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抱歉爺爺，我的女友不喜歡在睡覺的時候被打擾！
桑晚凝盯著他漆黑的瞳孔，沒有半分退縮。她指尖還沾著兩人的血，黏膩，帶著鐵鏽味，但她沒擦。
她反手從地上撿起那張飄落的餐巾。
白色的亞麻布上，那團混合的血跡已經滲開，像一朵開到荼蘼的爛花，紅得發黑。桑晚凝當著江卻邪的麵，慢條斯理地將餐巾折好。一下，兩下，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對待什麼昂貴的絲綢手帕，而不是一塊擦拭過某種變態盟約的廢布。
“這份戰書，我收下了。”
她將折好的餐巾塞進手包，啪嗒一聲，金屬扣合上。
這聲音在死寂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脆。
江卻邪眯了眯眼。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麵前發抖、求饒，或者是故作鎮定實則腿軟。像桑晚凝這樣，不僅敢接他的戲，還能反過來往他衣領上抹血的女人，她是頭一個。
有點意思。
男人靠回桌沿，長腿隨意交疊，手裡把玩著那個打火機。金屬蓋子被他開開合合，發出有節奏的脆響。他沒說話，隻是用那種審視獵物的目光，一寸寸刮過桑晚凝的臉。
空氣裡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桑晚凝後背其實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剛才那一瞬的還擊是腎上腺素飆升的產物，現在冷靜下來，手指尖銳的刺痛感開始順著神經往上爬。
這瘋子是真的紮。
而且紮得極深。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不想讓他看出半點示弱。
就在兩人對峙，氣氛膠著得快要擦出火星時，一陣刺耳的鈴聲突兀地炸響。
“叮鈴鈴——叮鈴鈴——”
不是現代那種悅耳的電子鈴聲，而是老式座機特有的、機械撞擊金屬的噪音，急促，尖銳，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催命感。
聲音來源是那張寬大紅木書桌上的一部黑色複古電話。
那是內線。
桑晚凝眼皮一跳。
江卻邪手裡的打火機停了。他側過頭，瞥了一眼那個不斷震動的黑色話筒，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厭煩。
就像是正在享受美餐的惡狼，被人突然拽住了鏈子。
但他沒有立刻接。
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一聲高過一聲，在這個充滿了血腥氣和曖昧氣息的房間裡回蕩，吵得人腦仁疼。
桑晚凝看著他。
江卻邪終於動了。他直起身，慢吞吞地挪過去，那姿態慵懶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他伸手，並沒有拿起聽筒，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鍵。
“哪位。”
聲音冷淡，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混賬東西！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吼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
那聲音裡帶著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壓，透過電流的失真，依然震得人心頭一顫。
是李家那位老太爺。
港島真正隻手遮天的人物。
桑晚凝呼吸下意識放輕。她知道江卻邪是李家的刀，但沒想到，這把刀在主人麵前，似乎並不怎麼聽話。
“在忙。”江卻邪隨口敷衍，手指在桌麵上無聊地敲擊著。
“忙？忙著在外麵鬼混？”李老太爺的咆哮聲更大了，“今晚的家族晚宴，所有人都到了，就缺你一個！江卻邪，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麼？別以為這幾年幫你把那些臟事擺平了，你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馬上給我滾回來！”
話很難聽。
可以說是毫不留情麵，完全是把江卻邪當成一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在訓斥。
桑晚凝偷偷觀察江卻邪的反應。
原以為他會生氣，或者至少會表現出陰沉。
但他沒有。
江卻邪聽著電話那頭不堪入耳的謾罵，嘴角反而一點點勾了起來。那個笑容很惡劣，帶著一種毀壞一切的快意。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桑晚凝。
那眼神，讓桑晚凝頭皮發麻。
不好。
一種強烈的直覺在她腦海裡拉響警報。
下一秒，江卻邪突然長臂一伸。
桑晚凝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扣住。天旋地轉間，她整個人被猛地拉了過去，後背重重撞進一個堅硬的懷抱。
“唔……”
她剛想出聲，江卻邪的一隻手已經極其自然地扣住了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壓向自己的胸口。
男人身上那股混雜著煙草、血腥味，還有昂貴男士香水的味道，瞬間霸道地侵占了她的鼻腔。
太近了。
近到她能聽見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江卻邪，你還在聽嗎？我告訴你，今天李兆基也在，你如果不……”
電話那頭的老太爺還在喋喋不休。
江卻邪低頭，下巴抵在桑晚凝的頭頂，對著那亮著紅燈的麥克風，嗓音突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原本的冷戾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能溺死人的溫柔。
“抱歉啊，爺爺。”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語調輕柔得像是在哄什麼珍寶，卻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今晚恐怕是不行了。”
電話那頭明顯的愣了一下，隨後是更猛烈的暴怒：“你說什麼？你敢拒絕？你有什麼事比李家晚宴更重要？！”
江卻邪的手指在桑晚凝的腰側摩挲了一下，那動作色情又危險，帶著明顯的暗示意味。
桑晚凝渾身僵硬，想掙紮，卻被他那條鐵臂死死箍住，動彈不得。
“我在陪女朋友呢。”
江卻邪低笑著，那笑聲通過胸腔震動，直接傳導到桑晚凝的耳膜上，震得她耳根發燙。
“你也知道，女人嘛，麻煩得很。她膽子小，又黏人，不喜歡做愛的時候讓我接電話分心，不然……她會生氣的。”
轟的一聲。
桑晚凝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在胡說八道什麼？
誰是他女朋友？誰黏人了？還有，誰跟他在做那種事！
她猛地抬頭瞪他，卻正好撞進江卻邪那雙戲謔的眸子裡。他在笑，但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在利用她。
用她來激怒李家，用她來做擋箭牌，用她來挑釁那個高高在上的權威。
“女……女朋友？你哪來的女朋友？江卻邪你發什麼瘋！立馬給我……”
李老太爺似乎被這個消息震懵了，反應過來後聲音都變了調。
但江卻邪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噓——”
他對著話筒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儘管對方看不見，但他語氣裡的那股子囂張幾乎要溢出來，“爺爺，年紀大了就要早點休息，別太操心年輕人的夜生活。掛了。”
“嘟。”
修長的手指按下掛斷鍵。
世界清靜了。
那令人煩躁的咆哮聲戛然而止，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雨聲。
江卻邪並沒有立刻鬆開手。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桑晚凝因為震驚，瞳孔微微收縮，那張總是明豔張揚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錯愕。
這副表情，顯然取悅了他。
“怎麼，嚇傻了？”
江卻邪鬆開扣著她後腦勺的手，指尖順著她的發絲滑落，最後停在她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
動作輕浮，像是在逗弄一隻剛撿回來的貓。
桑晚凝回過神，一把揮開他的手，猛地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江先生這出戲，是不是演得太過了？”
她胸口起伏，語氣冷硬。
雖然答應了結盟，但這不代表她願意莫名其妙背上一個“女朋友”的名頭，尤其是在李家那種龐然大物麵前。這哪裡是擋箭牌，這分明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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