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間接接吻你嫌不嫌臟
推拿館裡的空氣，在林祈咽下那口水之後，徹底凝固了。
王姨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塊風乾的橘子皮。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個被林祈放回桌子上的黑色保溫杯，又看了看林祈那張冷得掉冰渣的臉，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賀野。
“小賀……這、這位是？”王姨結結巴巴地開口，連聲音都小了八度。
賀野根本沒看王姨。
他的視線像被強力膠粘住了一樣，死死盯在林祈那張剛剛碰過保溫杯杯口的嘴唇上。
那張嘴唇原本沒什麼血色，因為剛才喝水太急，沾了一點晶瑩的涼白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水潤的紅。
賀野喉結狠狠地滑動了一下。
那是他的杯子。 他今天早上剛對著那個杯口，大口灌過半杯水。
而這個號稱別人用過他的杯子、他就能把杯子連同垃圾桶一起扔掉的重度潔癖大少爺，竟然當著外人的麵，毫不猶豫地對著那個杯口喝了下去。
“他是我新招的……”賀野終於開了口，聲音卻啞得有些走調，“前台算賬的。”
“算賬的？”王姨也是個在街坊裡混成了精的人，一聽這話，再看看林祈那副護食的架勢，心裡頓時敲起了退堂鼓。
誰家算賬的員工，敢直接拿起老板的貼身水杯喝水？ 誰家算賬的，敢大著膽子說包了老板每天晚上的時間？
王姨雖然愛保媒拉纖，但腦子不傻。這倆年輕小夥子之間的氣氛，簡直比外麵的桑拿天還要悶熱，拉絲拉得都快黏糊到一塊兒去了。
“啊……啊！算賬的好啊，算賬的好！”王姨趕緊乾笑兩聲，把手裡提著的兩盒西瓜往桌子邊緣一推，腳步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那什麼，小賀啊，姨家裡鍋上還燉著湯呢，我這記性，差點給忘了！西瓜你倆吃，相親的事……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啊！”
話還沒說完，王姨已經像一陣風似的卷出了玻璃門，那逃跑的速度，連高跟鞋差點崴了都沒顧上。
推拿館裡再次陷入死寂。
隻有那台老風扇還在不知疲倦地“呼呼”搖著頭。
林祈站在前台後麵。王姨一走，他剛才那種不顧一切衝上頭的熱血，瞬間冷卻了下來。
理智重新占據高地，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個黑色的保溫杯上。
一個極其清晰的念頭劈進他的腦子裡：他剛才，喝了賀野杯子裡的水。
沒有用一次性杯子，沒有隔空倒，是嘴唇實打實地貼在了賀野每天都用的杯口上。
也就是俗稱的，間接接吻。
林祈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緊接著，一股無法控製的熱度順著脖頸猛地竄上了臉頰。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屬於賀野的、那種帶著粗糙質感的溫度。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腿彎撞在了塑料椅子的邊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跑什麼？”
賀野的聲音突然在極近的地方響起。
林祈猛地抬起頭，才發現賀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過了櫃台，直接逼到了他麵前。
賀野的個子太高，寬闊的肩膀直接把林祈頭頂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他沒去看林祈，而是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了桌上的保溫杯。
賀野把保溫杯舉到眼前，大拇指的指腹準確無誤地按在了剛才林祈嘴唇貼過的地方。
“大少爺。”賀野垂下眼皮，目光深沉地盯著林祈，大拇指在杯口上緩慢而惡劣地摩挲著，“你不是有重度潔癖嗎？別人碰你一下衣服你都覺得惡心。”
賀野湊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危險的邊緣。
“我今天早上剛用這個杯子喝過水，還沒洗。我的口水還在上麵。”賀野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帶火的刷子，在林祈的神經上用力刷過。
“你剛才貼著這兒喝水，嫌不嫌臟啊？”
林祈被逼得整個人仰麵靠在椅子背上，呼吸徹底亂了。
他死死盯著賀野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股濃烈的男性氣息瘋狂地往他鼻子裡鑽。他的胃裡沒有一點反胃的感覺，反而因為賀野那種極具侵略性的動作，小腹深處竄起了一陣難堪的酥麻。
不臟。 他不僅不覺得臟，他甚至想讓賀野那根正在摩擦杯口的大拇指，直接按在他的嘴唇上。
但林祈絕對不可能把這種話說出口。
“我太渴了。”林祈咬緊後槽牙，偏過頭不去看賀野的眼睛，硬生生地給自己找借口，“沒注意是你的杯子。你要是覺得我弄臟了你的東西，大不了我賠你一個新的。”
“太渴了？”賀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
“啪”的一聲。
賀野把保溫杯重重地砸回桌子上。
他直接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撐在林祈腦袋兩邊的椅背上，把林祈整個人徹底鎖死在自己懷裡。
“林祈，你在這兒跟我裝什麼糊塗？”賀野的胸膛因為呼吸而劇烈起伏著，他盯著林祈那紅透了的耳朵尖，語氣裡帶上了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早不渴晚不渴，偏偏在那個老娘們要給我介紹相親對象的時候，你跑出來搶我的杯子喝水？”
賀野的臉貼得更近了，溫熱的呼吸直接打在林祈的睫毛上。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林祈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反駁，因為太過激動，他的肩膀直接蹭到了賀野的手臂。
那一瞬間的肌肉觸碰，讓林祈渾身過電般地抖了一下。
他死死摳著椅子的扶手，眼眶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生理渴望而泛起了一層水光。
“我說了，我花了一萬塊錢包了你晚上的時間！如果你去相親，去陪別人吃飯，那誰來給我按腰？我隻是在維護我作為一個消費者的合法權益！”林祈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卻強硬得不留餘地。
賀野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心底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這小子永遠都有借口。 包月，治病，消費者權益。他把所有的越界和占有欲，都包裝得那麼理所當然，卻把他賀野的心撩撥得七上八下。
“行。消費者權益。”賀野盯著他看足足有半分鐘，突然笑了一聲。
他鬆開撐在椅背上的手，直起身子。
“既然大少爺這麼在意你的權益，那我這個收了錢的，肯定得服務到位。”賀野從桌上拿起那盒王姨帶來的西瓜，轉身往後麵的小廚房走，“晚上早點洗乾淨，來我房間。”
賀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祈一眼，眼神極具壓迫感。
“今晚給你加鐘。不按到你哭著求饒，就算我這個服務人員不稱職。”
一整個下午，推拿館裡的氣氛都處於一種詭異的緊繃狀態。
林祈坐在電腦前，眼睛盯著屏幕上的表格，腦子裡卻全是一鍋漿糊。
他不時地用餘光去偷看賀野。賀野下午沒怎麼接客，一直靠在最裡麵的推拿床上玩手機，但林祈總覺得，賀野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時不時地就在他身上掃一圈。
那種仿佛被盯上的獵物般的危機感，讓林祈的脊背一直處於僵硬狀態。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賀野把那兩盒西瓜切了。
他沒拿盤子裝，就這麼用塑料盒端著，遞到林祈麵前。
“吃。”賀野言簡意賅。
林祈看了一眼那些紅瓤黑籽的西瓜，又看了一眼賀野拿著牙簽的手。
他沒拒絕，默默地接過牙簽，插了一塊放進嘴裡。西瓜很甜，冰涼的汁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勉強壓住了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熱。
兩人就這麼一個在前台，一個靠著桌子，一言不發地分吃完了大半盒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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