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做事最講究公平公正。
凡涉及我與師弟的事，他都以抽簽決定選誰。
過去五年，我每次抽出的都是短簽。
我本以為是自己運氣實在太差。
直到這次，我與師弟墜入幻境同時向師尊求救。
師尊再次提出抽簽，而我抽到的依舊是短簽。
就在我獨自一人遍體鱗傷逃回來後，卻聽見師叔和師尊的對話：
“你就不怕哪天雲舟知道，抽簽的東西被你動了手腳？”
“念安體弱，我隻能這樣做，雲舟向來堅強，他會理解的。”
我這才知道，原來這五年不是我運氣不好。
而是師尊，一次又一次放棄了我。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他了。
我拖著滿身傷痕回到淩雲峰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師尊。
師尊此刻一定很自責，我想快點告訴他，我已經回來了。
然而當我走到師尊院門口時，卻聽到裡麵傳來聲音。
“師兄，念安已經無事，你還不去救雲舟嗎？”
“再等等，念安醒來見不到我會害怕。”
我推門的動作一滯，是師尊和師叔。
師叔問：“你這樣，就不怕寒了雲舟的心嗎？”
師尊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雲舟抽中短簽是他的命，我隻能先去救念安，是他運氣不好，不能怪旁人。”
“那雲舟他知道抽簽的東西被你動過手腳嗎？他無論抽多少次，都不會是長簽！”
什麼意思？
師叔在說什麼？
是幻境嗎？
難道我還沒走出來？
對，一定是這樣！
我自我麻痹著，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
然而師尊的聲音再次打破我的幻想。
“他不會知道的。”
“念安體弱，我隻能這樣做，雲舟向來堅強，他會理解我的。”
“行！”師叔生氣地一甩衣袖就要往外走。
師尊連忙叫住他：“你去哪！”
師叔邊走邊道：“我去找雲舟，你不去我去！”
師尊似是鬆了口氣。
“這樣也好，念安這邊我暫時走不開，你去替我把雲舟帶回來。”
師叔沒理，大力打開門，就看見我渾身是傷地站在門口。
“雲舟！”他趕忙上前扶住我。
屋內師尊聽到我的名字，也急忙跑了出來。
但他見到我第一時間不是關心我身上的傷，而是問我來這裡多久了。
我看著師尊眼底的慌亂，心裡自嘲一笑。
原來師尊也會怕我知道他的偏心嗎？
師尊啊師尊，你真是騙得我好苦。
你要是更喜歡許念安直說就是，何必讓我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失望。
看到我每次滿懷期待地抽簽，你心裡會不會有一絲愧疚和不忍？
沒有吧。
不然也不會整整五年都用這種把戲騙我。
想到這，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倏地吐出一口鮮血。
強撐著回來的意誌再也堅持不住，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我已回到自己的院子。
師叔正一臉複雜地看著我。
“你都聽到了吧。”
我瞳孔一震，默默偏過頭沒有回話。
仿佛這樣就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始終不願相信，師尊會這樣對我。
明明許念安沒來之前，師尊說過，這一世他隻會有我這一個弟子。
他還和我約好，待我長大些就和我結為道侶。
一輩子護著我，疼我愛我。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自從有了許念安，我再也沒感受過師尊的偏愛。
他說投抽簽，是為了公平，我信了。
並且一信就是五年。
現在想來，一個人的氣運到底要差到什麼程度，才會在五年間上千次的抽簽中，一次都沒有抽出過長簽。
換做別人或許早就懷疑了，隻有我還傻乎乎地相信著。
眼淚無聲流出，我死死咬著牙壓抑著哭聲。
師叔見狀歎了口氣。
最後隻留下一句有事可去找他便離開了。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隻餘我一人。
我再也無法壓製自己的情緒，崩潰哭了出來。
哭到最後，腦袋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半夜，迷迷糊糊間，我看見師尊急匆匆闖了進來。
