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乳母說完，阿硯還低頭看著那封信。
他把信紙翻過去，又翻回來，仿佛背麵還藏著別的話。
“她每年都去嗎？”
“每年都去，遇上大雪，也要叫人先把石階鋪好。”
阿硯捏住紙角。
“那天我把栗子踢下去，她是不是也以為我不要她？”
乳母沒有立刻回答。
裴昭站在門外，聽見阿硯的聲音，走了進來。
“不會，她知道你當時不認識她。”
阿硯看向他。
“是你說她不是什麼要緊的人。”
那句話裴昭記得，連當時阿硯攥著他袖子的模樣也記得。
“是我說錯了。”
“你還說，她不會把我搶走。”
“她本來也不會。”
阿硯把信重新折好，折痕壓得很重。
“可是娘說，她來邊城，就是要帶我走。”
屋裡一時安靜，乳母退到廊下。
裴昭在阿硯麵前蹲下，想碰他的肩，又停住。
“雲蘅想見你，因為她是你的母親，不是因為她要奪走你現在的生活。”
“我有娘。”
阿硯說完，像怕裴昭反駁，攥緊了信。
廊下傳來腳步聲，裴知微端著剛煎好的藥進來，見屋裡沒人說話，便把藥碗擱在桌上。
阿硯前幾日練射時扭過手腕，大夫隻讓他喝兩天活血的湯藥。
從前他嫌苦，都是裴知微端來蜜餞，盯著他喝完。
今日他看著那碗藥，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拉她的袖子。
裴知微望了一眼他手裡的信。
“阿硯，藥該涼了。”
“娘，我喝完藥還能問爹事情嗎？”
她嘴唇微動，最終把蜜餞放在碗邊。
“能。”
阿硯一口口喝下去，苦得皺眉，也沒有放下那封信。
裴知微沒有催他忘了信，轉身退出門時，替他們輕輕帶上了門。
裴昭看著他。
“知微把你養大，你叫她娘，我不會讓你因為知道身世就改口。”
“那我去找雲蘅，是不是就對不起娘？”
“不是。”
阿硯仍不相信。
他見過裴知微為了那位京城來的夫人落淚，也見過她聽到那封信時不說話。
“她會難過。”
“她會難過，也不能叫你一輩子不知道雲蘅是誰。”
裴昭說完，自己也怔了怔。
這八年，他正是拿這句話的反麵，勸雲蘅忍耐，勸孩子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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