乏與高壓狀態下，讓他變成了一個冷血、暴躁、生人勿近的禁欲暴君。“知道了。”沈離冷淡地應了一聲。他伸手取過桌上的濕紙巾，當著場務的麵，極其利落地將臉上那層油膩的假胡子和卡粉底妝用力擦掉。隨著擦拭的動作，那張原本被油膩妝容遮蓋的臉，一點點露出了原本的真容——那是一張精致到近乎妖異的臉。眉眼狹長，瞳孔黑得發亮，眼尾天生微挑著一抹瀲灩的冷意。因為長期營養不良，他的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可偏偏就是這種蒼白，襯得他薄唇如血，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清冷與禁欲。場務原本滿腔的火氣，在看到沈離抬眼的那一瞬，瞬間卡在了喉嚨裡。“這……你……”場務眼都看花了，甚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擠眉弄眼、袒胸露乳的油膩男嗎？怎麼感覺像換了個人似的？沈離沒有理會場務的震驚，他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濕漉漉的黑色戰壕風衣，徑直朝著大雨傾盆的片場走去。今天這場戲，是原主在劇裡最後的殘餘戲份——飾演一個企圖在雨夜潛入豪宅、綁架林修然（原書主角受）的惡毒小偷。原主原本準備在這場戲裡“假戲真做”，借著拉扯的機會去強行抱林修然，以此製造緋聞炒作。但現在的沈離，心中隻有四個字：趕緊拍完，領錢走人。“卡座！各部門準備！第三場，Action！”導演在棚子裡大聲吼道。冰冷的暴雨鋪天蓋地降下。秋雨刺骨，順著沈離的麵部輪廓蜿蜒而下。片場中央，扮演主角受的林修然正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襯衫，站在豪宅門簷下。林修然長得確實漂亮，身材纖細，走的是純情小白花路線。此時他正用一種極度厭惡、戒備的眼神看著步步逼近的沈離。在原本的記憶裡，林修然討厭死原主了。因為原主之前那些油膩的騷擾，林修然在私底下提到“沈離”這兩個字都覺得惡心。林修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沈離敢像往常一樣借機貼上來吐出什麼“小東西，你逃不掉的”這種油膩台詞，他就直接一巴掌甩過去。然而——踏步走入雨中的沈離，眼神在這一瞬間徹底變了。沒有絲毫的油膩，沒有半點猥瑣。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卻又帶著一種自深淵裡爬出來的絕望與狠戾！那是真正死過一次的人才擁有的眼神！沈離踩著積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神經線上。他甚至沒有多看林修然一眼，隻是在靠近門簷的瞬間，身形如獵豹般極其敏捷地一側，修長有力的手指精準地扣住了林修然的肩膀，將他死死按在牆上！“別動。”沈離的聲音低沉、啞透了，帶著雨水的冰冷，貼在林修然耳邊吐出兩個字。沒有解扣子，沒有惡心的附耳調情。有的，隻是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戲份壓迫感！林修然徹底愣住了。他那雙原本準備打人的手僵在半空，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雨水順著沈離密集的睫毛滴落在林修然的臉頰上。那一刻，林修然竟然從這個曾經無比討厭的油膩男身上，聞到了一股說不出的……清冷與寂寥。“好！太好了！這眼神絕了！”導演在監視器後麵激動得拍大腿，“沈離保持住！就是這個張力！”而此時，在離片場不到二十米外的地方。一輛極其低調奢華的黑色勞斯萊斯庫裡南，安靜地停在樹蔭下。車門打開，幾名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撐開黑傘。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車後座緩緩邁了下來。傅寒洲。他剛剛從隔壁省處理完一起高達幾十億的股權收購案，順道途經這個由傅氏旗下娛樂公司投資的影視基地。男人穿著一襲剪裁極度合身的純黑手工西裝，外套一件灰色羊絨大衣，修長的手指上戴著一枚墨翠扳指。他的五官輪廓深邃如刀削斧鑿，眉眼間凝聚著一層永不消散的嚴霜。“傅總，雨太大了，要不咱們直接去VIP休息室休息？導演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特助楚明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眼鏡，低聲彙報著。傅寒洲微微蹙眉。他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太陽穴，眼底帶著一絲長期睡眠不足帶來的猩紅。頭痛。無休無止的偏頭痛。對於一個嚴重信息素接受困難症患者來說，來到這種人員混雜的片場簡直是一種酷刑。空氣裡彌漫著各種劣質香水味、Alpha暴躁的汗香味、以及Omega甜膩得讓他惡心的花香。