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四十二次阿姨後，我不要媽媽了
## １
六一晚會上，我媽牽著別人的女兒站在台上唱《世上隻有媽媽好》。
主持人把話筒遞到我嘴邊，笑著說：
“許小米，上來呀，跟你媽媽一起唱。”
我媽也笑。
她身邊的甜甜摟著她的腰，喊她：“媽媽。”
台下幾百個人鼓掌，誇她是“偉大的愛心媽媽”。
可半年前，她在超市收銀台前，當著所有人對我說：
“今天讓甜甜叫我媽媽，你叫我阿姨，就一次。”
後來，這個“一次”，變成了四十二次。
她讓我讓出杯子，讓出床，讓出生日，讓出母親節。
她的朋友圈半年發了十九條甜甜，一條都沒有我。
她甚至當著外人介紹我：
“這是親戚家的孩子。”
那天，所有人都等我上台歌頌她。
我卻握著話筒說：
“台上那個是甜甜的媽媽，不是我的媽媽。”
“我的媽媽讓我叫她阿姨。”
“甜甜的媽媽生病了，我媽媽就去當甜甜的媽媽了。”
“可是我也生病了。”
“我的病，是想媽媽。
我第一次叫媽媽“阿姨”，是在超市。
那天是周末。
媽媽牽著甜甜，也牽著我。
甜甜是王阿姨的女兒。
王阿姨生病住院，要化療，媽媽說她很可憐，暫時沒人照顧。
超市裡人很多。
甜甜一直抓著媽媽的衣角，不肯鬆手。
媽媽蹲下來，對我說：
“米米，今天你別叫我媽媽，叫阿姨，好不好？”
我愣住了。
“為什麼？”
媽媽看了一眼甜甜。
“甜甜很久沒有媽媽陪她逛超市了。”
“你就當幫媽媽一次忙。”
“就一次。”
我七歲。
七歲的小孩聽不懂太多大道理。
但我聽得懂“就一次”。
於是我點頭。
收銀台前，阿姨笑著說：
“你兩個女兒都好可愛呀。”
媽媽也笑。
她先摸了摸甜甜的頭。
“這是我女兒。”
然後又指著我。
“這是親戚家的孩子。”
我抱著草莓味棒棒糖，忽然不敢說話了。
甜甜指著貨架：
“媽媽，我要那個草莓的。”
媽媽立刻拿下來，放進購物車。
我小聲說：
“媽媽，我也想要草莓的。”
媽媽皺了皺眉。
“你怎麼又忘了？”
我攥緊手裡的衣角，改口：
“阿姨，我也想要。”
她沒有買。
她說：
“家裡還有糖。”
那天晚上，甜甜睡了我的床。
媽媽說：
“甜甜在陌生地方會害怕，你去小房間睡一晚，好不好？”
我抱著小白兔玩偶，站在門口。
甜甜躺在我的床上，用我的杯子喝水。
那個杯子是爸爸從外地寄回來的。
上麵有一頂小皇冠。
爸爸說：
“米米是爸爸的小公主。”
可那天，小皇冠變成了甜甜的。
我的床也變成了甜甜的。
關燈前，媽媽親了親甜甜。
“晚安，寶貝。”
我站在門口，小聲說：
“晚安，阿姨。”
她沒有聽見。
爸爸那時候在外地工作。
晚上，他給我打電話。
“米米今天乖不乖？”
我說：
“爸爸，媽媽讓我叫她阿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什麼意思？”
“就是甜甜叫她媽媽，我叫她阿姨。”
爸爸問：
“媽媽說為什麼嗎？”
“媽媽說，就一次。”
那天晚上，爸爸和媽媽吵架了。
我躲在門後聽。
媽媽說：
“甜甜的媽媽在化療，我不幫誰幫？”
“你人在外地，家裡就我一個人撐著！”
爸爸說：
“幫人可以，但不能把小米推出去。”
媽媽聲音很不耐煩：
“我天天給她做飯洗衣服，怎麼就推出去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原來做飯洗衣服，就算是媽媽了。
那叫名字呢？
親親呢？
母親節呢？
生日呢？
是不是也可以給別人？
第二天早上，媽媽給我削蘋果。
“米米，吃蘋果。”
我接過來：
“謝謝阿姨。”
她手一頓。
“你叫誰？”
“阿姨。”
“那是在甜甜麵前。”
我抬頭看她。
“可是你自己說的。”
她臉色沉下來。
“在外麵不許這樣叫。”
我問：
“為什麼甜甜在外麵可以叫你媽媽，我在外麵就不可以叫你阿姨？”
媽媽沒有回答。
