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送上門的人頭必須收！
吉普車的尾氣消散在村口的土路上，鬨哄哄的人群散了個乾淨。
王桂蘭一把拽住薑酥蘇的手腕，拉進院子上下端詳。
看著閨女通紅的鼻尖和還掛著水光的眼睫毛，王桂蘭心疼得直搓手。
“嬌嬌不怕，那姓趙的王八羔子惹了公社的乾部，這輩子算交代了！”王桂蘭用粗糙的手背蹭掉女兒臉上的淚痕，“回屋躺著去，別出來吹風。”
薑酥蘇剛要點頭，村頭大隊部上工的破銅鐘敲響了。
當！當！當！
薑大山在門檻上磕掉旱煙灰，起身拍打褲腿；薑衛國從門後抄起鋤頭。
“爹媽，大哥大嫂，你們安心上工吧，我沒事。”薑酥蘇頂著濃重的鼻音開口，嗓音軟得出奇。
“在家待著，把門插死。”王桂蘭轉頭招呼大兒媳，“老大媳婦，拿上糞筐跟我走。”
陳秀英痛快應聲，一把拉過正在地上拿樹枝畫圈的虎子。
“虎子，留在家裡看好你小姑姑。有人敲門先順著門縫看，不是咱家裡人，天王老子叫門也不許開，聽見沒？”
虎子挺起乾癟的小胸脯，用力點頭：“媽你放心，誰敢欺負姑姑，我拿彈弓崩瞎他的眼！”
大人風風火火出了院門，木門從外麵被拉上。
院裡徹底清靜下來。
薑酥蘇走到水井邊，剛把木桶放下去，虎子蹬蹬蹬從堂屋跑了出來。小家夥手裡端著個豁口的粗瓷托盤，步子邁得極小，生怕灑了裡麵的東西。
“姑姑，吃早飯。”
托盤放在院當中的大青石桌上。一碗還算濃稠的糙米紅薯粥，一碟切碎的醃菜，旁邊還擱著顆剝了殼的水煮蛋。
薑酥蘇甩乾手上的水，拉過條凳坐下。
她看向站在桌邊的虎子。
小屁孩咽了咽口水，眼睛死死黏在雞蛋上，偏偏把兩隻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
“你吃了沒？”薑酥蘇問。
“吃、吃了！我跟爺爺奶奶吃的紅薯麵糊糊，吃得可飽了！”虎子嗓門拔得老高。
咕嚕——
肚皮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謊言。
虎子臉漲得通紅，趕緊捂住肚子往後退。
薑酥蘇看著他蠟黃發瘦的臉頰，那股不受控製的生理反應準時發作。
鼻腔猛地發酸，眼淚成串往下砸。
草！又來！
“姑姑！你別哭啊！我不餓，我真不餓！”虎子嚇得手足無措，原地直蹦。
薑酥蘇哭得一抽一抽的，伸手把那顆水煮蛋掰成兩半。她捏起帶著大半個蛋黃的那塊，直接懟到虎子嘴邊。
虎子拚命偏頭躲閃，雙手捂嘴：“奶奶說這是給姑姑補身子的！虎子不能吃！”
薑酥蘇的眼淚越流越凶，視線全模糊了。
薑酥蘇一把攥住虎子的胳膊，把他拽過來，將半塊雞蛋粗暴地塞進他嘴裡。
“嗚嗚嗚……吃！敢吐出來我現在就揍你！”薑酥蘇一邊滿臉是淚地放狠話，一邊用手背抹臉。
虎子被這凶殘的投喂手法震住了，下意識嚼了兩口。雞蛋的香味在嘴裡炸開，小家夥眼睛瞬間亮了，含糊不清地喊：“姑姑最好了！”
咽下最後一口，虎子抓起彈弓往院子角落跑：“我去後院給姑姑打麻雀烤著吃！”
薑酥蘇坐在桌邊，流著眼淚把剩下的白粥吃掉。
放下碗，她徑直走進灶房。
掀開大水缸旁邊的米缸蓋子，缸底隻有薄薄一層糙米。
拉開碗櫥，油罐子裡隻剩個渾濁的底子，連個肉腥味都聞不見。
全家人勒緊褲腰帶，把最好的那口全省給了她。
薑酥蘇蓋上米缸，隨手抹了把臉上的眼淚，眼神徹底變了。
過這種苦日子，是對她這個末世大佬的侮辱。
必須搞錢搞票，頓頓吃肉。
她回房插上門，彎腰從床底拖出紅漆木箱；翻出底下的藍布小包袱，打開結頭。
零散的毛票和幾張一元、兩元紙幣。最大麵額是一張五塊，湊在一起剛好十五塊兩毛，外加半斤紅糖票。
這是原主的全部家當。
看著不少，但是去國營飯店搓兩頓肉就得見底。
至於昨晚從趙建國那摸來的五百塊大團結，那是見不得光的“死錢”。拿出去花容易惹麻煩，必須找時間去縣城的黑市洗白過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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