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漁村立業，灘塗定計
第1卷 雨夜分家
第15章
漁村立業，灘塗定計
油燈快燒儘了，火苗跳了三跳。
林滿倉剛要吹燈，門外碾過一陣獨輪車的吱呀聲。這麼晚了，還有誰來？
他推開門，月光底下停著一輛獨輪車，車上摞著五六隻大木桶。周德順跳下車，褲腳沾著海沙，額頭一層細汗：“滿倉，蟶子豐收的事我下午就聽說了。這麼好的貨，不能叫別人截了去，我連夜趕來，省得明早行情一漲，麻煩。”
阿力悶頭卸桶，一隻隻碼在牆邊。
林滿倉沒接茬，先蹲下敲了敲桶沿，又掀開一隻桶蓋，抓起一把海沙搓了搓：“周老板半夜跑這一趟，就為了幾桶蟶子？”
周德順咧嘴笑：“你西邊灘塗，這兩日出青蟹，出大黃魚，如今又出蟶子。我看明白了，你是個有真本事的後生。往後你的貨，我全包了，價錢好商量。”
買賣談得順當。清點、稱重、付錢，一氣嗬成。幾十塊嶄新的票子遞過來，林滿倉捏著那遝錢，指腹在紙麵上摩挲了片晌。分家不過十幾天，他攢下的家底，夠別人掙一年。
貨款交割完，周德順不走，拉著他在門口石墩上坐下。
“滿倉，我今夜登門，還有樁大事。”他頓了頓，望向遠處黑沉沉的海，“你們村造新漁船，木料木匠我都應下了。可光靠那幾條近海小舢板，一天頂多混個溫飽，撐不起大日子。你是個有心思的人，想沒想過，把眼光放長遠些？”
林滿倉心裡一動：“周老板指什麼？”
“搞灘塗養殖。”周德順一拍大腿，目光灼灼，“野貨靠天吃飯，刮一場風，跑一批魚，生一場病，白忙一季。把灘塗圈起來，育苗投苗，按時節收，那才是細水長流的買賣。我在省城水產站有幾個老相識，能弄苗種，也有銷路。眼下就差一個敢乾又懂行的人。”
林滿倉沒急著接話，捏著旱煙杆，半晌才開口：“養殖是長遠事，我心裡也盤算很久了。可灘塗是村裡的地，要承包，得過村委和族老點頭，還要交承包款。這幾日攢了點本錢，買漁網、添家夥、置船料，已花去大半，一時湊不齊。”
“錢的事，你別慌。”周德順一揮手，“船的木料我資助，工錢我墊一半。你先把海貨賬留著，等養殖起來，連本帶利還我都不遲。我信你小子，也賭你這片灘塗。”
林滿倉抬眼，目光沉下來，許久才緩緩點頭：“既然周老板肯搭把手，那我就乾。”
周德順蹲下身，撿起一截樹枝，在泥地上畫起來：“要搞養殖，光有錢不成，還得有人手、有章程。往後你這灘塗上的貨，優先供我鋪子，價錢比鎮上別人家高出一成。船修好了歸村裡公用，你出海、拉貨，都使得著。”
林滿倉一句句聽進心裡。
賣青蟹、大黃魚、蟶子的錢，加今夜這筆蟶錢，再算上周德順墊的工錢，這一季養殖的本錢，勉強湊得齊了。
他心裡其實早有了打算。分家那夜，他蹲在自家漏風的屋簷下算了半宿，那點分來的米麵，隻夠撐到開春。靠趕海，是活命；可若隻想活命，一輩子也翻不了身。他要的不是活命，是讓這一家子，從此再不為一口吃的發愁。
“周老板，這話我記下了。往後你鋪子要貨，隻要潮水合適，我儘量不斷供。”
周德順哈哈一笑，喚過阿力，推著蟶子踏著夜色往鎮上去。林滿倉站在院口，目送那點燈火消失在村道拐角，才回身閂門。他重新坐到油燈下，把票子一張張攤開，又拾起筆在賬本上記下一筆。落筆的刹那，他忽然覺得，這一世的沙，正在一點點攥緊。
這一夜，他和衣躺在炕上，沒合眼。
天不亮，林滿倉就爬起來，徑直往村委會去。老陳蹲在門口刷牙，見著他，有些意外：“滿倉，天還沒亮，出什麼事了？”
“陳支書。”林滿倉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齊整的紙，雙手遞過去，“我想正式向村委申請，承包村裡西邊那片灘塗，搞水產養殖。章程和承包款打算，都寫在上麵了，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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