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電商節，我必定加班加點地找車、調度，才能確保在規定時間發貨，客戶收到貨時生鮮不會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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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在賣海鮮的電商公司乾了七年物流調度。
每逢電商節，我必定加班加點地找車、調度，才能確保在規定時間發貨，客戶收到貨時生鮮不會損壞。
靠著這種拚命的乾法，公司從沿海的三艘漁船，擴張成年產上億的海鮮電商巨頭。
可今年618，公司新來的運營總監公開曬出一張運費報價單：
“媛姐，你這輛冷鏈車日租1200。”
“我找的同款隻要600，你是把公司當冤大頭嗎？”
昔日拍著我肩膀、誇我得力乾將的老板沒問一句，直接把我的調度權交給了她，運力預算砍半。
我笑了笑，沒爭辯。六百塊的冷鏈車？連司機工資都不夠。
隻要你們不怕客戶收到一灘臭水投訴，我都行。
“從一月份我跑了七家車隊，每家至少談了三輪。這個價格比去年降低8%，比市場均價低15%。”
各中艱辛，全在這段話裡了。但陳箏根本沒理：
“林主管，你費大勁談來的最低價，比平台貴一倍，你是不是對‘最低’有什麼誤解？”
“一輛車差價600，20輛一天就是12000，大促半個月就是18萬。能不能解釋一下？”
解釋？平台價格不含保險、冷鏈監管、司機沒資質。
但在600的差價衝擊麵前，這些解釋連屁都不如。
老板回複比閃電還快：
“這次618運力就由陳箏統籌。林媛，你把所有曆史合同整理好，交給財務備案，公司要全麵審計。”
接著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以後比價要打開思路。你那些老關係，到底是為自己還是為公司，自己心裡有數。這些年公司在你手上花了多少冤枉錢，回頭好好算算。”
宏達車隊高速遇到極端天氣，我熬了三個通宵。
根本不接小公司的順安，是我硬挨著罵，給李姐協調了投訴，才給談了下來。
難道都是為我自己？
更讓我心寒的是，平時關係不錯的同事也開始站隊：
“還是陳經理專業，以前確實沒和平台比過價。”
“數據思維就是不一樣，有些人該退位了。”
“嘖嘖嘖，18萬啊，夠公司養兩個人了。”
一句比一句紮心。多說無益，我在群裡敲了兩個字：“收到。”
隻是沒想到陳箏不滿足於群裡表演，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宏達。
直到王總打電話來我才知道：
“小林，你們公司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壓著怒火：“我為了給你們備車，把三個老客戶的單子都推了，定金都沒收，你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
“還有你們那個姓陳的，和我說你以前的價格有問題，公司要審計，她什麼意思？”
血一下子湧上頭頂。陳箏在背後給我扣屎盆子。
“王總，對不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林，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公司乾不下去了？”
我握著手機，沒回答。
“行，我不問了。”她頓了頓，“但我把話放這兒，你要是哪天不想乾了，我宏達調度主管的位置給你留著。我這人念舊，你對我的那份心，我記得。”
我咬了下後槽牙，勉強壓下情緒：“王總，謝了。您的照顧，我記心裡了。”
掛了電話，手機進來副手小劉的私信：
“媛姐，陳經理讓我把供應商通訊錄全部發給她，我要給嗎？”
“給。”
“姐，那你怎麼辦？”
她慌了。一個剛跟我半年的小姑娘，看風向變了，怕自己站錯隊。
我不怪她，回了三個字：“不用管。”
然後打開電腦，把宏達、順安、永昌這幾年的合作記錄全部整理成一個文件夾——
不是給陳箏的，是給我自己留的底。
我等著那批破車在高速上趴窩的那天。
下午的618籌備會，是我七年職業生涯裡最乾脆利落的一次，因為我幾乎沒說話。
這是陳箏的個人秀。
她放出一張PPT，標題是“曆史運力成本分析”。過去三年每一筆冷鏈車的采購價都列了出來，旁邊標注著“平台參考價”和“差價”。最後一行，大寫的紅色數字：47萬。
