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侯府閒話
京城的夏天總是悶熱的。
永寧侯府的正院裡，蘇婉清坐在窗下的藤椅上，手裡捏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長得正旺，樹葉密得把日頭都擋住了。碧雲端了一碗酸梅湯進來，放在她手邊的小幾上。
"夫人，喝口涼的吧。"
蘇婉清拿起碗，喝了一口，沒說話。
碧雲站在旁邊，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夫人，外麵都傳遍了。"
"傳什麼？"蘇婉清放下碗。
"說……說柳夫人那邊的兒子，文軒公子，上個月吏部考績，列了優等。"碧雲說到這裡，偷看了蘇婉清一眼，"京裡人都說，永寧侯這是要給外室的兒子鋪路了。"
蘇婉清點了點頭，又拿起團扇扇了兩下。
"夫人，您就不著急？"碧雲急了，"那柳文軒要是真往上爬，將來——"
"將來怎麼樣？"蘇婉清看了她一眼。
碧雲把話咽回去了。
蘇婉清把團扇放在膝蓋上，望著院子裡的老槐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碧雲，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夫人，十八年了。"
"十八年。"蘇婉清重複了一遍，"十八年前你進府的時候，我剛嫁過來五年。那時候你也像現在這樣，替我著急。"
碧雲低下頭，沒說話。
"急有用嗎？"蘇婉清說，"柳文軒考績優等，那是他自己的本事？還不是他爹在背後使銀子托關係。我著急，就能把他的功名急沒了？"
"可……"
"沒有可是。"蘇婉清站起來，"走，去花廳。今日不是約了王夫人們來聽戲嗎？別讓人家等。"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往外走。
碧雲跟在後麵，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
十八年了，夫人還是這個樣子。不管外頭鬨得天翻地覆，她永遠不緊不慢的。
花廳裡已經到了幾位夫人。王夫人、張夫人、李夫人，都是京裡有頭有臉的人家。
見蘇婉清進來，幾個人都站起來，臉上帶著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蘇婉清心裡清楚。她們今天來，一半是聽戲，一半是看她的笑話。
滿京城誰不知道，永寧侯顧承澤在外頭養了個外室柳如煙，養了二十三年，連私生子柳文軒都入朝為官了。正室夫人蘇婉清，就是個擺設。
"哎呀，婉清妹妹，你可來了。"王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最近看著氣色不錯啊。"
"姐姐說笑了。"蘇婉清笑了笑，坐下來，"天熱，人容易犯困。"
"可不是嘛。"張夫人接過話頭，眼睛卻往蘇婉清臉上瞟，"說到天熱，前兒我去護國寺上香，還碰見柳夫人了呢。"
蘇婉清端著茶碗，沒接話。
張夫人沒趣地閉了嘴。
李夫人打圓場："來來來，戲班子來了吧？聽說今天唱的是《牡丹亭》？"
"是。"蘇婉清點頭，"我特意讓人從蘇州請來的班子，唱得地道。"
戲班子在花廳外麵的戲台子上開了鑼。杜麗娘一開口，唱腔婉轉，滿廳的人都安靜下來。
蘇婉清靠在椅子上，閉著眼聽戲。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湊到張夫人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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