她隻說：
“小孩子別鑽牛角尖。”
可是我沒有鑽牛角尖。
我隻是記住了她說的話。
她讓我叫阿姨。
那我就叫阿姨。
後來，那個“一次”沒有結束。
甜甜想要粉色娃娃，媽媽買了。
她給我也買了一個紫色的。
媽媽說：
“小米，媽媽送你的。”
我說：
“謝謝阿姨。”
她臉色不好看。
“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嗎？為什麼不要？”
我問：
“甜甜有一樣的嗎？”
媽媽停了一下。
“甜甜確實有，而且是先買給甜甜的。”
我沒有拆。
那個紫色娃娃一直放在桌子上。
包裝慢慢積了灰。
像一個沒有人要的小孩。
母親節前，我畫了一張卡片。
上麵寫：
“媽媽我愛你，今天請你隻看我一個。”
我把卡片遞給媽媽，又很小心地問她：
“那天甜甜學校也有活動，你能不能隻當我一個人的媽媽？”
媽媽拉著我的手發誓：
“這一次，隻當米米一個人的媽媽。”
我還是不放心。
“如果甜甜那天也找你呢？”
“不會的，甜甜有她外婆。”
“那你發誓。”
媽媽笑了：
“發誓。如果媽媽說話不算話，就變成小狗。”
我信了。
那天早上，我穿上爸爸從外地寄回來的裙子。
操場上搭好了彩棚。
豆豆的媽媽來了，穿紅裙子。
朵朵的媽媽來了，燙了新頭發。
我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用書包給媽媽占座位。
八點二十，操場門口有人來了。
是媽媽。
她穿了一件綠色襯衫，打扮得很好看。
可是她身邊，還有甜甜。
媽媽走到我麵前，語氣很急：
“小米，甜甜外婆今天突然不舒服，沒人送甜甜去她們學校。”
“媽媽實在沒辦法。”
我看著她。
“嗯，我知道。”
她說：
“媽媽把甜甜安排好就來陪你。”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工紙。
“不用了。”
李老師給甜甜加了一把小椅子。
親子手工的時候，媽媽在幫甜甜粘彩紙。
我一個人坐著，做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李老師走過來：
“小米，真棒，自己做的對不對？”
我點點頭。
她問：
“媽媽在忙什麼呀？”
我看向不遠處。
媽媽正低頭對甜甜笑。
拍照的時候，老師喊：
“許小米和媽媽拍一張吧。”
我站起來。
可是媽媽還在甜甜身邊。
老師又喊：
“許小米的媽媽在哪兒？”
我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就在這時，操場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米米！”
爸爸來了。
他坐高鐵趕過來的。
他說：
“以防萬一。”
他手裡拎著一個小熊麵包。
身邊還有一個阿姨。
“這是葉青阿姨，爸爸的大學同學，在麵包店幫忙。”
葉青阿姨笑著說：
“你爸爸揉的麵，我烤的。”
那天的照片裡，我舉著小熊麵包，爸爸蹲在我旁邊。
我笑得很大。
那是那天我笑得最大的一次。
爸爸請了三天假。
第一天，他翻出我以前畫的畫。
第二天，他去了學校。
第三天，葉青阿姨來了。
她不是來做客的。
她來陪我折紙。
我折的千紙鶴歪了。
我小聲說：
“是不是壞了？”
葉青阿姨說：
“才沒有，它隻是歪著頭想事情。”
“想什麼？”
“想今天晚飯吃什麼。”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問我：
“小米，你知道阿姨為什麼願意來嗎？”
我說：
“因為爸爸叫你來的。”
她點頭：
“爸爸叫我來幫忙。”
“但阿姨願意來，是因為爸爸說，小米是一個很勇敢的小朋友。”
“勇敢的小朋友，值得被好好對待。”
她還告訴我：
“不哭也是一種勇敢。”
“不過想哭的時候，也可以哭。”
