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放過我吧……”
我伏在桌麵上，眼淚直流，哀哀地開口求饒。
可我身後的裴尋和沈寒江，好像絲毫沒有要高抬貴手的意思。
一股微妙又熟悉的甜香傳來，我頓時渾身一緊，驚恐地回頭看向他們。
“這、這是……”
沈寒江順勢扣住我的下巴，笑吟吟地對我說。
“怎麼，忘了？”
“這可是你最喜歡用的好東西呢。”
我怎麼可能會忘掉。
這是我們合歡宗的煉藥弟子做出的、集曆代合歡散功效之大成的超級猛藥。
和傳統的、普通的合歡散相比，它既改進了必須從嘴巴吃下去的弊端，隻需要在皮膚上塗抹就能見效，還能不斷反複發作，實在是罕見的奇物。
他們……他們怎麼會拿到的？！
我咽了咽口水。
眼看裴尋握著那瓷瓶，就要儘數倒在我身上。
我慌忙大喊一聲。
“且慢！”
“這藥不能這麼用！這麼用的話……會、會死人的！”
我真沒說假話。
這藥隻需要指甲蓋那麼多的一點點，就能讓死人都支愣起來。
若是這一整瓶都倒在我身上，從我的皮膚滲進去的話，按照他們對我的恨意，應該會眼睜睜看著我活生生給燒死吧。
他倆都是名門正派、正道之光。
我無比希望我這一嗓子，能夠喚醒他們本就充沛的良知。
他們的動作微微一頓，我心中頓時充滿了希冀。
但下一刻，當我嗅到一縷魔氣時，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淵漠身為魔尊，每每出現，都是一副天地變色、日月無光的拉風景象。
不僅如此，當今的妖族之王謝觀風，竟然也與他一同來了。
我的臉立馬因為痛苦而扭曲起來。
這要是放在平時，我或許還能寄希望於他們正邪兩道打一架，然後我借機跑路。
但眼下，我剛剛把他們都戲耍了個遍，他們個個都那般驕傲，應當是這世上最恨我的四個人，自然同仇敵愾。
我著急忙慌地想要低下頭，擋住自己的臉。
淵漠冷笑一聲，施施然落到我麵前，冷冷道。
“藏什麼？敢對本尊下藥的人，你便是化成灰，本尊都認得你。”
“求各位饒過我，我當時、我當時真有苦衷……”
我哆哆嗦嗦地搖頭。
他們四個逼近過來，四道陰影拉下來籠罩住我，讓我愈發恐慌。
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狡辯。
但我說的全是真話。
我當時是真沒招了，才會出此下策。
事情，還要從十八年前說起。
七歲的我被父母遺棄在雪中，恰巧合歡宗宗主路過，見我唇紅齒白、身體纖細，是個做小白臉的好苗子，於是就給我撿回宗中，重點培養。
培養著培養著，宗主眼睜睜看著我用最頂尖的外在條件，搞出了建宗以來最丟人的成績。
他覺得十分不可理喻。
但這事兒，該怎麼說呢。
我實在不開竅。
越是想要彌補我那拉垮的成績，我就越急躁，效果反而就越不好。
宗主給我放了將近十年的水，終於放不動了。
他對我下了最後通牒。
若是我不能在一個月內登頂考核榜單，那我就得被打包送去藥廬，給製藥弟子們用作煉藥的藥人了。
說實在話，要是真落到這個地步，那完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還年輕，我還想苟。
在短時間內要把自己從吊車尾，硬生生撈成第一。
那我就隻能采用最激進的辦法了。
我掏出現在的江湖名望榜，鎖定了劍修第一、法修第一、魔尊和妖族之王四個目標。
在隻要在他們這樣的大人物身上都留下合歡宗的刻印，那我的業績，定然直接拉滿。
我對自己有清晰的自我認知。
我既沒有真刀真槍對他們下手的膽量，也沒有這個想法。
於是我就揣上最猛的猛料，各種偽裝身份，花式獲得他們的信任。
在他們開始相信我的時候，我直接下藥，趁他們動彈不得時，我便掏出合歡宗的刻印，往他們的胸口處一按。
他們當時的反應出奇的一致。
都是一邊怒視著我，一邊因為強忍痛苦，而眉頭緊皺。
我被這樣的眼神看得心裡發虛，隻能低聲下氣地安慰道。
“我、我不會真的做什麼的，我有控製好藥量，等我走後，藥效應當也會在三個時辰內消退……你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業績飆上去後，我的日子，堪稱高枕無憂。
我們合歡宗弟子都有一手隱藏行蹤的好本領，我本以為，隻要我跑得足夠快，他們就根本抓不到我的。
嗬嗬。
我真是太天真了。
謝觀風微微挑眉，本就漂亮得妖異的眉眼，此刻更帶上了幾分玩味。
“你當日給我下藥，是你有苦衷，那我今日來找你，便是我有苦衷了。“
