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
他的話沒有引起任何一個人的不滿，一桌人反而因為他別扭的口音笑起來，談笑碰杯間，似乎有某種渾濁的東西在空氣中無形地散開。李洙希的唇張了張，欲言又止，真的覺得他們沒救了。
“我說……你們能不能乾點正事啊？”
“我。”路硯聞言放下酒杯，舉手道，“正事，我上次加碼了酒莊，既然這個……睡到了哈，那我必須要履行約定。”
他從包裡抽出一遝文件，爽快地遞給霍廷，“來，你在底下簽個字，回頭手續辦好了你直接過去就行。”
霍廷隻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沒接，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心情：“嗯，給我助理看看吧。”
“……那也行。”鐘嘉言手肘在底下撞了撞他的胳膊，路硯話鋒一轉，“那，下次一起的事情，帶去酒莊，或者再挑個什麼別的地方，你也順便安排一下哈。”
李洙希不是傻子，聽懂他話裡有話，徹底無語了，雙手扶額，連白眼都懶得翻。
程禮元輕輕拾起禮物盒，修長的食指纏著蓋子上的絲帶玩，朝李洙希好脾氣地笑了笑，輕聲道：“他們就這樣，你別管他們了。”
李洙希伸手去扯旁邊的蝴蝶結，壓低聲音：“難道……霍廷也是嗎？他一直都像現在這樣嗎？”
“嗯。”程禮元把扯鬆了的蝴蝶結重新係好，指腹慢悠悠地撫摸，眼裡卻沒有其他的情緒，“其實除了這些，他們人都挺好的，玩的時候不跟他們一起就是了，你看我，都不太愛搭話的。”
李洙希點點頭，“剛才那餅乾真的很好吃。”
“他開的麵包店，不賣餅乾，這次應該是專門給哥做的。”程禮元頓了頓，繼續說道，“以後有機會的話帶你認識認識，你嘴那麼甜，說不定心一軟就給你做了。”
“……他好像不會說話，我要是認不出他寫的字怎麼辦？”
程禮元笑了一下，“不是還有我嗎？”
“你真好。”
“現在開心點了嗎？”
“嗯嗯。”李洙希點頭，笑出兩顆小虎牙。
程禮元把視線移到禮物盒上，隻停了幾秒，又順著禮物盒慢慢地挪開，直到最後落在霍廷的身上。
孟聲的事情確定下來以後，氛圍終於沒那麼窒息了，金枝玉葉的公子哥們話題多的是，有聊家長裡短的，也有聊最近股市行情的，聊著聊著，有人提了一嘴，在某個劇的宣傳片看見鐘嘉言了。
鐘嘉言哦了一聲，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搭在茶幾上，忽然擺出一副大明星的範，“那部劇的導演是我舅舅，叫我去混個臉熟而已。”
“那你還能在這跟我們喝酒？”路硯語氣故作誇張，但表情誠懇，一時讓人分不清到底有沒有作秀的成分，“不行吧，等下再被人拍到豈不是要變成你的黑料。”
“還沒播呢，”程禮元拿叉子叉了一塊西瓜，送到李洙希嘴邊，繼續說，“原著我看過，那個角色挺討喜的，就是下場不太好，看過的都說意難平。這種角色演出來會被人們記住很久的，提前恭喜你啊，大明星。”
一群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喝到後麵已經沒什麼人了，陸陸續續都回去了，周圍一片冷清，就剩下他們幾個玩得好的。
李洙希走之前湊到程禮元耳邊說了幾句什麼。他說了什麼不知道，但看程禮元的嘴型，是在說我知道。
一整晚沒搭話，臨了散場，霍廷臉上終於出現了點尋常的溫度：“你跟李洙希什麼時候這麼親近了？”
“嗯？沒有吧，他不是跟誰都這樣子嗎。”程禮元表情不怎麼在意，隨手敲了敲桌上的禮物盒，“這個東西，你還帶走嗎？”
鐘嘉言剛才一直在玩手機，聽到這話，迅速地抬起眼睛盯著霍廷。
“剛剛他就是讓我問你這個，”程禮元也抬起頭來看著他，自然而然露出了一個笑，“他問如果你不要了的話，香水可不可以送給他，他挺喜歡的。”
霍廷被這兩束目光盯得不舒服，仿佛粘上了什麼黏膩肮臟的東西，他微不可察地皺皺眉，漠然起身，平淡道：“哦，那就給他吧。”
淅淅瀝瀝的雨下了整夜。
每到下雨天，孟子耀就起得早，一個人對著窗外灌酒。孟聲早上起來的時候，他不知道已經喝多久了，聲音沙啞，像是久病的野獸：“你下去的時候別忘了到一樓交房租。”
孟聲朝聲音的方向輕輕點頭，找了把傘出門了。他交完這個月的房租，順便給舅舅發信息說年底買房的事情。
孟子耀再一次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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