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歲歲皆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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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從老婆拋下母親去陪她竹馬的狗打疫苗後，我一夜之間改掉了她所有不喜歡的毛病。
她徹夜不歸，我不聞不問。
她手機裡和竹馬的床上合照，我當作沒看見。
甚至媽下葬那天，她在電話裡說。
“科裡臨時有台手術，走不開。”
我也隻回了句“好”，便一個人辦完了整場葬禮。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看著我蒼白的臉色為難。
“許醫生說忙完就趕過來，或許還來得及。”
我什麼都沒說，捧著媽的骨灰盒放進了墓穴。
石板即將封死的那一刻，許梔下車衝了過來。
她頭發淩亂，連車都沒熄火。
“沈屹！為什麼不等等我？我是媽的兒媳婦！”
我語氣平靜。
“你的工作重要，媽會理解的。”
這過分懂事的態度，讓許梔心臟猛地一抽。
她伸手想抓住我，卻被周圍的竊竊私語釘在原地。
“許醫生心裡隻有宋家那個，要不是當年宋野出了國，哪裡輪得到沈屹？”
許梔忙和我解釋。
“我和阿野真的什麼都沒有！我發誓隻把他當哥哥！”
我把傘遞到她手裡。
“我知道。”
“下雨了，記得打傘。”
說完轉身就走。
她追上來，用力握住我的手腕。
“你要有氣，打我罵我都行，何必鬨得這樣難堪！”
難堪嗎？
從前她最厭煩我查崗盤問的樣子，說女人最煩小肚雞腸的男人。
現在我不聞不問，懂事得體，她怎麼反倒不高興了？
我剛想抽回手，她手機響了。
許梔皺了皺眉還是接通。
“我現在很忙，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
“小梔，可樂打完疫苗一直蔫，還吐了。”
“你來看看它好不好？”
可樂就是那隻狗。
許梔先是看了看我，見我沒說什麼，她立馬回複。
“好，我馬上來。”
她掛了電話，我站起身。
膝蓋因為蹲太久發麻，晃了一下。
“你小心！”
她慌忙扶住我。
我站穩，輕輕抽出手。
“去吧，小狗生病最可憐。路上開車慢點。”
還貼心地幫她拿了外套。
許梔接過外套，心臟不知為何抽抽地痛。
她走到車邊，突然回頭。
“今晚我回來吃飯。”
“好，我等你。”
她當然沒有回來。
送葬的親戚下午就散了，大姨臨走拉著我的手歎氣。
“唉……”
“你媽住院三個月，逢人就誇兒媳婦孝順，說小梔比親閨女還親。”
我做了四菜一湯，從七點等到十一點。
湯是媽住院時教我的，說許梔值夜班辛苦，讓我學會了做給她喝。
菜熱了三遍，最後全部倒進垃圾桶。
淩晨兩點，宋野發了條朋友圈。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感謝我的守護神。】
配圖是許梔的側臉，她正擰著眉給一隻柯基揉肚子，專注又溫柔。
我點了個讚。
接著發出兩條消息。
一條給律師。
“離婚協議幫我擬一份，我淨身出戶。”
一條給領導。
“外派名單，我要報名。”
之後幾天，我幾乎泡在了學校，妄圖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痹沒有知覺的神經。
同事看見我眼神閃躲，有人小聲議論。
“他還真是拚，親媽頭七沒過就回來上課。”
我沒說話，埋頭批改作業。
年級組長路過，故意在我身邊停下。
“小沈，節哀歸節哀，評職稱的材料該交了。”
話裡話外都在點我把母親的喪事當晉升的踏板。
流言早就傳遍了，甚至有人說我為了出去培訓，親媽咽氣那晚都不在身邊。
許梔一個字都沒替我解釋。
因為解釋那晚我在哪之前，得先解釋她在哪。
下午，我去醫院給媽辦死亡證明，老丈人堵在許梔科室門口。
看見我，他把一遝繳費單摔在我臉上。
“沈屹，你別以為當了許家女婿就能沒心沒肺！”
“你媽住院三個月，你露過幾次麵？我們許家怎麼會招你這麼冷血的女婿！”
走廊裡醫生護士全在看。
“許醫生伺候婆婆三個月，仁至義儘，攤上這種老公。”
老丈人衝到我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第一巴掌，打你不孝！親媽咽氣那晚，你還在外地風流快活！”
我踉蹌一步，臉上火辣辣地痛。
“第二巴掌，打你沒良心！小梔忙前忙後三個月，你回來就給她擺臉色！”
這一巴掌更重，我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血腥味。
許梔終於從診室衝出來。
“爸！”
“怎麼，你還要護著他？”
許梔張開雙臂擋在我麵前。
“要打他，先打我！”
老丈人氣得聲音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看看，小梔到現在都還護著你！”
“是我太慣著你了，慣得你無法無天！”
第三巴掌終究沒落下來，我已經站不穩了。
眼前一黑，我直直倒了下去。
醒來躺在病房，許梔坐在我床邊。
“我知道這件事歸根結底是阿野的錯。”
“阿野他爸媽走得早，除了我，就隻有可樂陪著他。”
她頓了頓。
“你就體諒我們這一次吧，好不好？”
我閉上眼。
“沈屹，我們重新開始。”
“等你放暑假，我們去雲南，你想要什麼補償我都答應你。”
我終於轉過頭看她，喉嚨澀痛。
“如果我說不呢？”
她愣住，眉頭皺起來。
“別鬨脾氣。”
我感受著臉上的疼痛。
“我沒有鬨，我隻是想知道。”
“我還有沒有資格說不。”
她最後一絲耐心也消耗殆儘。
“你先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她走得很快，病房門關上時，我聽見宋野的聲音。
“小梔，屹哥沒事吧？”
“都怪我，不該讓你去陪可樂打疫苗。”
許梔的聲音立刻軟下來。
“跟你沒關係，是他自己想不開。”
我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裡，消失得無聲無息。
媽走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哭乾了。
第二天我出院，打車回許家。
一進門就看見宋野坐在沙發上，和丈母娘有說有笑。
他腳邊趴著可樂，狗窩裡墊著一條羊絨圍巾。
圍巾是媽當初查出病之後給許梔織的。
“小梔她值夜班冷，你是她男人要多關心她。”
可最後幾排沒織完，媽的手就握不住針了。
媽走後，我照著她的針腳熬了兩個通宵補完，袖口還留著媽織的幾針。
如今卻被這樣糟蹋。
“屹哥回來了？”
宋野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可樂打完疫苗一直吐，小梔說拿條舊圍巾給它墊著，舒服點。”
我沒說話，走過去從狗窩裡扯出圍巾。
上麵沾著黃色的嘔吐物。
狗受驚抓了我一手，血痕立刻浮現。
“沈屹你瘋了！”
丈母娘衝過來。
“一條圍巾而已，你至於跟狗計較？”
“就是啊屹哥。”
宋野眼睛紅了。
“你要是不高興，我道歉就是了，別嚇著可樂。”
我攥著圍巾，血從指縫滲出來。
許梔正好進門，看見這場景臉色一沉。
“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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