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和阿姐當下就把主意定了。
阿姐看著我，眼眶有些發熱：“疏影，是阿姐沒本事，還連累你跟著費神。”
我照舊靠上她肩頭，像小時候受了委屈時那樣。
“我是你妹妹，幫你本就是該的。”
我直到現在都想不通。
怎麼會有親姐妹，為了一個男人鬨到反目成仇。
姐妹本來就該一條心，一起對外。
既然想明白了，後頭的事就好辦了。
沒過多久，婆婆果然又為納人的事找了過來。
這回阿姐沒鬨，反倒平靜得很，直接點了頭。
婆婆原本還防著她發作，開口時都帶著哄勸：“疏桐，你如今懷著身子，許多事不方便。鶯語又一向懂分寸……”
阿姐手掌輕輕落在肚子上，沒等她說完，便淡聲接了過去：“婆婆，納姨太太的事，我答應。”
婆婆先是一怔，接著臉上的笑意一下真了不少。
“男人納妾本就平常。你能自己想開，也算明事理。”
我看著她走出去時，腳步都輕快了些。
心裡一陣冷笑，嘴上也沒客氣：“不過收個姨太太，倒叫她比辦正經婚事還積極。咱們這位婆婆，對娘家那邊的外甥女，還真是上心得很。”
若換成我和阿姐，絕不會把自家姑娘往姨太太的位置上送。
阿姐神色沒什麼波動，隻淡淡開口：“婆婆想把柳鶯語放在眼皮子底下，又嫌她門第拿不出手。照她的想法，肯把人抬進門做姨太，已經算是疼到頭了。”
納妾的事有婆婆親自張羅。
我和阿姐倒省了心，樂得不插手。
隻是我早知道她偏心，真見到柳鶯語那身嫁衣時，臉色還是沉了下去。
“這不成規矩。”
那套衣裳是婆婆親自盯著繡坊趕製的。
用料講究，樣式也華貴，幾乎和正房新婦穿的沒差別。
她這擺明了是在抽阿姐這個正妻的臉。
賀文璋見了，也適時皺起眉。
連賀文璨都忍不住開口：“一個姨太太穿正紅，傳出去，還以為我們賀家連規矩都沒有了。”
柳鶯語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婆婆已經先護上了。“鶯語都委屈自己做姨太太了，進門又不能大辦，難道連件喜服都要受委屈？不過一身衣裳，有什麼可說的！”
我正要再頂一句，卻被阿姐抬手攔了下來。
她語氣平靜：“婆婆說得對，不過是一件嫁衣而已。”
見阿姐退了一步，柳鶯語立刻順杆往上爬。
到敬茶的時候，她故意手一鬆，一盞茶全潑在了阿姐的裙擺上。
她抬起頭，裝得一臉慌張無措：“都怪我，我不是有意的。”
可旁人看不見的角度裡， 她眼裡分明帶著挑釁。
她以前就慣用這一套。
她篤定阿姐會當場翻臉，再和賀文璋吵上一場。
到了那時候，哪怕阿姐還懷著孩子，也會落個善妒不容人的名聲，最後還得挨賀文璋埋怨。
可阿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隻是灑了杯茶，不敬也沒什麼。”
這話一出，婆婆臉色頓時緩和下來。
反倒是賀文璋像是過意不去，皺著眉道：“還是重新敬一杯吧。”
阿姐卻不想陪他們繼續演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淡聲道：“不用了，我乏了。”
輕飄飄一句，就把賀文璋那點遲來的愧意，堵得半點都不剩。
賀文璋大概還沒壞到一點人味都不剩。
把柳鶯語抬進門，給了她姨太太的名分以後，他倒沒整日膩在那邊不出來。
反而時不時往阿姐房裡跑。
阿姐煩他煩得厲害，臉上卻還留著幾分表麵的客氣。
他碰了幾回釘子，熱臉貼不上去，也就慢慢不再往前湊了。
可像是故意要爭這一口氣，他轉身就把柳鶯語捧得更高。
連今年的圍獵，也點名要帶她一道去。
那天 他 站在阿姐麵前，語氣冷得很。
“你現在懷著身子，行動不方便。這次就讓鶯語替你去。”
話是這麼說，可他一直盯著阿姐的臉，像是等著看她難堪。
偏偏阿姐半點反應都沒有。
她點點頭，答得很平靜：“大夫也這樣說過。我月份淺，的確該在屋裡靜養。”
賀文璋唇動了動，似乎還有話。
可看著阿姐那副全不在意的樣子，他到底什麼都沒再說。
到了圍獵那日，我也跟著去了。
賀文璨心情倒是不錯，居然還帶著笑和我說話。
“大嫂懷了孩子以後，倒比從前懂事多了。這回竟然沒鬨。說到底，女人有了孩子，心才會定下來。”
我早知道他嘴裡說不出什麼好聽的，乾脆不搭理。
可他偏要繼續往下說，目光還落到了我身上。
“疏影，你說我們什麼時候也生一個？”
聽見這話，我才猛地想起，竟把他給忘了。
阿姐有孕後，我私底下去找過大夫。
從他那裡拿了一副藥，專給男人斷子絕孫用。
那藥先給賀文璋用了。
現在看來，賀文璨也該喝上一副。
賀家要真得有個孩子。
那也隻能是阿姐肚子裡這個。
我一直沒出聲，賀文璨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他皺起眉看我：“疏影，你在想什麼？我跟你說話，你到底聽沒聽見？”
我把心思收回來，輕聲回他：“我是在想，今日來的太太不少。大哥帶著柳姨太拋頭露麵，會不會惹人背後說閒話。”
寵著姨太太，踩正房的臉，這種名聲本就難聽。
私底下怎麼胡鬨是一回事。
像賀文璋這樣，明晃晃擺到眾人眼前的，倒真少見。
賀文璨聽完，也皺了眉。
“大哥這事，做得確實太不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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