我問她：
“葉青阿姨，你下次還會來嗎？”
她問：
“你想我來嗎？”
我點頭。
她說：
“那就來。”
三天假結束後，爸爸做了一個決定。
他辭掉了外地的工作。
把遠程的東西交給別人。
自己留在小區外兩條街的麵包店。
麵包店叫許記烘焙。
每天早上六點開門。
爸爸先送我上學，再回店裡揉麵。
葉青阿姨幫忙看上午的店。
爸爸沒有說太多。
但我知道，他是想確保每天至少有一個真正看著我的人在我身邊。
不是看手機。
不是幫甜甜做手工。
也不是等甜甜電話。
是真正看著我。
媽媽回來後，甜甜還是常常來。
有一天晚上，甜甜外婆打電話，說甜甜能不能繼續住我們家。
媽媽說：
“好，沒事，讓甜甜過來吧。”
爸爸卻說：
“甜甜不用來。”
媽媽愣住：
“什麼叫甜甜不用來？”
爸爸說：
“甜甜有外婆，有舅舅，有爸爸那邊的老家人。”
“她不是孤兒，隻是媽媽生病了。”
“你是幫忙，不是接管。”
媽媽生氣了。
“你什麼意思？”
爸爸看著她：
“我的意思是，小米需要媽媽的時候，你在哪兒？”
媽媽說：
“我天天在家做飯洗衣服。”
爸爸拿出記錄：
“小米學校二十六次接送，你去了四次。”
“母親節，你帶甜甜去了。”
“小米生日那天，你給甜甜過生日，理由是甜甜也是這個月生日。”
“小米發燒 39.2 度那天，你在給甜甜開家長會。”
媽媽提高聲音：
“甜甜的學校打電話說必須家長到場！”
爸爸說：
“你不是她家長。”
媽媽眼睛紅了：
“甜甜的媽媽在醫院，她很可憐。”
爸爸說：
“我同意你暫時照顧她。”
“但你搞清楚，你幫甜甜，不能用犧牲小米的媽媽身份來換。”
媽媽說：
“我什麼時候用小米換了？”
爸爸的聲音很冷。
“你讓她叫你阿姨。”
媽媽看向我。
我站在門邊，手裡攥著日曆。
“阿姨。”
“你說的就一次。”
“已經四十二次了。”
媽媽臉色一白。
“什麼四十二次？”
我把日曆遞過去。
上麵貼滿了灰色星星。
“我數過的。”
“日曆上有灰色星星的那些日子。”
“每一次你選甜甜，不選我，我就貼一顆。”
“一共四十二顆。”
媽媽嘴唇動了動。
我繼續說：
“甜甜叫你媽媽的時候，你笑了。”
“每一次都笑。”
“我叫你媽媽的時候，你讓我改口。”
媽媽蹲下來，急著說：
“小米，媽媽沒有更喜歡甜甜。”
我搖頭。
“你有。”
“你說甜甜的媽媽生病了，所以你要幫她。”
“可是我也生病了。”
“我的病叫媽媽不看我了。”
爸爸把我抱起來。
“走，爸爸帶你去麵包店，給你熱一杯牛奶。”
那時候，媽媽的電話又響了。
是甜甜外婆。
她看了一眼電話，又看了一眼我。
最後，她還是接了。
我把臉埋進爸爸懷裡。
牛奶是熱的。
加了一點蜂蜜。
甜甜的。
但不是草莓味。
是家的味道。
六一兒童節，社區辦才藝大聯歡。
廣場上搭了舞台。
媽媽報名了。
她和甜甜合唱《世上隻有媽媽好》。
海報上有媽媽和甜甜。
沒有我。
小區裡的叔叔阿姨議論：
“這不是李琴嗎？上回她女兒小米叫她阿姨，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聽說她幫一個得了癌症的同事帶孩子，還挺感人的。”
“那自己閨女不管了？”
“大愛也不能把親閨女扔一邊吧。”
六一那天下午，廣場上坐滿了人。
有人嗑瓜子。
有人錄像。
媽媽站在台側，甜甜拿著小話筒。
我坐在觀眾席第三排。
爸爸坐在我旁邊。
葉青阿姨沒來。
她說，今天是我們家的事。
她在麵包店等我們。
主持人聲音很響：
“下麵請出今天最特別的一個節目。”
“愛心媽媽李琴和她的小天使甜甜，為我們帶來歌曲——《世上隻有媽媽好》。”
音樂響起。
甜甜唱：
“世上隻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媽媽低頭看著她笑。
唱完以後，主持人很感動：
“李琴女士真的太有大愛了。”
“甜甜的媽媽因病住院，李琴主動承擔起母親的責任，給了這個孩子第二個家。”
