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那天傍晚，我關了酒樓的燈，一個人坐在大廳裡。
周恒來接我，我讓他再等一會兒。
我需要想一想。
一個月後，婉庭酒樓舉辦了一場開放日活動。
名義上是"慶祝金匙獎獲獎"，實際上是我精心策劃的一場局。
我邀請了所有人。
所有人。
行業協會的理事們，媒體記者，供應商合作夥伴，酒樓的老客戶代表，甚至隔壁幾條街的商戶。
還有我爸，我媽，我哥，我嫂子。
請帖是我親自打電話的。
"爸，下周六，酒樓有個活動。我想請您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
"你請我去乾什麼？看你出風頭？"
"不是。我有些話，想當著所有人的麵跟您說。"
他又沉默了很久。
"行。"
下周六。
酒樓大廳重新布置過了。沒有紅燈籠，沒有壽字，但每張桌子上都擺著鮮花，牆上掛著婉庭十年來每一道經典菜品的照片。
從第一張照片開始。
那是十年前，酒樓開業第一天。一張小桌子，三個菜，一瓶最便宜的白酒。照片裡的我係著圍裙，滿頭是汗，笑得很傻。
我爸站在我旁邊。他那時候七十歲，腰還沒彎，精神頭十足，一隻手搭在我肩上。
一路看下去。
第二年，酒樓擴大了。
第三年，請了第一個幫廚。
第五年，搬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第八年，入選了美食推薦榜單。
第十年，金匙獎。
每一張照片，都有時間和故事。
客人們陸續到了。
我爸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我媽扶著他，顧承誌跟在後麵。
錢敏沒來。
我爸看到牆上的照片，腳步慢了下來。
他一張一張地看過去，走到那張開業第一天的照片前，停了很久。
我等所有人都坐下了，才拿起話筒。
"感謝各位來參加婉庭酒樓的十周年暨金匙獎慶祝活動。今天我不講大道理，隻想說幾件事。"
我停了一下。
"第一件事。婉庭酒樓的手藝，根在我父親那裡。這一點我從來沒有否認過，以後也不會否認。他花了二十年時間，把他會的每一道菜都教給了我。這份恩情，我記得。"
我看向我爸。
他坐在前排，表情看不太清楚。
"第二件事。手藝傳承和酒樓經營，是兩件不同的事。手藝是我父親給我的，但酒樓是我自己建起來的。從租門麵、到裝修、到招人、到管理、到品牌運營，每一步都是我一個人走過來的。"
台下有人點頭。
"第三件事。"
我的聲音低了一些。
"過去一個月，有人偽造我的簽名企圖侵占酒樓產權，有人雇人發傳單造謠誹謗，有人往我的菜品裡塞異物嫁禍，有人把我告到調解委員會，有人在我對麵開了一家同名餐廳搶客戶。"
全場鴉雀無聲。
"做這些事的，不是競爭對手，不是陌生人。是我的親人。"
我停了兩秒。
"為什麼？因為在他們看來，我是女兒，不配擁有自己掙來的東西。"
這句話落下去，台下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我媽的頭更低了。
顧承誌的臉灰白。
我爸始終沒有動。
"但今天，我不是來算賬的。"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我委托律師起草的一份文件。"
全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信封上。
"這份文件的內容很簡單。從今天起，我以顧婉寧的名義，設立一個'顧德海烹飪傳承基金'。基金的資金來源是婉庭酒樓每年利潤的百分之五。基金的用途是資助年輕廚師學習傳統烹飪技藝。"
我看著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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