說著，他抬手將自己的衣帶拉開來，衣襟鬆散處，露出大片胸膛。
他指著那道火紅的、專屬於我的刻印，笑眯眯地說。
“自你走後，我這裡實在難受。哦，不止此處，托你的藥所賜，別的地方也一直躁動呢。”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瞥了一眼，然後立馬別開了臉。
“你、你身為妖族之王，隻要勾勾手，就有大把能為你解決的人……”
“是解鈴還須係鈴人的緣故麼，又或許是唯獨你如此對本王的胃口……想必那三位，也是這樣的想法吧。”
我哆哆嗦嗦地抬頭，掃了另外三個人一眼。
哪怕是最清冷的劍修沈寒江，此時眼中也都是熊熊燃燒的暗火。
我頓時緊張得渾身都有些僵硬了。
不行。
不行！
我毫無經驗，怎麼可能扛得住……！
求生的本能讓我近乎瘋狂地開始掙紮，我拚命往上挺，想要掙脫裴尋按著我胳膊的手。
他眼神一凜，手上一用力，藥瓶隨之傾倒而下！
藥液從我脊背流下去。
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不、不要……”
我驚恐搖頭。
他們卻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我看到裴尋手中靈光一閃，那藥瓶自己晃了晃，他笑道。
“怕你真的死了，隻用了一半。那這另外一半，可不能浪費了。”
當我看到他們四個一人一口，把剩下的藥給喝掉了的時候。
我還來不及絕望，我的藥效就已經起來了。
“嗚、嗚嗚……”
【彩蛋】
藥效來勢洶洶，像是一頭正在將我撕咬吞噬的凶獸。
我徹底軟下去，伏在桌麵上，十指攥著桌沿，這才勉強撐住，讓自己不至於軟綿綿滑落在地。
身體裡的那團火像有知覺一般，循著血脈遊走，每過一處，便讓那一處的肌膚變得分外泯感。
即便沒有抬頭看他們，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們四道視線落在我後頸、肩胛、腰窩處。
這個認知，讓我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期待。
“在發抖啊。”
裴尋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點含笑的冷意。
“若是知道會有今日，那天，你還會給我下藥麼，嗯？”
“嗚嗚……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被燒得眼淚直流，隻能胡亂地搖頭。
他說著，用那空了的瓷瓶口，沿著我的脊背輕輕劃過。
瓷壁冰涼，所過之處激起一片雞皮疙瘩，我幾乎要呼喊出聲，隻能慌忙咬住嘴唇。
我的衣服散落在地的那一刻，我一個激靈，短暫地清醒過來。
我慌忙說。
“我、我當時……沒、沒碰你們……”
“嗯，是沒碰。”
淵漠垂眼看著我。
“你膽敢將本尊丟在那裡，自己跑了。如今這筆賬，總該好好算了。”
他剛剛碰到我，我就不由自主地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旁邊的沈寒江卻在這時伸出手，指節抵住我的下頜，把我的臉從桌麵上托起來些許。
我的眼睛半眯著，眼中全是淚水，這樣仰頭看著他，應該相當狼狽。
可他的喉結卻上下一滾，眼神又幽暗了幾分。
“你這模樣，還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下賤？真是活該？
我混混沌沌地想。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求饒的話。
可話一出口，就全都是含混不清的嗚咽。
那灼燒感愈演愈烈，我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乾了，隻能軟軟地靠在他托著我下巴的那隻手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謝觀風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他忽然伸手……
“嗚……”
“哭什麼呢。”
他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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