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替身退場，淨身出戶（下）
厚重的防盜門在身後合攏，徹底隔絕了那個承載了她三年虛幻夢境的“家”。電梯金屬牆壁映出她蒼白而失魂落魄的臉，霧靄藍的絲絨長裙在昏暗的梯廂燈光下，顯得格外諷刺。
“叮——”
一樓到了。溫晚拉著那個與周遭奢華環境格格不入的舊畫筒箱，幾乎是逃也似的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堂。保安似乎認出了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訝異，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隻是微微頷首。溫晚卻覺得那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加快了腳步。
初夏的夜風帶著微涼的濕意吹拂在臉上，稍稍驅散了心頭的窒悶。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璀璨的城市霓虹晃得她眼睛發疼。她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麵隻有一張身份 證和幾張零散的紙幣——那是她僅有的、屬於“溫晚”自己的東西。陸霆琛給的副卡，以及那些象征著他“恩賜”的珠寶首飾，在她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就自覺地留在了那個別墅的臥室抽屜裡。
淨身出戶，她做到了極致。
一輛出租車在她麵前停下，司機探出頭：“美女，去哪？”
去哪？她茫然四顧。父親那裡不能回，當初為了家族企業嫁給陸霆琛，如今離了婚，她無顏麵對。朋友……她這三年幾乎與過去所有的朋友斷了聯係，活成了一個隻為陸霆琛存在的影子。
“師傅，”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麻煩，找一家……便宜點的旅館。”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昂貴的裙子和那個舊箱子上停留了一瞬，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
車子彙入車流，窗外的繁華飛速倒退。溫晚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那些模糊的光影，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不是為陸霆琛，而是為自己那荒唐付諸流水的三年青春，為那個在扮演中迷失了的、真正的自己。
***
旅館隱藏在一條嘈雜的小巷深處，招牌上的LED燈缺了幾個筆畫，閃爍著“旅 官”二字。前台是個打著哈欠的中年女人，指甲上貼著廉價的水鑽，不耐煩地遞給她一把帶著鏽跡的鑰匙。
“一晚上一百二，押金一百。明兒中午十二點前退房。”
房間在走廊儘頭，狹小，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古怪氣息。一張窄小的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桌子，牆壁上還有不明原因的汙漬。與剛才那個擁有全景落地窗、意大利家具的頂層公寓相比，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溫晚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終於支撐不住，緩緩滑坐在地上。巨大的疲憊和心碎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她獨處時，徹底將她淹沒。她沒有放聲大哭，隻是蜷縮起來，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著。
原來，離開那個華麗的牢籠，並沒有想象中的解脫，隻有無邊無際的空茫和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寂。
不知過了多久，腿腳已經麻木，她才掙紮著站起身。小腹傳來一陣隱隱的、熟悉的墜脹感，讓她微微一怔。
生理期……好像推遲了快半個月了。
這三年，她的生理期一直不算太準，加上最近忙著準備那個可笑的“紀念日”，心神不寧，竟然完全忽略了這件事。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她混亂的思緒。
不會的……怎麼可能……
她和陸霆琛每次……他都非常謹慎，措施從未遺漏。除了……除了上個月他喝醉的那次……那次他回來得很晚，帶著濃重的酒氣，似乎將她錯認成了誰，動作急切而粗暴……第二天醒來，他早已離開，仿佛一切從未發生。她也不敢提起，隻當作是又一次儘“替身”的義務。
心臟驟然狂跳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猛地撲向那個舊畫筒箱，手指顫抖地打開夾層，在裡麵慌亂地摸索著。指尖觸到一個細長的、塑料質感的東西，她將它掏了出來——
那是一支未拆封的驗孕棒。
是之前閨蜜林悅疑似中招時，她幫忙買的，當時多買了一支，不知怎麼隨手塞進了這個箱子的夾層，後來竟忘了處理。
此刻，這支小小的驗孕棒，仿佛成了決定她命運的判官筆。
她緊緊攥著它，指節泛白，走進了那個狹窄、瓷磚泛黃、隻有一個小小的排氣扇在嗡嗡作響的衛生間。
過程是機械而麻木的。等待結果的那幾分鐘，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她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閉上眼睛，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這三年來的片段——陸霆琛冷漠的臉，蘇晴嘲諷的笑，滿桌冷掉的菜肴，以及簽下名字時那決絕的刺痛……
時間到了。
她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洗手池邊緣那支小小的驗孕棒。
下一秒，她的呼吸驟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白色的顯示窗口裡，兩條清晰無比的紅色橫杠，如同兩道猙獰的烙印，赫然刺入她的眼簾！
在昏暗的、彌漫著黴味的旅館衛生間燈光下，那兩道紅杠鮮豔得刺目，帶著毀滅與嘲弄的意味，無情地宣判了她此刻的處境。
懷孕了。
她竟然……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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