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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國前一個月，妻子突然改了移民的申請資料。
朋友勸導她。
“就因為白庭越在鷹國，你就偷偷換了移民地？你丈夫可是一心想回國，還拿到了中科院的錄取通知書，他能同意嗎？”
“當初你們選擇在美研學，不就是想著有朝一日回國做奉獻嗎？”
妻子輕輕搖頭。
“阿故愛我，知道我換了申請資料，自然會跟我一起去鷹國。”
“庭越一個人太孤單了，國家有他人，但庭越隻有我了。”
我內心感慨，沉默不語地轉身離開。
既然她選擇去追求愛情，那我就選擇繼續我的航天夢。
一個月後，飛機落地時，她急切地聯係我。
“阿故，你到國外了嗎？”
我看著眼前飄著的中國紅，內心澎湃。
“我早就到了。”
1.
我停在實驗室的門口。
佟秀的聲音再次響起。
“雲夢，你真的決定換了，那你就如實告訴梁故，萬一他真的不知道……”
賀雲夢搖了搖頭。
“他念叨了好幾年，對這件事最上心，怎麼會不知道我換了。”
“哎，要是當麵說，他那性格肯定鬨，何必呢？”
佟秀不解。
“你明知道他會生氣，你還先斬後奏？”
賀雲夢歎了一口氣。
“我也是無奈之舉，庭越一個人，還生著病，我不能放任不管。”
她的嘴角，扯出一絲篤定的自信。
“阿故之前為了我，連劍橋都放棄了，讓他再放棄一回，他也會聽話的。”
她的話，輕飄飄的。
好像我的犧牲是理所應當。
佟秀帶著一絲疑惑。
“你該不會還想著白庭越吧？”
賀雲夢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她才悠悠開口。
“我對他，沒有抵抗力。”
“那梁故呢，他算什麼？”
我也很想問。
賀雲夢深深歎了一口氣。
“他是最合適的丈夫。”
合適。
不是摯愛。
她沒說透，但聽的人都懂了。
佟秀一臉不讚同。
“雲夢，世間難有兩全其美，你別到最後，兩頭都落不到。”
賀雲夢露出了自信的笑。
“佟秀，你這就不懂了。”
“人就是要貪一點，不然，還有什麼意思。”
她抱著胳膊，怡然自得。
“阿故一向懂事，隻對科研有興趣，爭風吃醋這一套，他不上心。”
“庭越向來脆弱，他依賴我，需要我，在他那，我才懂得什麼叫風花雪月。”
她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人嘛，總會有不同的需求。”
“那你的國家大義呢？你不遺憾？”
賀雲夢的蹙緊眉頭。
“如果我連自己的愛人都護不住，談何護國家。”
“人一生，總有遺憾事。唯獨庭越，我不想再有遺憾。”
佟秀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了。
聽到這裡，我默默轉身，走回了家。
想起我和賀雲夢剛認識時，是在波士頓的學術會議上。
她站在台上做報告，PPT的最後一頁寫著。
“我希望有一天，能把我的研究帶回中國。”
那時候，她的眼睛裡有光。
我也是因為那句話，才決定和她在一起的。
我們都是美籍華人，但我們的心，一直在東方。
我以為我們的夢想是一致的。
原來，她早就不想了。
她想去的，是有白庭越的地方。
晚上，她回來得很晚。
我睡下了，她在陽台打電話。
“庭越，別哭了。”
“嗯，資料都提交了……”
“你放心，我會去的……”
她哄了他很久，語氣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半夜，她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庭越，我想你……”
我苦澀地笑著。
以前我睡眠質量好。
看來錯過了不少真心話。
第二天，賀雲夢早早就走了。
“別忘了去提交資料。”
她眼神有點慌，但一刻也沒有多呆。
書桌上，放著部分移民資料。
她的資料已經不在了，隻剩下我自己的。
我將資料補齊，去了大使館。
簽證官是個華裔老爺子，戴著老花鏡，看起來有六十多歲了。
他看了我的資料，又抬起頭看了看我。
“你要回國？”
“是的。”
“你是科學家？”
“是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眼眶有點泛紅。
“我在這個窗口坐了三十年，見過無數人從這裡走出去，去加拿大、去歐州。”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但像你這樣，從美國回中國的，不多。”
他利索地蓋了章。
“歡迎你回家。”
我的鼻子酸了。
小時候，爺爺常跟我說。
“無論走多遠，都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爺爺已經走了十幾年。
他的墳在中國，在南方那個小縣城裡。
我已經十年沒有回去看過他了。
今年，我要回去。
帶著我的夢想，帶著我的研究成果，回去看他。
晚上，賀雲夢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阿故，給你帶了禮物。”
