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鶯語以前也不是沒把心思動到賀文璨身上。
賀府這兩位少爺，相貌好，家世也好，放到外麵，的確是難得的好親事。
隻是賀文璨嫌她動不動就抹眼淚，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平日裡總避著她。
私下裡他還跟我抱怨過，說賀文璋就是心軟，才會吃柳鶯語那一套。
原先我還覺得，他和賀文璋總歸不一樣。
先前我動過離婚的念頭，心裡對他多少還有點虧欠。
可現在我才明白，這兄弟兩個，本就是一個窩裡出來的。
一樣拎不清。
一樣蠢。
昨晚鬨過一場後，賀文璨沒回房，直接睡去了書房。
自打我嫁進賀府，這還是頭一次。
那點動靜自然瞞不過婆婆，今早一過去，我就看出她是有意要給我們立規矩。
我和阿姐被晾在一邊，站了整整半個時辰。
她卻拉著柳鶯語坐著說笑，像屋裡根本沒有我們姐妹兩個。
柳鶯語貼著婆婆，抱著她的胳膊一口一個姨媽，語氣又軟又甜。
趁婆婆沒留意，她還偏過臉，朝阿姐遞了個得意的眼神。
“姨媽，都是我不好，隻顧著陪您說話，倒把兩位嫂嫂晾在一旁了。”
直到這時，婆婆才輕咳一聲，像是剛記起我們還站著。
她拍了拍柳鶯語的手，話裡全是偏袒：“這怎麼能怪你。我也是太久沒這麼舒心地說過話，一高興，竟把你兩個嫂子都忘了。”
這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她就是在給柳鶯語撐腰。
我倒沒覺得多意外。
親娘都有偏心的時候，更別說婆婆了。
可阿姐聽完，卻低下了眼。
她從前回娘家時，總跟我說自己嫁得好，說婆婆寬厚，不是難相處的人。
如今當著人被這麼掃臉，她心裡自然不會好受。
我借著袖子的遮掩，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意思很簡單——別人變了不要緊，我總歸站在她這邊。
阿姐指尖動了動，也回握了我一下。
婆婆又說柳鶯語身子弱，先讓她回去歇著，轉頭卻把我和阿姐單獨留下。
她端坐在軟榻上，慢悠悠抿了口茶，這才抬眼看向我們。
“你們心裡應當有數，我為什麼要留你們吧？”
我裝作聽不懂，直接回她：“我腦子不靈，是真沒明白。婆婆有什麼話，不如直說。”
她立刻沉了臉，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擱。
“腦子不靈？我看你們姐妹倆心思可不少。”她盯著我們，語氣發冷，“是不是見鶯語沒了娘家依靠，就覺得她好拿捏，能隨你們欺負？”
阿姐悄悄拽了下我的袖口, 衝我輕輕搖頭。
緊接著，她往前站了一步，低聲認錯：“婆婆別動氣，都是我做得不好。”
她先服了軟，婆婆的口氣果然鬆了些。
隻是說出來的話，還是句句在敲打我們。
“鶯語這孩子命苦，如今到了我身邊，我也沒指望你們兩個當嫂子的能多疼她。”她頓了一下，聲音又壓沉了，“可不管怎麼說，也輪不到你們去欺負她。”
說完，她又專門看向阿姐。
“疏影年紀還小，我先不說她。你卻不同。你是長房媳婦，也是這個家的主母，眼光總該放遠些，心胸也該大些，別一點事都容不下。”
阿姐垂著眼，聲音很輕：“我明白。是我從前太小氣了，往後一定會好好待表妹。”
聽她這樣應下，婆婆臉色才算緩和。
我心裡卻堵得很，悶得發慌。
可阿姐既然已經先低了頭，顯然有她自己的打算。
我也隻能把那口氣壓下去，沒有再開口。
從婆婆院裡出來，走遠了些，我才敢去看阿姐的臉色。
見她神情平平，眼裡沒有半點傷心，我這才鬆了口氣。
她忽然輕輕一笑，像是在笑自己：“疏影，是我太不乾脆了。到了現在，居然還留著一點不該有的念頭。”
我立刻接話：“分明是她們不知好歹，阿姐哪裡有錯。”
阿姐伸手揉了揉我的頭，聲音很輕，卻很定：“賀府，不能再待了。”
她這話一出口，我就明白了。
阿姐這回，是真的鐵了心要離婚。
我心裡一下亮了，忙問她：“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她卻搖了搖頭：“先等等。真離了婚，顏府那邊未必還容得下我們。手裡得先備夠銀錢，往後才不至於沒依靠。”
聽完這話，我心裡立刻有了盤算。
我看著她，低聲道：“既然婆婆都開了口，要我們好好照應柳鶯語，那我們不如成全她。”
阿姐一點就透，順著我的話接了下去：“沒錯。鶯語表妹身子不好，自然該多上心。”
打那天起，我和阿姐像是突然變了個人。
我們對柳鶯語，簡直好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名貴補藥、金釵玉飾、最新樣式的衣裙，一樣接一樣往她院裡送，跟不要錢似的。
婆婆看在眼裡，賀文璋也看在眼裡。
他們都當我和阿姐是真的服了軟，已經想明白了。
這之後，賀文璋難得踏進阿姐院子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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