“大家看，過去三年，僅冷鏈車輛這一項，我們比平台價多付了大概47萬。”
會議室裡竊竊私語，有人朝我看了一眼，像看一個笑話。
銷售總監趙衝皺眉：“平台那個價格，含不含貨損險？”
陳箏斬釘截鐵，連眼睛都沒眨：“含了，我問過客服。”
我開口，聲音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平台的基礎保險隻保車損，不保貨損。貨損險每天每輛車加180到220。另外，平台司機沒有冷鏈資質，因操作不當導致貨物變質，平台不承擔責任。”
我說完就停了。
陳箏笑了笑：“林主管，你說的這些風險，平台每天跑幾萬單，有幾個人出事？莫非你比平台還懂？還是說你那些老關係給了你什麼好處？”
有人跟著附和：“就是，老思維要不得，擋人財路了吧？”
老板敲了敲桌子，神色帶著審視：“行了，別爭了。陳箏的方案已經定了，林媛你配合執行就行。以後這種會，有意見提前寫郵件，別在會上浪費時間。”
我沒再開口。
臨下班，陳箏發了一條消息：
“平台車已經定好了，20輛，日租600，大促半個月，一共省了18萬！”
群裡瞬間熱鬨起來：
“還是陳經理靠譜啊！”
“一來就給公司省18萬，這才是人才！”
“以前那價，想想都肉疼，某些人真不把公司錢當錢。”
老板緊跟著發了一長段語音：
“好！太好了！陳箏，你這件事辦得漂亮！年底獎金翻倍！公司就需要你這樣有頭腦的年輕人！”
接著，她話鋒一轉：
“不像某些人，乾了七年，隻會抱著那幾家老合作商吃老本。同樣的車，人家600能拿下，你1200？中間差了多少錢，自己心裡沒數嗎？”
群裡安靜了一瞬，有人跟了一句：“張總說得對，有些人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七年了，公司養了個祖宗。”
陳箏又跳出來，假惺惺地補了一句：“張總您別這麼說，林主管也是為公司付出了心血的，隻是方法老了點，大家多理解。”
老板秒回：“理解？我理解她，誰理解公司的錢？林媛，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審計完後一筆筆算清楚。”
七年。我淩晨兩點處理事故，賠上自己的周末去盯車——
這些，也能一筆筆算清楚？
我應該反思的是怎麼沒早點看清這幫人。
日租600的車，平台司機沒有冷鏈證，沒有貨損險，冷機八成是老舊改裝車。618的單量是平時的五倍。
就這批破車，能跑完第一天算我輸。
接下來三天，我的郵箱十分安靜。七年來第一次，618的籌備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我去找陳箏，她正和別人說笑。看到我，笑容收了：“林主管，什麼事？”
“618的應急預案定了嗎？備選運力方案誰在跟？”
她低頭看電腦，甚至懶得抬頭：“不用了，平台有自動調度係統，出了問題會自己換車。你安心整理交接就行。”
“平台不會幫我們協調客戶，也不會處理貨損理賠，這一點你確認過嗎？”
她終於抬起頭，嘴角掛著不屑：“林主管，你能不能別總用老一套思維？數據調度係統比你想象的要智能得多。你要是閒得慌，可以去掃倉庫。”
我轉身走了。該說的說了，聽不聽是她的事。
離618還有兩天時，我無意間看到了平台派來的車——
五輛冷機外殼有油漬，沿著接縫滲出來；還有三輛車輪胎花紋磨平；一輛車車廂密封條脫落，門縫能塞進手指。
我拍了十幾張照片，發到了管理群：
“建議立即叫停這批車輛的使用，至少進行第三方檢測後再上路。”
陳箏馬上跳出來：“感謝您的‘專業建議’，平台方已提供全部車輛的合格檢測報告。您的判斷依據是什麼？肉眼觀察嗎？”
老板緊跟著回複：“林媛，你是不是對交接的事有情緒？有情緒可以私下溝通，不要在群裡製造恐慌。”
我盯著那兩行可笑的回複。
冷機漏油意味著製冷劑泄漏，溫度失控，貨物變質。到那時候，看誰在製造恐慌。
我沒再說話。郵件發了，截圖存了，夠了。
可陳箏不依不饒。十分鐘後，她又在群裡@所有人：
“鑒於林主管多次乾擾公司正常決策，我已向平台申請了更詳細的檢測報告。某些人心裡不平衡，理解。”
老板語氣更不耐了：“林媛，你再這樣無理取鬨，公司隻能按惡意乾擾業務處理，扣發當月績效。希望你認清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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