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新生命裡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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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國慶當天，記者采訪一直堅守在醫院的丈夫賀望舟。
“聽說您的妻子也在排隊等腎源？”
為了避嫌，賀望舟第99次把我的名字，調到了腎源單的末尾。
他義正言辭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醫院：
“無論是誰，都不能因私廢公，搶占醫院的公共資源！”
我渾身青紫，發著高燒跌跌撞撞的衝出病房時。
隻能眼睜睜看著等了五年的腎，優先給了醫院的救助患者黎舒。
而我卻被身為院長的母親死死攔住，強製的簽下了“自願放棄手術”的通知單。
“你是醫生家屬，可黎舒隻是個普通人，誰都不能幫你徇私！”
哥哥則從黎舒的特需病房出來，毫不猶豫把我扔回了十人間。
“你腎臟的情況我清楚，再堅持幾年也來得及，但是黎舒不能再等了！”
可哥哥手中捏著的，還是我三年前的檢查報告。
我大口的嘔著鮮血，身體上多處的並發症讓我幾乎站不穩。
我慢慢的閉上了眼。
這個腎源，我等不起了。
剛換上手術服，護士卻甩給我一張放棄手術的通知單。
“沈知遙，你腎源排隊存在問題，院長已經取消了手術。”
我攥著那張通知單，第一反應就是去找賀望舟。
他是我丈夫。
也是今天要給我執刀換腎的醫生。
我忍著眩暈般的惡心，跌跌撞撞的衝出病房時。
親眼看到丈夫當著記者的麵，劃掉了我在腎源排隊單的名字。
“黎舒是醫院救助患者，她才是最需要儘快換腎的人。”
我費力的撐著牆想要往前走，青紫發腫的手臂卻被人壓住。
“知遙，賀主任采訪結束還要給黎舒手術，你身為家屬不能去打擾。”
媽媽從院長室趕過來，聲音沉穩而專業。
我抖著指尖把手術通知遞給她，“可腎源我排了五年……”
“但黎舒已經有並發症的趨勢了，這個腎源要是先給你，明天消息就壓不住了。”
媽媽打斷我，語氣平靜的陳述完事實。
便壓著我的手，簽下了“自願放棄手術”通知單。
我甚至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渾身脫水、酸中毒讓我連呼吸都穩不住。
“遙遙，別讓媽難做。”
哥哥從黎舒的特需病房走出來，歎了一口氣，把手中的報告單遞給媽媽。
“這是遙遙的報告單，透析狀態很穩定，您不用擔心。”
我盯著那張報告單，上麵的日期甚至還是三年前的。
胸腔痛的像是有火在燒，我勉強拉開衣服，皮下是密密麻麻的瘀斑。
“可我的症狀已經……”
媽媽的視線從報告移到我身上的瞬間，哥哥卻已經替我拉好了衣服。
“最近有人舉報院長替女兒占著特需病床，腎臟科主任替妻子優先安排腎源。”
“為了媽和望舟，你也要忍一忍。”
而特需病房裡，黎舒被護工推出來準備做術前檢查。
她看到媽媽手中的報告單，聲音哽咽道：
“林院，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其實腎源我能等的，讓知遙姐先做吧。”
走廊裡瞬間傳來病人的議論聲：
“家屬就能占別人的腎源嗎？”
“人家既是院長女兒，又是主任妻子，快別說了！”
媽媽神色瞬間嚴肅下來，對著護工吩咐：
“優先送黎舒去檢查，馬上安排賀主任手術。”
哥哥攥著我的胳膊，硬生生將我拖進了十人間最窄的病床裡。
“別鬨，我幫你排了血液透析，前麵還有二十名患者，你安心在這等著。”
病房門被關上的瞬間，我看到了今天護士順手帶來的檢查單。
上麵隻有簡單的一行字：
“患者血液透析已無效，隨時會因高鉀血誘發心臟驟停。”
賀望舟結束采訪趕過來時，我正在窄小的病床上艱難的翻身。
他眼神疲憊卻溫柔，快步走過來扶住我。
我枯瘦晦暗的手，緊緊攥住他白大褂的衣角。
“望舟，這場手術……我整整等了五年。”
他眼中閃過猶豫，可十人間裡全是等待腎源的病人。
這個口子，他不能開。
而媽媽卻推著黎舒來到了病房外：
“賀主任，手術馬上開始了，不要浪費時間。”
哥哥穿過病床，捧著我小時候最愛喝的橙汁走進來。
“別纏著望舟了，他還要給黎舒做換腎手術。”
攥著他衣角的手，輕易就被哥哥拽開。
我指尖腫脹，嘴唇泛著紫紺色，虛弱的眼神中帶著希冀。
賀望舟沉默下來，他的眼中有一瞬間的動搖。
可坐在輪椅上的黎舒，忽然虛弱的咳嗽起來。
那聲音很輕，卻又重重砸進了賀望舟的心裡。
“知遙，馬上就會有新的腎源，你再等等！”
哥哥擋住了賀望舟轉身離開的背影。
我胸口起伏微弱，幾乎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恍惚間，我似乎想起昨晚。
在我骨痛時，賀望舟心疼的幫我摁著腰。
“等明天手術後，你再也不會疼了。”
可明天已經到了。
為什麼還會這麼痛？
賀望舟，我好像等不了了……
哥哥親自確認了黎舒進了手術室，他才折返回來安慰我。
哥哥將橙汁送到我嘴邊，輕哄道：
“這是我專門回家給你榨的，別鬨脾氣了，好不好？”
果汁裡鉀濃縮含量極高，我強撐著偏開頭。
哥哥卻變了臉色，恨鐵不成鋼的開口：
“你總是這樣，讓大家都難做！”
甜膩的橙汁滑進我的腹部，哥哥放下了杯子。
目光卻往手術室的方向飄。
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
等到閨蜜周媛捧著花束衝進來的時候。
我的四肢已經發麻到動不了，胃裡一陣翻湧。
“你怎麼能給知遙喝果汁！”
周媛看著我枯瘦晦暗的麵容，眼淚瞬間砸落。
“疼……好疼。”
她顫抖著伏在我唇邊，才勉強分辨出我的聲音。
周媛手忙腳亂的去摁急救鈴，卻被哥哥抬手攔住。
“一杯果汁就要去占用公共資源？”
“周媛，醫院不是能大驚小怪的地方！”
沒等周媛再替我分辨，哥哥卻已揚手示意她安靜。
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黎舒的換腎手術很順利，沒有出現排異反應。”
掛斷電話，哥哥將急救鈴隨手調成靜音，拿著外套出了病房。
“血透前麵還有十個人，正好你陪著知遙去排隊。”
哥哥對著周媛叮囑完，還順手帶走了門口的那束花。
那原本是周媛用來慶祝我換腎新生的花束。
如今，卻成了哥哥祝賀黎舒手術順利的小驚喜。
周媛顧不上擦淚，手忙腳亂的將我抬到輪椅上。
“知遙你堅持住！我馬上帶你去找醫生……”
我渾身麻木癱軟，眼前的白熾燈漸漸重影。
周媛推著我衝到賀望舟的辦公室門口時。
卻被護士攔了下來。
“賀主任才完成手術，急救請去大廳排隊。”
周媛崩潰著想要往裡麵衝：
“知遙是他的妻子，如今情況緊急，必須儘快急救！”
護士剛想放行，媽媽卻搭住了她的肩。
“急救守則你難道忘了？即使是家屬也不能隨意違規！”
周媛伸手攥住媽媽的胳膊，力道很大：
“阿姨，知遙喝了橙汁，高鉀血會讓她心臟驟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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