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蟶床爭端，兩村協商
第1卷 雨夜分家
第13章
蟶床爭端，兩村協商
老陳的一句話，把幾人剛掙到錢的歡喜衝散了大半。
“漁排那片蟶床，底下讓人挖空了？”林滿倉眉頭擰緊，“好好地擱在那裡，誰會去動它？”
“還不是隔壁臨海村那夥人。”老陳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他們眼紅咱們這塊灘塗出了青蟹、蟶子，覺著咱們占了便宜。這幾天趁著夜裡潮落，偷偷在漁排北側的外灘上掏蟶床，把底下掏空了也不填，好幾根主梁都懸了空。今早村裡幾個人去趕海，一腳踩空陷進沙裡，幸好拉得快才沒出事。”
林滿倉的臉色沉了下來。那片蟶床本來就挨著暗流，是村裡老人明令不許碰的險地。臨海村的人為了一口蟶子鋌而走險不說，還把他壓風險留下的那道退路給掏斷了，這已經不是爭利，是在拿人命開玩笑。
“蟶床是誰家的，什麼時候定過界？”他問。
老陳搖頭：“那片灘塗一直沒正式立過界樁，上頭的蟶子是誰先到誰采。咱們漁村和臨海村打了幾十年牌，為這塊交界灘塗沒少紅過臉，誰也沒占住過。這回他們鑽的就是這個空子。”
林滿倉沒接話，心裡已經把利害過了一遍。正麵硬搶，兩村幾十口子人上了灘，非打出事來不可。忍氣吞聲退讓，又等於把這塊灘塗白白讓出去，往後腰杆子就直不起來了。
“先別急著上火。”他抬頭看老陳，“兩村要真鬨起來，夾在中間吃虧的準是咱們這些撐船的。你今晚跑一趟鎮上，把這事跟何主任報一聲，讓他做個見證。他出麵，比咱們紅臉強。”
老陳點頭：“這話在理。何主任管著鎮裡的水務，正好管得上這塊灘塗。”
“我也去。”林滿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先去一趟那片灘塗把情況摸清楚。到底禍害了多少，塌的是哪幾根梁，心裡有數了，明早才好跟臨海村的人講理。”
天還沒全黑，林滿倉就獨自出了村，沿著村裡人趕海常走的那條沙路，朝北邊漁排的外灘走去。
落潮後的灘塗裸露出來，鋪著一層晨露未乾的細沙。他赤著腳，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潮汐感知鋪開到最大，一點一點試探著腳下的虛實。
走出不太遠，他腳步陡然一沉。腳底下的沙，忽然變得又鬆又空，像踩在棉絮上。他用腳尖試探著往前探了探，沙層下麵竟是空的，一大片被掏空的空隙，順著外灘延伸出去老遠。
林滿倉蹲下身，扒開表麵的細沙，下麵果然露出一層濕漉漉的掏痕。蟶床的根底被人齊齊地挖斷了，剩下的空殼留在原地，主梁底下像被人抽去了筋骨，懸著一片要塌不塌的爛灘。
他站起身，順著掏痕往裡走，越走心越沉。這片被人掏空的沙穴，一直連接到漁排北側那幾根主梁下麵。要是趕上大潮一來，這幾根梁非塌不可，而漁排下麵，就是那截舊漁網和深不見底的暗流。
“好險。”林滿倉後頸一層冷汗。他幾乎能想象出來，要是今晚沒人來管，等明早大潮一漲，這片虛空的灘塗塌下去，陷進舊漁網裡的，不知是哪家男人的命。
他不願再多看，緊了緊衣襟轉頭往回走。這一趟他摸得清清楚楚，臨海村挖的到底有多深，心裡都有數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村口就聚了一群人。老陳、林滿倉，還有村裡幾個趕海的老把式，都到了場。對麵臨海村那邊，也來了四五個人，領頭的叫鄭老栓，是臨海村趕海隊的大拿。
鄭老栓一上來就笑嗬嗬地打哈哈：“喲，漁村的老陳書記，一大早就這麼興師動眾？不就是幾口蟶子嘛，當不得真。大家鄉裡鄉親的，別傷了和氣。”
“和氣是講出來的，不是掏出來的。”林滿倉往前一步，不卑不亢，“鄭叔，昨夜您幾位在漁排北側外灘掏的那片蟶床，掏就掏了，我們也不計較那幾口蟶子。可主梁底下的沙，您不能掏空。那片一塌，漁排跟著塌，趕海的人命都懸在上頭。這不是分不分蟶子的事，是拿命不當回事。”
鄭老栓臉上的笑僵了僵：“什麼掏空主梁，我可不認這個賬。那片灘塗沒立過界，蟶子誰先采是誰的，我采我自己的，不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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