他的胃部隱隱作痛，發出一陣陣反胃的痙攣。“不必。”傅寒洲聲音冷如碎冰，沒有一絲溫度，“看一眼就走。”他順著傘沿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向了拍攝場地。本來隻是一場例行的巡視，傅寒洲根本沒指望這種快餐網劇能有什麼像樣的演員。然而，就是這極其隨意的一眼——傅寒洲的視線，定格在了雨幕中央那個身穿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身上。雨下得極大。那個被稱作“油膩糊咖”的小演員，正全身濕透地站在泥水裡。可他身上的氣質，卻與周圍嘈雜、簡陋的環境格格不入。他演得很投入，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肌肉的緊繃，都帶著一種令人驚歎的爆破力。尤其是那雙眼睛……冷冽、孤傲，像是一匹獨自在雪原上行走、不屑與任何人妥協的孤狼。傅寒洲閱人無數，商界巨鱷、頂級巨星他見得太多了。但他從來沒有在一個十八線小演員身上，看到過這樣一種令人驚豔的演技與張力。那不是表演。那是靈魂深處掙紮過的痕跡。那個全身濕透的小演員站在泥水裡，睫毛上掛滿雨珠，眼神卻像是一匹獨自在雪原上行走、不屑與任何人妥協的孤狼。沒有討好，沒有做作，隻有靈魂深處掙紮過的絕望與狠戾。傅寒洲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沉，長指無意識地按了按突突作響的太陽穴——詭異的是，看著雨幕裡的那道身影，他連軸轉了幾天帶來的偏頭痛，竟然奇跡般地壓下去了幾分。“那個演員是誰？”傅寒洲緩緩停下了腳步，冷冷開口。身後的特助楚明愣了一下，趕忙翻開手裡的資料，看了看那張奇醜無比的通告單照片，有些不敢確定地回答：“額……傅總，他叫沈離。是個……是個十八線小藝人。聽說風評不太好，之前一直在網絡上炒作騷擾林修然……”“沈離？”傅寒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就在這時，場上的戲似乎拍完了。“卡！完美！這一條過了！”導演大喊了一聲。雨幕中的沈離瞬間收戲。幾乎是在導演喊“卡”的一秒內，他身上那種驚悚的絕望感蕩然無存，重新變回了那個懶散、疏離的模樣。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甚至連乾毛巾都沒拿，轉過身，拖著有些虛弱的步子往休息棚走。在經過傅寒洲這一排黑傘與豪華車隊時，沈離停頓了一下。由於原主的身體實在太差，加上剛才在高強度雨戲裡爆發了上一世的頂級演技，沈離此時頭暈目眩，胃裡更是因為長期饑餓而翻江倒海。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自己後頸處的腺體。那裡，貼著一張極其便宜的Alpha信息素阻隔貼。因為原主是個分化失敗的“廢柴Alpha”，腺體發育不良，裡麵散發出來的氣味微弱得可憐，充其量也就是一股帶著乾枯樹葉味的劣質煙草氣。沈離的視線掃過了站在黑傘下的傅寒洲。兩個人的目光，在潮濕的空氣裡短暫地交彙了一秒。沈離心頭一跳：——這就是那個原書裡的殺伐決斷的幕後大老板傅寒洲？——果然氣場嚇人。離他遠點，千萬別被這種資本大佬盯上，趕緊拿完今天這五百塊通告費去吃頓熱乎的。沈離連一絲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極其自然地收回視線，拉緊了濕漉漉的風衣，像避瘟神一樣，踩著積水快步從傅寒洲身邊繞了過去。而站在原地的傅寒洲——在沈離擦肩而過的瞬間，風把沈離身上那股濕漉漉的水汽吹到了他的鼻尖。傅寒洲本來已經習慣性地準備皺眉、壓製胃裡的惡心感。可神奇的是……那股極淡極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乾枯樹葉味，並沒有讓他產生往常那種想吐的排異反應。雖然談不上什麼好聞（甚至很微弱），但卻像是一片乾燥的落葉，輕飄飄地劃過了他乾涸暴躁的神經。“傅總？”楚明見老板站在雨裡半天沒動，小聲提醒道。傅寒洲收回視線，看著那個漸行漸遠、渾身寫滿了“別煩我、我要去吃飯”的瘦削背影。男人的嘴角，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冷淡無比的弧度。——有趣。——全劇組的人見到他都嚇得發抖，這個小透明倒是把他當成了空氣。“走吧。”傅寒洲轉過身，坐回了車裡，聲音依舊冷冽，“通知劇組，今天的餐食規格提高一倍。順便……查一下這個沈離的合約在哪個子公司。”黑色的庫裡南緩緩駛離片場，輪胎碾碎了地上的積水。而此時此刻，坐在簡陋化妝間裡的沈離，正打著寒顫脫下濕透的外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全城最有錢的霸總盯上了。現在的他，正摸著咕嚕嚕亂叫的肚子，看著手機裡餘額隻剩58塊4毛的銀行卡界麵，陷入了深刻的沉思：“今晚……到底吃螺螄粉呢，還是去菜市場買兩塊錢豆腐自己下鍋煮個湯？”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