“讓我們把掌聲送給這位偉大的母親！”
掌聲響起來。
我覺得耳朵疼。
主持人忽然說：
“我聽說李琴的親生女兒也在現場呢。”
“小米在哪兒呀？”
“小米，上來跟媽媽一起唱呀，你媽媽這麼棒。”
所有人都看向我。
媽媽站在台上，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朝我招手。
“小米，過來。”
“我們一起。”
爸爸低聲說：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走上台。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
媽媽小聲說：
“別鬨。”
我看著她。
又看了看站在她身邊的甜甜。
甜甜緊緊貼著媽媽。
她剛才喊她：
“媽媽。”
我握住話筒，說：
“她不是我媽媽。”
## ２
台下的掌聲停了。
媽媽臉色變了。
“小米！”
我繼續說：
“台上那個是甜甜的媽媽，不是我的媽媽。”
“我的媽媽讓我叫她阿姨。”
“甜甜的媽媽生病了，我媽媽就去當甜甜的媽媽了。”
“可是我也生病了。”
“我的病是想媽媽。”
廣場上沒有人說話了。
瓜子殼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到。
媽媽衝過來，第一句話卻是：
“誰教你說的？”
爸爸站起來，牽住我的手。
“走，回家。”
回家以後，媽媽把包摔在沙發上。
“是不是你教她說的？”
爸爸說：
“沒人教她。”
媽媽冷笑：
“七歲的孩子能自己說出那種話？”
“我的病是想媽媽。”
“這不是你編的詞兒，對不對？”
爸爸看著她：
“你覺得需要編嗎？”
媽媽提高聲音：
“你就是看我不順眼。”
“你就是覺得我幫甜甜不應該！”
爸爸說：
“幫甜甜應該。”
“讓自己的女兒叫阿姨，不應該。”
媽媽說：
“那隻是一次！”
爸爸把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
“不是一次。”
“是四十二次。”
他打開文件袋。
第一張，是我的日曆。
上麵貼著四十二顆灰色星星。
爸爸說：
“小米跟你說過，每一次你選甜甜不選她，她就貼一顆。”
媽媽沒有說話。
爸爸又拿出學校記錄。
“從這學期開始，你給小米簽過四次名字。”
“甜甜三十一次。”
“小米四次。”
“這不是小米記的，是學校記錄。”
他又拿出手機截圖。
“這半年，你發了十九條關於甜甜的朋友圈。”
“甜甜今天叫我媽媽了。”
“甜甜會說謝謝了。”
“被需要是一種幸福。”
“甜甜今天學會騎自行車了，我這個媽媽比親媽還驕傲。”
爸爸抬頭看她：
“關於小米，一條都沒有。”
媽媽嘴硬：
“這不能說明什麼，我不喜歡發孩子。”
爸爸說：
“你發了十九條。”
“隻是發的不是你的孩子。”
他又拿出一張畫。
那是李老師在心理課上，讓我們畫的《我的家》。
全班二十三個孩子。
二十二個都和爸爸媽媽站在一起。
隻有我站在畫的最邊上。
我牽著甜甜的手。
媽媽在很遠的地方。
爸爸說：
“你讓小米在母親節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你把她的床讓給甜甜，把她的杯子給甜甜。”
“你在收銀台前說她是親戚家的孩子。”
“你給甜甜報畫畫課，花錢拍藝術照，請她吃飯。”
“小米發燒 39.2 度那天，你在給甜甜開家長會。”
媽媽紅著眼說：
“我不是在幫甜甜嗎？”
爸爸看著她：
“你是在享受當甜甜媽媽的感覺。”
“甜甜說謝謝的時候，你笑了。”
“同事誇你的時候，你笑了。”
“朋友圈點讚的時候，你笑了。”
“但小米叫你媽媽的時候，你讓她改口。”
“因為小米叫你媽媽，是理所當然。”
“你不要理所當然。”
“你要被感動。”
