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塵埃落定
“哥，我們聊聊。”盛曜帶上房門，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煙，遞給梁廣濤，自己手裡也夾一根，“我和她的事，成與不成，我來處理就行，不用難為梁靜好。”
“她是什麼性格，你們還不了解？太軟了，大多數時候為難自己。”偶爾也會為難別人。
他滑開打火機，先給梁廣濤點上，再給自己點。
別墅大燈沒開，隻亮著幾盞壁燈。兩人一前一後下樓，沒在客廳停留，走到院子裡，站在南瓜藤下，抽煙。
瓜藤繞架，藤蔓蜿蜒，圓潤的小南瓜垂枝。
盛曜忍不住舉起左手彈了彈小南瓜，那小瓜受到外力作用晃晃悠悠，還挺可愛。
梁廣濤想到什麼說什麼，“好好那會兒還上小學呢，我爸和她媽出了車禍，去醫院的路上斷了氣。她天天哭，哭得上不了學。”
“我們給她請長假，讓她待在家裡平複心情，時間久了，她心情好一點，乖乖地回到學校上課。”
“就是那年暑假，學校組織去香港參加夏令營，她很想去，但她不說。”
盛曜彈了彈煙灰，猜測：“因為費用太高？”以前班裡，常有同學因為經濟原因拒絕參加活動。
“費用是不低，八萬吧。”梁廣濤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煙霧，陷在回憶裡，“她不說不是因為收費高，而是學校有要求，夏令營需要一名家長陪同。”
盛曜恍然，“她怕開了口，讓你們為難。”
梁廣濤點頭，“我在廠裡忙，走不開，我兒子才一歲多，我老婆也離不開。同樣的情況下，如果我們是她的父母，她會說出來，會要求，不答應還會生氣不理人。”
“盛曜，”梁廣濤糾正他之前的觀點，“好好不是性子太軟，而是她感到不安穩。她小心翼翼地決定一些事情，務求讓生活保持現狀。”
一語醒人。
盛曜看著梁廣濤，兄妹倆眼睛一模一樣，又大又圓，這樣的眼睛安在梁廣濤臉上，看起來憨厚有餘，智慧不足。他也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但聽完梁廣濤說的這幾句話，無論他多愚蠢，多窩囊，多沒出息，他是一個好兄長。
好到梁靜好願意付出一輩子的代價去維持他現有的生活。
“你能給她安穩的生活嗎？”梁廣濤語氣溫和，“每一天都一樣，每一年都一樣，幾十年之後，日子還是一樣。你說你能，我就信；你說你能，我不再反對。”
天知道盛曜多想隨口蹦出那兩個字，但不多的良心禁止他欺負老實人，“哥，日子不可能一成不變，今天的月亮都不是昨天的月亮。月亮做不到的事，我一介凡夫俗子，更不敢承諾。”
“我隻能保證，梁靜好跟著我的每一天，能過最好的生活。”盛曜見梁廣濤神色凝重，繼續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接受改變才能真的一成不變。”
“我答應過梁靜好，儘全力解決咱們家的一切困難，讓她無後顧之憂，這一點，我說到做到。”
梁廣濤臉色有所鬆動，盛曜趁熱打鐵，“我和靜好真的希望共建家庭，我家的情況，哥也清楚，我媽實在等不了太久了。我是她的兒子，我希望她不留任何遺憾的離開人世。”
過了許久，久到樹上的蟬都叫累了，梁廣濤終於開口：“讓好好自己決定吧，我這腦子比她差遠了。”
盛曜由衷道：“謝謝哥成全。”
隔天下午，盛曜忙完公司的事情，到醫學院接上梁靜好，去見林靜怡。
林靜怡已經出院，獨自住一棟臨湖別墅，有護工和傭人二十四小時看護。
盛曜提過好幾次搬回來和她一起住，林靜怡堅決拒絕，距離產生美，住在一起，她各種看不慣他，免不了吵架，死了都能讓他氣活。
路上，梁靜好問：“上次我沒來，你怎麼跟你媽說的，如果你媽問起，我別說穿幫。”
盛曜：“割痔瘡，下不來床。”
梁靜好哭笑不得，“就不能說個別的理由。”
“割闌尾？割大腸？割小腸？割十二指腸？”他笑了笑，“割痔瘡理由多好，又真實又尷尬，保證我媽不提。”
車子停在一棟紅牆灰頂的別墅前，梁靜好下車，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門口大片大片的爬藤月季，盛開的不管不顧，攀過籬牆，垂成花瀑，風過時，連空氣都釀著蜜糖色的溫柔。
藤月：spirit of freedom——自由精神。
盛曜推開院子的小木門，張口喊：“媽，人給你帶回來了。”終於！帶回來了。
林靜怡正在院子裡喝茶。
她人瘦了很多，精神還不錯。聽見聲音，抬頭望去，是兒子英俊的麵容，他微微側身，介紹身後的人，“梁靜好，我女朋友。”
梁靜好亭亭玉立地出現在那裡，純白色連衣裙，頭發挽起，紅唇和星眸濕潤清亮，笑容和煦，“阿姨，您好。”
林靜怡激動地站起來，迎上前，握住梁靜好的手，“你還記得我嗎，靜好？”
梁靜好絞儘腦汁，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她，“對不起，您提示我下？”
林靜怡說：“在同心醫院，有個老太太鬨著要出去吹吹風，透透氣，醫生們勸她現在不適合去，老太太不聽。”
“然後有位實習醫生對老太太說：別貪心，雖然今天是大晴天，別灰心，接下來天天是大晴天。”
“我就是那個聽你話的老太太啊，我還記得那位漂亮醫生說她叫梁靜好，就長你這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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