那是一尊劍橋大學的雕塑，底座上刻著劍橋的校徽。
“你看，你和鷹國多有緣分。當年你還拿到了劍橋的交換生資格呢，可惜沒去成。”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當年，我拿到了劍橋的交換生資格，為期兩年。
那是我夢寐以求的機會。
劍橋的航天工程專業，全球排名前三。
我的導師對我說。
“這個機會很難得，去了之後，你的學術視野會完全不一樣。”
我興高采烈地準備出發。
然而，在出發前一個月，賀雲夢查出了急性闌尾炎。
手術不算大，住院三天就能出院，康複一個月就可以痊愈。
但她卻拉住了我。
“你別去了，留下來陪我吧。”
我猶豫了。
“可是這個機會很難得……”
“你以後還會有別的機會的。”
她打斷了我的話，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現在生病了，你難道不應該留下來照顧我嗎？”
最終，我選擇了留下。
而那個難得的機會，落到了白庭越的身上。
現在想想，哪有那麼巧的事。
白庭越要這個名額，她就替他謀劃。
白庭越想她去鷹國，她就放棄了初心。
而現在，她用一尊雕塑來提醒我。
【你終於可以去劍橋了。】
她不知道，那尊雕塑對我來說，不是禮物，而是刀子。
我沒有接她的話，隻是默默整理著行李。
垃圾桶裡，堆滿了雜物。
包括我和她的婚紗照、以前婚禮請柬的樣本、蜜月旅行的機票……
“這些都不要了？”
她疑惑。
畢竟我之前都視為珍寶。
我淡淡開口，手上動作沒停。
“東西太多，總有一些要丟掉，總不能什麼都要。”
她微微皺眉，似乎聽出了我話裡有話。
但是她沒動，也沒有將東西從垃圾桶裡撿回來。
我指著角落裡的箱子，裡麵裝著她和白庭越的東西。
他們的舊照片，他送她的圍巾，他寫給她的信……
“那些丟嗎？”
她一下子就急了，衝過去把箱子抱在懷裡。
“這些不能丟！”
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點太過，她尷尬地笑了笑。
“這是白庭越的東西，我到時候帶去還給他。”
說完這句話時，她一臉期待的看著我的反應。
似乎在等我問一句“去哪”。
但我沒有問，隻是“哦”了一聲。
良久，她有些不安，試探著問。
“阿故，移民的進度你跟進了嗎？”
“跟進了。”
“那……你的資料都提交了嗎？”
“提交了。”
她鬆了口氣，笑了笑。
“那就好。”
我依然沒反應。
隻是將更多的東西丟進了垃圾桶。
我們開始處理美國的房產。
而賀雲夢開始在朋友圈裡分享一些國外的公寓。
不少朋友評論。
“已經選定住的地方了？到時候去找你們聚聚。”
我沒有點讚，也沒有評論。
這套房子，我們住了十年，每一個角落都有回憶。
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地圖，是我們剛搬進來時貼的。
那時，她挽著我說。
“等我們回國了，就去這些地方看看。”
她在上麵用紅色大頭針標記了很多地方。
“這些是航天城，將來我們要一個一個去。”
現在，地圖還在，紅色大頭針還在。
隻是說這句話的人，已經不記得了。
“阿故，你看看這套房子怎麼樣？在泰晤士河邊，在陽台就能看到倫敦眼。”
她試探地看著我。
我輕輕“嗯”了一聲。
“中國的，應該也不差。”
她愣住了，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
“阿故，你不喜歡鷹國麼？”
“喜歡啊。”
她神色一鬆。
“去那旅遊幾天，應該還是不錯的。”
她又怔住了。
正要開口時，手機響了。
是白庭越的視頻通話。
“雲夢，我的腳好疼，動不了……”
他一臉脆弱地哽咽著。
“怎麼搞的？”
賀雲夢猛地站起來，聲音緊張。
“下樓的時候踩空了，從樓梯上摔下來的……”
“我一個人，我好害怕，沒人送我去醫院……”
白庭越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你別動，千萬別動，我馬上訂機票。”
賀雲夢急了，她看向了我。
“阿故，庭越的腳傷了，我得先過去看看。”
她的眼神有點急切，但又帶著幾分忐忑。
她在賭。
賭我會不會鬨。
但是，我很平靜，隻是淡淡地點頭。
“好。”
她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乾脆，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
“那……移民後續的手續，就交給你？”
我點頭。
“可以。”
她臉色動了動，似乎帶著一絲愧疚。
“阿故，你最好了。”
她走過來牽著我的手。
“其實這樣也好，我先過去安頓好，你過來時就不倉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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