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車夫握著韁繩，不敢催馬。
我坐在車裡，看見裴昭靴邊結了冰，也看見他仍攥著馬韁，像隻要他說了錯，我便該留下。
“我若不走，你打算怎麼安置我？”
“跟我回邊城，我會讓阿硯慢慢見你。”
“他能知道我是誰嗎？”
裴昭沒立刻答。
我想起自己初到邊城那日，阿硯隔著車簾問他我是誰。
他答我不是什麼要緊的人，連我的名字都沒有給孩子聽。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們準備把這個謊說到什麼時候。
如今我問得再明白不過，裴昭仍不敢答應。
我把放在膝上的路引攤平，紙角被風掀起，又被我按住。
驛館院裡有人搬行李，木箱磕在車轅上，發出一聲悶響。
“雲蘅，他昨夜還在問，你是不是要把他帶走。”
“所以你還想叫我等。”
“我得先讓他安心。”
我望著車窗邊那層未化的霜，想起阿硯那天攥著小弓，說他隻有一個娘。
我不怪他怕我，卻不能再把自己交給裴昭，由他決定哪天能見，見了又能說什麼。
“你回去告訴阿硯，我不會帶他走。”
裴昭抬頭，像聽見了一句可以商量的話。
“我留下的信裡有住處，他想問我什麼，可以寫信，也可以來找我。”
“你不跟我回去？”
“不回。”
裴昭往前一步，雪水從披風下擺滴落。
“我把阿硯帶來，你們在驛站見一麵，行不行？”
“等他自己想見我，再帶他來。”
“他還是個孩子。”
“那便由你先把實話告訴他，別讓他以為我出現，是要奪走誰。”
裴昭握緊韁繩。
“知微照顧了他八年，驟然說開，她也難受。”
“我明白她難受，你從頭到尾都記得。”
他張口欲言，我沒有再等。
“你來追我，是因為發現我真的走了，不是因為昨夜想通了該怎樣對阿硯說。”
裴昭站著，沒法否認。
驛館小廝從屋裡抱出我留下的厚披風，問要不要放上車。
那披風是裴昭在宴前送來的，係帶都沒解開，我請小廝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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