他的臉上掛著明顯的焦急擔憂。
我心下一動。
師尊到底還是在意我的。
剛要說師尊別擔心，他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雲舟，我去年送你那塊暖玉你放哪了？念安寒疾發作現在正需要它。”
我臉上的歡喜頓時僵住。
所以他根本不是來關心我的，他也看不見我此刻的虛弱。
隻一心想著許念安，甚至為了他來搶我的東西。
見我久久沒有回話，師尊語氣急切道：
“現在不是你鬨脾氣的時候，念安他等不了太久，你快拿出來。”
我沒動作。
師尊眉頭一皺，語氣不耐煩道：
“你還在怨我白日沒有先去救你嗎？”
“你和念安都是我的弟子，我說過會對你們師兄弟一視同仁的，不能因為你是我未來道侶我就對你特殊對待，。”
“一根長簽一根短簽，幾率各五十，這已是最公平的方法了。”
“你自己沒有抽到，能怨誰？”
嗬，怨誰？
從前我隻怨自己運氣為何那麼差。
我懷疑過自己，懷疑過上天，卻唯獨沒有懷疑過眼前這個我最親近的人。
我苦笑著看向他。
“師尊，可我從來都沒有贏過，不是嗎？”
“我的運氣真的差到整整五年，一次都贏不了嗎？”
我的反問令師尊神色一僵。
他似乎這才想起來，這五年間，沒有一次是長簽。
明明是我住了八年的院子，卻因為抽出短簽，被迫搬出來讓給許念安。
明明是我的生辰，卻因為抽出短簽，於是我的生辰禮到了許念安手中。
明明是我傷得更重，也是我先求救，卻因為抽出短簽，師尊毫不猶豫放棄了傷痕累累的我，而選擇了隻是受到一點小驚嚇的許念安。
一次又一次……
五年來，不管我怎麼祈禱，幸運之神都從未眷顧我。
我累了。
伸手一指。
師尊看也沒看我，找到暖玉徑直走了。
可笑的是，我竟然對這樣的他還抱有期待。
這一晚，我的心徹底碎了。
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我終於承認，自己輸得徹底。
不知是不是愧疚心理作祟，接下來幾天，師尊一反常態地送來許多東西。
甚至說，待我傷好就去和我結契。
若是以前，我聽到這話必定會高興地圍著師尊團團轉。
可現在，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我平靜地應下。
我答應不是因為我還想著和師尊結契，隻是我知道，這件事成不了。
果不其然，我的傷徹底好後，師尊遲遲沒有現身。
對此，我並不意外。
許念安常用的手段，我都已經習慣了。
隻要是我需要師尊的時候，他就一定會以發病為由，將師尊從我身邊拉走。
而師尊為了他的公平之名，這時就會提出讓我抽簽。
這一次也不例外。
我沒等幾天，師尊就來了。
“念安最近突發疾病，現在正是離不得人的時候。”
“當然，為了公平起見，你們還是抽簽為準，長簽我們如期舉行結契典禮，短簽我則先去陪他，怎麼樣？”
師尊如往常一樣，以為這樣就能理所應當地讓我退步。
隻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次，我破天荒地沒有答應，而是直接道：
“不用了，反正投出來也隻會是短簽，師尊你去陪師弟吧。”
我投一千次，一萬次，結果都隻有一個。
在我和許念安之間，師尊早已做出選擇。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
許是我的眼神太過直白，師尊心虛地避開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開口道：
“……那結契的事就再往後推推。”
“下次，下次定會是你贏。”
師尊說得認真，我卻沒忍住笑了出來。
師尊蹙眉：
“你笑什麼，難道你不信我？”
我搖了搖頭，沒說話。
信與不信，如今都沒有意義了。
我們之間不會再有下次了。
【隱藏結局】
自從那日從我院子離開，師尊就一直心神不寧。
他總覺得，自從幻境出來後，我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我開始不再黏著他，就連聽到他說要和我結為道侶，我的臉上也沒有一絲波瀾。
平靜得就好像我不再需要他。
一想到那日的我，師尊就總覺得有什麼事要脫離他的掌控了。
許念安看著這樣的師尊，眼底閃過一絲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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