“可是做媽媽這件事，本來就是理所當然。”
媽媽捂住臉。
爸爸說：
“我已經找了律師。”
媽媽猛地抬頭：
“你什麼意思？”
“離婚。”
“撫養權，我爭。”
媽媽尖聲說：
“我是她媽！”
爸爸說：
“你是。”
“但你讓她叫你阿姨四十二次。”
媽媽看向我。
“小米，媽媽……”
我打斷她：
“阿姨，你做好甜甜的媽媽就好了。”
“我有爸爸。”
那一刻，媽媽的手機又響了。
甜甜來電話了。
爸爸把我抱進懷裡。
“米米，爸爸不會讓你叫爸爸叔叔的。”
“這輩子都不會。“
後來，王阿姨從醫院打來電話。
爸爸告訴我，她對媽媽說：
“李琴，我請你幫忙看孩子，是幫忙，不是讓你當她媽媽。”
“我在醫院，但我還活著。”
“甜甜有媽媽。”
“你讓你女兒叫你阿姨，我如果知道，我不會同意。”
“沒有哪個媽媽會同意別人用自己的孩子來換。”
那天以後，甜甜被外婆接走了。
媽媽連著給甜甜打了六個電話。
給我打了一個。
“小米，你想不想媽媽？”
我說：
“阿姨平時不打電話的。”
她聲音發緊：
“我是你媽媽。”
我問：
“王阿姨生病了，也沒讓甜甜叫她阿姨。”
電話那邊很久沒有聲音。
法院的事越來越近。
爸爸告訴我，媽媽請了律師，說要爭撫養權。
我問：
“什麼是撫養權？”
爸爸說：
“就是你跟誰住。”
“我想跟你住。”
爸爸摸摸我的頭：
“法官會聽你親口說。”
“還會看誰陪你多，誰對你好。”
我問：
“會看灰色星星嗎？”
爸爸說：
“會。”
“那是心理評估。”
心理評估的時候，老師讓我用東西擺一個家。
我擺了爸爸。
擺了我想要的貓。
擺了葉青阿姨種的花。
如果葉青阿姨來的話，花會放在窗台上。
老師問：
“媽媽呢？”
我說：
“媽媽住在甜甜的家裡。”
“不在我的沙盤裡。”
她又問：
“如果法官說要你跟媽媽住呢？”
我說：
“我數過，從媽媽家到麵包店坐公交車兩站。”
“第一站是中心廣場。”
“第二站是麵包街。”
“下車以後往右拐，走一百步，就能看見許記烘焙的黃色招牌。”
“推開門，就能聞到麵包的味道。”
“爸爸在裡麵揉麵。”
“葉青阿姨在擦桌子。”
“然後我就到家了。”
爸爸聽完，眼睛紅了。
他抱著我說：
“不會的。”
“爸爸不會讓你一個人坐公交車。”
“永遠不會。”
法院很大。
走廊很長。
每走一步都有回聲。
爸爸牽著我進去。
媽媽坐在另一邊，穿了一件黑色衣服。
她看見我，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但笑不出來。
法官阿姨問我：
“小米，你知道今天來是乾什麼嗎？”
我說：
“知道。”
“是法官阿姨決定我跟誰住。”
“你想跟誰住？”
“跟爸爸住。”
“為什麼？”
我看著爸爸。
“因為爸爸從來不會讓我叫他叔叔。”
法官阿姨又問：
“你能說說媽媽為什麼讓你叫阿姨嗎？”
我說：
“因為甜甜。”
“甜甜的媽媽生病了。”
“媽媽說讓甜甜叫她媽媽，我叫她阿姨，就一次。”
“後來就變成了四十二次。”
法官阿姨問：
“你媽媽幫助了一個媽媽生病的小朋友，你不覺得媽媽做了好事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幫甜甜是好的。”
“但媽媽幫甜甜的時候，就把我放在地上了。”
“地上很冷。”
“而且沒有人來接我。”
。靜安很裡庭法
：問姨阿官法
”？嗎媽媽愛你“
”。愛“
”？嗎媽媽恨“
”。恨不“
”？住媽媽跟想不麼什為你那“
：說我
”。看好很候時的笑甜甜對媽媽為因“
”。笑我對媽媽讓想也我“
”。笑我對有沒她，候時的姨阿她叫我讓媽媽是但“
：問姨阿官法
”？麼什是說來你對，字個兩這媽媽“
。想了想我
”。字名的叫能我有隻是媽媽“
”。的我有隻是米小像就“
”。甜甜了給字名的她把媽媽但“
”。了應答就她，了叫甜甜“
”。快還候時的我應答比得應答“
”。了好甜甜給送字名個這媽媽把我那，話的掉換被會就謝謝說不果如“
