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汐雨怔看著顧宸，恍惚間，竟與他十八歲的眉眼重疊。
可隻是眨了次眼，眼前隻剩這個輪廓鋒利、眼神冰冷的男人。
十二年，原來十二年可以把一個人磨成另一副模樣。
難言的疲憊幾乎將白汐雨吞沒，她從沒這麼累過。
“好。”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顧宸將一份離婚協議推過來，紙張摩擦桌麵發出輕響：“那就簽字。”
白汐雨低頭看去，他已經簽了字，筆鋒淩厲，像他如今看她的眼神。
她拿起筆毫不猶豫簽字，隻是在最後一筆落下時，她的指尖還是抖了。
十二年感情，七年婚姻，就這麼落幕，沒有眼淚，隻有恨意裹著麻木的釋然。
白汐雨看著男人的眼睛：“顧宸，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顧宸指尖的煙輕輕一顫，灰燼無聲跌落：“……今天就去民政局吧。”
民政局大廳。
白汐雨和顧宸並排坐在等候區，中間猶豫隔著太平洋，沉默不語。
不遠處有隊年輕情侶，女孩笑著往男孩懷裡躲，她看著，眼眶忽的一熱。
七年前，顧宸也像那樣緊緊摟著她，在她耳邊說：“老婆，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一輩子原來這麼短……
“顧宸，白汐雨。”工作人員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兩人走過去坐到辦理窗口前，拿出各自的證件。
“離婚理由是什麼？”工作人員接過後，例行公事地問。
白汐雨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理由？是他越來越晚的歸家，是她問一句‘你去哪兒了’時他眼裡的不耐煩。
是他醉醺醺摔門而入的深夜，是她發燒到39度，他卻說‘你自己不能去醫院嗎’的疑問。
是無數次欲言又止，是話到嘴巴又咽回去的沉默……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從無話不說，走到了無話可說？
白汐雨側過臉看顧宸，他像是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感情破裂。”
他們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默契地想當年異口同聲說‘我願意’。
工作人員看了兩人一眼，沒再多問。
“按照規定要等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一個月後如果你們雙方無異議，就來領離婚證。”
走出民政局時，陽光晃得白汐雨睜不開眼。
顧宸點了一支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像一道無形的牆。
“財產……回去再談吧。”
白汐雨嗯了一聲。
他又說：“這幾天我住公司的公寓。”
她點點頭：“好。”
顧宸吐出個煙圈：“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
白汐雨拒絕後轉身就走，身後也傳來車門關上悶響，引擎聲漸遠去，像把過去十二年都拋在了身後。
她以為自己會哭，可沒有，隻是心口空了一塊，風呼呼地往裡灌。
忽然，白汐雨好想那個十八歲的少年。
那個會因為她一句‘餓了’就翻牆出去買烤腸的少年，那個說‘我的未來全是你’的少年。
為什麼同一個人能給最極致的溫柔，也能給最徹骨的寒。
為什麼她的愛與恨，能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
路過一個公園，白汐雨在長椅坐下。
暖風裹著草木清香，混著遠處孩童的嬉鬨聲，讓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直到沉沉睡去。
朦朧中，白汐雨臉上忽然一癢，是個小紙團。
她坐直身體，周遭是熟悉的高中教室，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顯示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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