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蘆葦蕩裡滾爛泥！惹綠茶？一鍋端送你去遊街！
青溪河岸邊，泥水點子四處亂飛。
竹竿、鐵鍬齊上陣，渾黃的河水被攪得翻滾不休。看熱鬨的社員越圍越多，叫罵聲早蓋過了水裡的撲騰聲。
胖嬸擠在最前麵，大腿拍得啪啪響，嗓門拔得老高：“造孽喲！瞧見沒？王寡婦那紅肚兜都翻出來了！平時扭腰甩胯的，這就直接下水了？劉二狗那玩意兒都沒長齊，也真下得去口！”
瘦臉嬸子接茬：“劉二狗整天不上工，這兩保不齊早搭上了！怕被抓，專門躲這河溝子裡快活！”
人群裡哄笑聲、唾沫星子亂飛。
薑酥蘇縮在薑衛國寬闊的後背裡。
聽著這群大媽自動織好的羅網，她低著頭，手指胡亂攪著衣角。
真好用啊。
她心裡嗤笑。對付這種人渣，連手都不用動，群眾的唾沫就能把他們活埋了。
念頭剛轉完，身體那個見鬼的反應準時發作。鼻腔猛地發酸，熱淚衝破眼眶，成串往下砸。
“嗚嗚嗚……大家別這麼說王嬸子和二狗哥……”
她從薑衛國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扯著大哥的衣袖，委屈得直抽氣。
全場鬨哄哄的聲音瞬間停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薑酥蘇胡亂用手背抹臉，眼淚越抹越多，肩膀抖得像風裡的落葉：“王嬸子是好人，特意來家裡喊我挖茅草根……剛走到這就腳滑了。我正喊人救命，二狗哥就從那邊的蘆葦蕩裡跳出來了……”
她抬起白生生的手指，偏頭指向右側半人高的蘆葦叢。
社員們的視線順著她的指尖紮過去。
就在距離落水點不到五米的地方，一大片蘆葦赫然倒伏，中間被壓出個人形坑。
胖嬸眼珠子一瞪，嗓門再次劈開：“哎喲我的媽！那片蘆葦藏兩頭豬都夠了！劉二狗今天沒上工，蹲在那坑裡乾啥？”
薑酥蘇眼眶通紅，眼底全是被嚇壞的無辜，嘴上繼續補刀：“二狗哥肯定是碰巧路過！現在全隊都在搶工分，二狗哥總不能是躲在那曠工吧……他就是心善，見不得人掉水裡……”
話音落地。
不用任何解釋，所有人腦子裡自動補全了畫麵——劉二狗曠工蹲點，寡婦帶路下套。
大隊長李豐收的臉黑成了鍋底灰。
曠工！
鑽蘆葦蕩！
光天化日跟寡婦脫衣服摟抱！
這三頂帽子砸下來，青溪大隊的先進紅旗今年算是徹底交代了。
“去把劉會計給我叫來！”李豐收指著河麵，口水亂噴，“拿竹竿！把這對丟人現眼的玩意兒給我弄上來！綁去大隊部！”
四個壯漢得了令，拿個竹竿往水裡捅。
兩人就這麼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被幾個壯漢像拖死狗一樣生拽上陡坡。
人一上岸，場麵更沒法看。
王寡婦的碎花褂子從領口裂到下擺，紅肚兜全掛在外麵，褲腰帶崩斷隻能拿手捂著。
劉二狗那件新買的的確良襯衫成了破布條，狼狽不堪。
“哪個殺千刀的害我兒子！”
村口土路上卷起一陣黃煙，劉二狗他媽馬翠花嚎著嗓子撞開人群衝進來。
她一眼看見地上的兒子，先是雙眼發直，接著轉頭一掃，倒三角眼直接鎖死站得遠遠的薑酥蘇。
“薑酥蘇！你個不要臉的小娼婦！肯定是你推我兒子下水的！”
馬翠花張開十隻手指指，直奔薑酥蘇的臉抓去。
薑酥蘇往後退了半步，眼淚流得更凶了，像是被嚇到了。
薑衛國橫跨一步，擋在妹妹身前；手腕一翻，拿著鋤頭往前一送。
帶著黃泥和草屑的鋤頭，穩穩停在馬翠花鼻尖前。再進半寸，就能砸到她的鼻子。
“你再罵一句？”
薑衛國沒喊叫，聲音壓得極低，手柄往下壓了壓。
馬翠花腳跟猛地定在原地，鐵塊的涼意逼得她不敢往前湊，一屁股坐回爛泥裡，雙手拍地：“殺人啦！老薑家要殺人啦！我兒子連踩死個螞蟻都不敢，肯定是這狐狸精算計他！”
薑酥蘇躲在大哥寬闊的背影後，雙手捂著心口，哭得快要背過氣去。
“嗚嗚嗚……劉嬸子，我知道你嫌我身體弱……可你不能血口噴人啊……”
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淌，砸在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襟上，清亮軟糯的聲音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大家夥剛才都看著，是王嬸子先掉下去，二狗哥急著救人……兩個人在水裡衣服脫了……你再罵我，我隻能去公社找王乾事評理，問問他見義勇為還要挨罵，是什麼規矩？”
字字帶淚，句句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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