”。的用好好會甜甜“
。的唆教被是我說師律的媽媽
：說姨阿官法
”。見意實真達表權有子孩“
：媽媽問姨阿官法，來後
”？嗎去會你，了哭甜甜天今果如“
。嘴張了張媽媽
。來出答沒
：問又姨阿官法
”？個一哪去你，了哭也米小天今果如“
。頭下低媽媽
。來出答沒是還她
。雨小著下，天那的家到寄書決判
。信拆上發沙在坐爸爸
。鶴紙千折上板地在我
。臉了住捂手用，後完看爸爸
。氣口一了鬆他
：決判院法
。爸爸歸權養撫
。我和爸爸歸子房
。割分例比按款存
。聽我給念句一字一爸爸
。割分例比懂不聽我道知他
。了念是還他但
。生人的我於關是全後以，字些這為因
01
。的來人個一媽媽，天那家搬
。箱李行著拖她
。響嚕咕嚕咕子輪的子箱
。好疊服衣把她
。子袋進裝品妝化把
。傘把一，書本幾有還
。UCI 了出轉，了定穩情病的姨阿王
。了媽媽心愛當媽媽要需再人沒
。我給遞冊相色紅本一把媽媽，前走臨
”。你給留個這“
”。了走媽媽，米小“
。冊相過接我
：說
”。姨阿，見再“
。裡那在僵她
。動有沒久很
。了換鎖把爸爸，後走她
。日生的我是碼密字數的新
。2130
：問我
”。2130，你訴告我碼密，姨阿青葉“
：笑了笑姨阿青葉
”。著留己自你碼密“
”。行就鈴門按候時的來姨阿“
。間房了刷新重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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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是術技牆刷我，思意好不“
。牆的色藍著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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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也的歪“
”。雲條一有上天像“
。來末周和三周每姨阿青葉
。畫畫、字認我教三周
。箏風放園公去我帶末周
。了斷線箏風，次一有
。遠越飛越箏風
：問我
”？嗎了來回不它“
：說姨阿青葉
”。了走飛就了走飛西東些有“
”。的新個一做再以可你但“
。箏風新個一了做我幫她
。的糊紙
。鳥小的歪歪隻一了畫
。了多醜個那的買比
。高挺得飛但
：她問我，上晚天有
”？走會不會後以你，姨阿青葉“
：說她
”。酵完發團麵等要碼起，完揉沒還麵的爸爸你“
：問我
”？酵完發候時麼什團麵“
：說她
”。等慢慢“
”。它催不“
：她著看我
”？嗎媽媽新的我當會你，姨阿青葉“
。下一了愣她
。視平我和，來下蹲後然
”。想很姨阿，米小“
”。在現是不但“
”？麼什為“
”。意同間時要需字個兩這媽媽為因“
”。行就意同我是不“
”。行才意同心的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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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意同就在現心的我“
。頭的我摸摸她
”。等等再就那“
”。次三認確它讓“
”？次三要麼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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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衝是次一第“
”。的真認是次二第“
”。的真是才次三第“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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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米小是隻“
”。的人別是不“
”。走分被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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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出說有沒我
。了靈不就來出說
：是的許我
。變要不，子日的樣這
。次多很過數我，來後
。了上以次三第了來經已姨阿青葉
。次三第的意同裡心我是就，次三第
：說爸爸對我
”。話的媽媽我當想姨阿青葉果如“
”。準批“
。彎了彎睛眼爸爸
”？定確你“
。頭點我
”。定確“
”。她問問你幫爸爸那“
：句一了補又我
”。以可也的歪，說她跟要但“
”。種那的樣一人別跟用不“
。蛋雞煎房廚在姨阿青葉，飯早天二第
。了焦煎蛋雞把她
。大點有煙
：說，身過背她
”。的熏煙油是“
。蛋雞的裡子盤著看我
”。的熟全要我蛋雞，媽媽“
。了住停手的她
。粉麵是全上手，邊旁在站爸爸
。笑頭低他
：說著急媽媽青葉
”。個一煎重你給我“
。蛋雞的焦焦口一了咬，頭搖我
：問她
”？嗎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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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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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這都麼什家們我“
。學上我送媽媽青葉是上早，來後
。包書查檢我幫來下蹲口門校在會她
”？緊擰有沒有壺水“
”？帶有沒有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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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
”。跑要不，點一慢上路“
。的去她是也會長家
：誇師老李
”？下一畫忙幫能不能報板黑，好真畫畫媽媽的米小“
：說媽媽青葉
”。好“
”。正要葵日向，歪以可包麵“
”。的看學同米小給“
。了來進搬她，來後
。西東樣三了帶她
。葵日向盆一
。筆畫套一
。偶玩子兔的新隻一
：說她
”。友朋的白小是這“
：問我
”？麼什叫它“
：說她
”。黃小“
”。的色黃是它為因“
。久很了笑我
21
。爸爸等口門校在我，學放天一有
。人個一見看我，裡群人
。媽媽
。媽媽青葉是不
。姨阿琴李是
。麵對路馬在站她
。多很了瘦
。了短剪發頭
。糖棒棒根一著拿裡手
。的味莓草
：來過走她
”。米小“
。下停我
。我給遞糖棒棒把她
”。你給個這“
：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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